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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而腿疾痊愈、有顾家支撑,甫一露面就立下大功的沈临桉,自然成了他们看中的下家。

    苏贵妃听了,笑容一滞,接着连忙对沈临桉问道:“三殿下此次的确立下大功,只是不知元喆还有四皇子他们如何?打宫宴起时就不见你们人影,怎么如今只看见三殿下在此?”

    “可是三殿下忧心他们安危,将人安置在其他地方了?”

    暗藏机锋。

    臣子们看向二人的眼神明灭闪烁,但都默契地不插话。

    沈临桉一针见血:“贵妃是想问,我是否幽禁了皇兄与皇弟吧?”

    苏贵妃没想到他如此犀利,一下子卡壳:“本宫并不是……”

    沈临桉语气平淡无波地打断她:“贵妃放心,二皇兄安然无恙。只是乱起时,有一支流箭射在门上,吓得躲在桌底的皇兄连连发抖,翻着眼晕厥了。”

    “太医说是受惊过度,如今,怕还没苏醒呢。”

    “噗嗤!”三三两两地响起压抑的笑声。

    堂堂二皇子,竟然被一支门外的箭矢吓晕,何等胆小!

    苏贵妃挂不住脸,不悦道:“三殿下早有安排,怎么也不护着你二哥的周全?”

    顾从酌忽然道:“昔日见二皇子在万宝楼里‘英武非凡’,三言两语可显豪气,为公主备礼,犹不忘捎上三殿下的名。”

    “想来三殿下是感念此情,派人护卫并不忘给二皇子请太医,足见情谊深厚。”

    沈元喆行事无忌的作风,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会听不出顾从酌在明褒实贬?

    沈临桉原本神色淡淡,只有听到顾从酌说话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紧接着说:“是啊,昔日见二哥总是中气十足,没想到心思如此纯粹,半点见不得刀剑。说来,还是我思虑不周。”

    两人一唱一和,苏贵妃怒从中来:“你们!”

    “好了。”一直沉默着站在金椅前的沈靖川,终于沉声开口,在更大的争执开始前将火苗掐灭。

    苏贵妃不敢再说,压着眉眼低下头,端的是委曲求全般的可怜之态,可惜她想要让看见的人不吃这套,不想让看见的人更不吃这套。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满地皆是摔碎的杯盏狼藉,尸首血气冲天。

    沈靖川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下方的臣子,看过强颜欢笑的妃嫔,最后落在殿门外虚空中的某一点,但那点被高耸的宫墙和禁军遮挡严实,真正看见的不过一片漆黑。

    和刚才纷乱之际,他睁开眼睛,被护卫着从寝殿里撤出来时看到的无甚区别。甚至也许心境不同,沈靖川觉得现在更加孤独。

    二十余年,只能与自己对弈。偌大的皇宫,于皇帝而言,何尝不是牢笼?

    在这一瞬间,沈靖川突然累了。

    他想到身后的那把雕刻龙纹的金椅,太多人想要坐上这个位置,想要无上的权势,贪欲没有尽头。

    可大昭刚开国的时候,他们不是这样,他们也曾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为了大昭,长满皱纹的尚书嘲讽过沈靖川迟早被踹下台,白发苍苍的大将军气上头咒过沈靖川绝后。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的争吵渐渐转变方向。大抵是身居高位,过惯了养尊处优、一句话可定人生死的日子,就舍不下如今的权力与地位了。

    沈靖川始终记得沈家最初起义是为了什么,很简单,是看不惯旧朝腐败,民不聊生。边关战火连天,朝廷只知道退让,甚至想要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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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真成了皇上,沈靖川才发现这是多么大的烂摊子:各地世家多的是心怀鬼胎、想要复刻沈家的登基路;东南西北的邻国外族蠢蠢欲动,鞑靼、东瀛乃至阿丹这样的小国都敢来骚扰边境百姓。

    沈靖川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在众势力之间周旋平衡,勉强把这副棋局盘出几分活气。他心想待来日驾鹤西去,总还有颜面见父亲,还有昔日为大昭建立死去的将士们。

    以前他不能退,是没有合适的人接他的班。沈元喆骄狂、沈言澈软弱,沈临桉聪慧,可惜少年残疾。

    至于沈祁,沈靖川曾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禅位于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但当他发现沈祁在做些什么后,沈靖川不得不打消主意。

    拿百姓当砖石,为自己垫脚的人,绝不能坐这把蟠龙金椅。

    而现在,沈靖川看着朝堂上站在前列的、许多垂垂老矣的臣子,以及最中央的、年轻力盛的臣子,蓦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江山,是不是到了可以交给更年轻的孩子,去大刀阔斧地革新弊政,痛快地扫清积淤沉疴的时候?

    除了沈靖川自己,可能没人明白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在想什么。

    他们只听到沈靖川说:“邓公公,去拿朕的玉玺来。”

    第104章 册封

    举行宫宴的巍峨大殿,此刻早已不复原先的庄严华美,一片狼藉。众朝……

    举行宫宴的巍峨大殿, 此刻早已不复原先的庄严华美,一片狼藉。众朝臣宗亲以及妃嫔在金玉砖地上跪得双膝发软,才等来皇帝于众目睽睽之下, 连下的数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恭王沈祁, 身为宗室,然辜恩负德,包藏祸心,阴结党羽,谋危社稷。着削除宗籍, 夺其王爵,贬为庶人……”

    沈祁谋逆, 落得如此结局, 罪有应得,无人敢有异议。

    第二道圣旨紧随而至:“镇国公顾骁之, 忠勇性成, 克敌制胜, 扬威朔北。丹书铁券,赐世袭罔替……其子顾从酌, 勇毅果敢,护驾诛逆, 厥功至伟,加授骁勇将军封号……”

    大昭惯例, 爵位承袭需降一等。皇帝赐顾家世袭罔替的特恩, 则是能让顾从酌来日直接承袭“镇国公”之爵, 不必降爵, 所以现在只另赐了个封号。

    顾家享如此圣眷, 众人虽感惊讶,但顾从酌毕竟有护驾大功,倒也在情理之中。

    邓公公接下来宣读的,才叫他们大吃一惊:“朕承天命二十有三载,夙夜惕厉,躬亲庶政,谨记太祖教诲,惟愿四海升平,兆民安乐。然岁月不居,精神日减,空难负荷万机之重……”

    朝臣听到这样的开头,心忽然突突直跳起来,好像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皇三子临桉,聪睿明达,德配坤元,今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即日起,授监国之权,凡百官奏事皆咨决焉……”

    满殿哗然!

    皇帝尚在壮年,就令太子监国,这背后的意味太过明显。后头诸如册封沈元喆为荣亲王、册封沈言澈为谨义王之类的内容,一时都无人细听了。

    苏贵妃脸色煞白,染了丹寇的指甲不自觉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要立刻出言反对,却发现皇帝在写完圣旨后就不见了踪影。

    放眼望去,整座大殿里最不动声色的竟然是顾从酌与沈临桉。顾从酌是觉得理所当然,沈临桉当然是最合适做上龙椅的人;而沈临桉……

    沈临桉敛衽叩首,在无数道或惊疑或嫉妒、或审视或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端端正正接下了旨意。

    邓公公收拢黄绢,说道:“苏贵妃、苏尚书……以及都察院的几位大人,陛下有话要单独与诸位吩咐,请移步御书房吧。”

    点到名的都是二皇子一系,他们正难以置信,闻言风风火火就赶去了御书房。

    邓公公道:“其余人等,陛下体恤各位今夜受惊操劳,准许出宫。”

    好好一个庆贺的端午宫宴,先是造反再是救驾,接二连三,连个喘息的空档都没有。剩下的人要么是恭王余党,惴惴不安地要回去商量对策;要么就是不肯站队的清流或老油条,跪了半天早累了。

    顾从酌也打算告退,沈祁虽倒台,还有不少与他牵扯的旧案新案等着处理,千百条人命都因沈祁而逝去,总不能不了了之。再者,诸多势力洗牌,京中许会闹腾不停,他得早做准备。

    不料邓公公转过头来,对顾从酌和沈临桉温言说:“太子殿下、顾将军,陛下亦有话要对二位单独交代,还请移步偏殿稍候。”

    *

    皇帝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几乎是顾从酌与沈临桉前脚刚到偏殿,邓公公后脚就过来,对着顾从酌说道:“顾将军,请。”

    皇帝不先见自己刚定的太子,居然要先见他?

    顾从酌不禁侧眸看了一眼沈临桉。方才沿路过来都有军士,人多耳杂,两人虽是同行,但并未说话。

    沈临桉似在沉思,见顾从酌看向他,那双焦褐色的眼瞳登时浮起笑意,以口型对他说了四个字:“兄长等我。”

    顾从酌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跟在邓公公身后走了,就好像没看见。

    转过长廊转角,前面就是御书房。

    尚未走近,就见两名内侍架着苏贵妃将她从御书房里拖出来,珠钗丁零当啷掉了满地,那身象征着贵妃品级的礼服也被剥下,只余一件素白中衣,冷得瑟瑟发抖。

    “陛下、陛下饶命!”她不断凄厉高呼,早已失了往日的高不可攀。然而那两名内侍板着脸,丝毫不为所动,径直将她拖了下去。

    苏尚书及被点名叫来的官员,细数都是平日里跺跺脚就京城抖三抖的大人物。与进去时的或急切或忐忑不同,此刻他们个个面色灰败,失魂落魄。

    与顾从酌擦肩而过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眼神复杂。苏尚书甚至停顿一瞬,但到头来,仍旧什么都没说,颓然离去。

    顾从酌敛了敛神,踏入御书房后,却并未见到预想中皇帝勃然大怒的情形。甚至除了地上零星躺着的几本奏折以及密报,御书房与往日别无二致。

    沈靖川照旧坐在临窗的矮榻上,姿态与去岁冬两人初见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榻上没有摆棋盘。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顾从酌身上。满殿的烛火通明,将皇帝的脸照得分明,有一瞬间,顾从酌忽然发现皇帝两鬓长出了数根白发。好像过完冬,这位深谋远虑的开国帝王也一下子苍老了。

    “顾爱卿来了,”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招呼道,“过来坐。”

    这于礼不合,但许是沈靖川此时给他的感觉过于平和亲近,不像个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只是一位长出白发、想要和人说说话的长辈,顾从酌还是依言坐了过去。

    沈靖川说道:“沈祁以及其党羽,后续如何处置安排,顾爱卿心中可有章程了?”

    顾从酌一五一十地答道:“回陛下,北镇抚司已派人去查抄王府,今夜参与谋逆的一应人等都已押入天牢,逐个审讯。城门处有人把守,必不会使一人脱逃……另外,沈祁麾下犯过、牵连的诸多案件,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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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记成录,寻找苦主,至多半月可将案卷都呈到陛下面前。”

    沈靖川认真听着,点点头:“嗯,肃清法纪,还百姓公道,这很好。顾爱卿办差,朕向来是十分放心的。”

    顾从酌听着皇帝的夸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半月……”沈靖川语气平和地说道,“那时朕应当已经不在了。”

    顾从酌猛地抬起头。

    沈靖川哈哈笑道:“你不必紧张,朕的意思是,朕打算离开京城,到外边去走走。这么多年关在皇宫里,真是憋闷得慌!”

    顾从酌:“……”

    他罕见地有些无奈,只是并不意外。大概都是臭棋篓子的缘故,在和皇帝相处的过程中,顾从酌早就发现沈靖川并不如面上那般严肃深沉、难以揣摩。

    “但是孩子,有一件事我对不起你。”

    沈靖川收了笑,话头一转,叹道:“骁之与义妹为国征战,多年戍边,遭遇沈祁坑害,我却到现在还不能给你们一个交代。”

    “沈祁罪有应得,我本想杀他,奈何有太上皇遗命。虞佳景背后是虞邳,考虑到乌力吉还未死心,我也暂未处置他。”

    顾从酌离京是假,但鞑靼犯边是真,只是传到朝上的密报作了修改。顾骁之与任韶并未失踪,他们暂且消失在沈祁的视线,是为了配合沈靖川做戏。

    毕竟,镇北军中的奸细早就被他们找到了。

    但沈靖川这番话,意味却不止于此,毕竟无论如何,刚才沈临桉提出关沈祁禁闭,才让沈祁逃过死劫。沈靖川这一言,是不想让顾从酌对沈临桉有隔阂。

    顾从酌道:“陛下言重了,臣明白。”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香炉点了龙涎香,沉厚浓郁,白烟升至半空消散。直到这里,所有的谈话还没有太超出顾从酌的预料。

    “我看得出来,临桉很信任你。”

    沈靖川看着他,温言道:“倘若有天,他腿疾复发,或是朝局不稳,他难以服众,你……”

    顾从酌以为皇帝会嘱托他一定要尽心竭力,亦或对他敲打一番。毕竟顾家如今可谓如日中天,难保顾从酌不是下一个沈祁或虞邳,难保顾家不是下一个温氏。

    但沈靖川却轻描淡写道:“你可取而代之。”

    顾从酌心头一震,当即就要行礼:“陛下,朔北尚且不宁,臣并不打算久留京中,不日就将返程……”

    沈靖川抬手将他拉起来,没让他跪,说:“孩子,我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试探。”

    血脉当真无比奇妙,此时沈靖川看着二十出头的顾从酌,尤其是那双黑眸,觉得恍惚间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顾骁之。

    打年少起,他与顾骁之二人就形影不离。全大昭若问沈靖川最信任的人是谁,他脑海里唯一一个浮现的,只有那个十数年未见的人影。

    这是顾从酌第二次听见沈靖川叫他“孩子”,即使二人现在谈论的话题如在悬崖走钢丝,但没来由的,当顾从酌看到皇帝格外悠远的、回忆往昔的目光,他不由感到了动容。

    “其实,类似的话,我和你爹也说过。”

    沈靖川微微侧头,像是陷入了回忆:“那会儿,我们还没打进京城。连日行军,其实人人都快要疲惫不堪,一直看到城门上‘京城’两个字,大家才兴奋起来。”

    “我与你父亲并肩远眺,远远望着京城高大巍峨的城墙。我内心虽有自信,难免忐忑。”

    旧朝昏弊,可这里是其势力的大本营,千百年来的王都。多少王朝与新王在这里登基,又在这里陨落?

    “当时我就转头对骁之说,‘骁之,若我和我爹都死了,你就去当皇帝。’”

    沈靖川摇了摇头,笑道:“结果你爹只回了我七个字。”

    顾从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沈靖川说:“你爹说,‘沈靖川,你发病了?’”

    同样的问题,顾从酌需要二十三个字回答。姜还是老的辣,顾骁之七个字就把未来的皇帝打发了。

    沈靖川的思绪从过往里抽回来,片刻的温情与怀念停在他脸上,变成慈爱与坦诚:“临桉曾是我选定的继承人,我对他有愧。即便他早早遭遇不幸,我也一直在关注他。他心思重,但心不坏……”

    他说着说着,发现顾从酌的神情有所变化,嘴唇翕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顾从酌几经犹豫,说道:“不瞒陛下,臣与太子殿下,已结拜为兄弟。”

    沈靖川看他的眼神登时更加和缓:“好,你们情谊深重,彼此信任,我就更放心了。你记住,不管你们有没有结拜,按理说你还该唤我一声舅舅,刚才舅舅说的话都算数。”

    “你去吧,多的我就不唠叨了。”

    顾从酌很想说沈靖川理解的“情谊深重”,应当不是他想表达的含义。但皇帝都叫他退下,顾从酌只能起身告退。

    第105章 反悔

    “太子殿下,请。”沈临桉依言行至御书房外,脚步微不……

    “太子殿下, 请。”

    沈临桉依言行至御书房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不着痕迹地向左侧一掠。

    邓公公停步侍立在廊柱旁, 两眼不抬,对他轻轻颔首。

    沈临桉这才整了整衣袍, 迈过御书房的朱红门槛。

    他未看皇帝在何处,便先屈膝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扬声道:“儿臣向父皇请罪!”

    烛光通明,林立在堆满奏折的御案与高高的博古架之间,投下斑驳错落的黑影。夜间的凉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 影子摇摇晃晃如同鬼魅。

    沈靖川背对着他,临窗而立, 明黄色的龙袍在渐暗的光线中愈发醒目, 威严莫测。

    听见沈临桉开口,沈靖川并未回头, 只是沉声道:“哦?太子立下大功, 何罪之有?”

    沈临桉道:“逆庶人沈祁包藏祸心, 儿臣偶然治好双腿后,为使其放松警惕, 露出马脚,并未将病好的消息告知父皇。”

    沈靖川缓缓转过身, 道:“莫须有的罪名,太子就莫要给自己强安了。”

    跳跃的火光飞窜, 用昏黄的暖光, 将帝王埋在阴暗里的脸庞渐渐照亮。

    他转开话题:“宫变初定, 诸事繁杂, 对于接下来的朝局, 太子有何打算?”

    沈临桉没有抬头,毕恭毕敬道:“儿臣愚钝,但凭父皇做主。”

    沈靖川淡淡道:“你是储君,该有自己的决断。”

    沈临桉于是道:“处置逆庶人沈祁余党,以免其兴风作浪,为祸大昭。”

    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沈靖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微动,忽然说:“沈祁禁闭思过,他经营多年的势力网出现漏洞,你可挑选能臣干吏,妥善收为己用。于你掌控朝局,大有裨益。”

    意有所指。

    沈临桉立即撩开衣袍,行礼道:“父皇明鉴,逆庶人沈祁余党,儿臣避之不及,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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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妄为?”

    礼数周全,情理俱合。看着沈临桉自进门来就伏地不肯抬头的模样,沈靖川的心底难免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印象里,沈临桉自打罹患腿疾后,就极少现于人前,沈靖川见他的次数当然也随之减少。偶有的几次,沈临桉都是如此一般的谨慎恭顺,应对得体,挑不出半分错。

    当然,也并无寻常百姓家,父子之间的信赖与依靠。

    沈靖川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着怎样开口,最终说话时嗓音放缓了些:“你先起来吧……朕知晓你,在当年那件事后,朕常思虑是不是朕做错了。”

    沈临桉遵令站起身。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他们都知道,沈靖川为何突然提起“那件事”。

    沈靖川道:“你的腿疾不是凭空而来,也不是所谓的‘前朝余孽’报仇。朕多番派人暗中调查,猜测是沈祁暗下毒手,但现在才找到证据。”

    沈临桉早通过半月舫知道此事,但此刻他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

    沈临桉惊道:“原来是他?父皇英明。”

    沈靖川扫了他一眼,说:“此事,朕愧对于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但凡合乎法理,皆可应你。”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皇帝未必不知道沈临桉是在装傻,他只是不戳破。因为假如非要深究,在沈临桉中毒残废后,沈靖川明面上从未注目关照,更是出于远虑,即使猜到主谋是谁,也并未大张旗鼓地为沈临桉讨回公道。

    沈临桉的腿现在是好了,但假如沈祁没倒台呢?他是否就要因为这场阴险的争权夺利,真的一辈子困于轮椅,在世人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中,一辈子坐在轮椅上,遭人轻视?

    沈靖川对沈临桉冷淡,缘由太多。一则,后宫佳丽都是世家胁迫联姻送来的牺牲品,利益纠葛,着实难有多少真情实感生出;二则,冷落何尝不是一种保护?沈临桉只因自幼聪慧就引来祸端,若再有帝王恩宠,便是杀身之祸。

    皇家非家,君臣非父子。

    三言两语说不尽弯弯绕绕,总之,沈靖川打定了主意,在临走前给予这个亏欠良多的儿子些许补偿。

    帝王一诺,万金难买。说实话沈靖川还挺好奇沈临桉想要什么,因为他这小儿子素来无欲无求,清冷自持。

    若不是皇子不可出家,有段时间他听心腹说三皇子又闭门抄经念佛,还疑心过沈临桉要超脱红尘。

    沈临桉则心念电转。

    此番与皇帝的交谈,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论皇帝是出于亏欠,还是残存的父子亲情作祟,沈临桉都无所谓,借由此机,他几乎能实现任何想要实现的事。

    例如,要沈祁不得好死,受尽折磨;要朝廷向平凉王虞邳发难,铺平他的登基路;要权势、要金钱,要显赫的声势……

    沈靖川负手看着他:“如何,想好了吗?”

    沈临桉定了定神,垂首,说:“儿臣确有一事,想求父皇。”

    *

    夜色凉如水。

    宫阙重重浸染墨色,檐下宫灯摇晃,灯烛恍惚,有如碎金。沈临桉拾级而下,穿过悠长的宫道,途经一座座或明或暗的宫殿庭院。

    天际一弯冷月,清辉淡薄,勾勒出他的瘦削身形。飞檐斗拱森然肃穆,与重回岗位的禁军兵刃相衬。

    这条路,沈临桉曾经过许多次,但以双腿坦荡地、一步步地,以新封的太子身份行走其间,倒是头一遭。

    他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想道:“沈祁倒台,手下却有不少人,漱玉馆、阑珊阁都得处置,还有苏贵妃一系虽遭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桩桩件件,繁琐冗杂,够头疼上好一阵。

    不过,他的计划总算成了一步,尤其是麻烦虽多,皇帝还许了他一事,算是意外之喜。最重要的,是终于能……

    沈临桉行至宫门外,下意识地抬起眼。

    前方数十步,临着辆马车,赫然立了个高大挺直的人影。那人身披甲胄,肩部犹带暗沉血污,光泽冷硬。半截玄色披风肆意招摇翻飞,如同不倒的旌旗,张扬悍然。

    再往上看,面容冷峻,眉峰似剑,鼻梁如削,线条硬朗犹如斧凿。眸色似点漆,在宫灯与月色的交织映照下,深邃沉静,正静静地望向他。

    是顾从酌。

    沈临桉的眸底漾开些真切的笑意,悄然地想道:“……费再多的心思,以及一切的筹谋与代价,都万分值得。”

    他脚下不停,径直走到顾从酌身边站定,微仰起头看着他,唤了声:“兄长。”

    顾从酌看着他溢着笑、蜜一样的焦褐色眼瞳,“嗯”了一声,又说:“殿下如今身份不同,不必如此称呼。”

    虽然两人已经结拜,但毕竟沈临桉是皇帝亲口册封的太子。身份尊卑有别,怎么好让当朝太子一口一个地,真管他叫兄长?

    沈临桉眉梢轻挑:“兄长的意思是,要反悔?好啊,我本来就不想只是……”

    他之心,又不是未告知顾从酌。

    顾从酌打断他:“随殿下心意。”

    沈临桉暂胜一筹,得理不饶人,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从酌败下阵来:“……随临桉心意。”

    沈临桉满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驾车的是望舟,眼观鼻鼻观心,坚决做个眼瞎耳聋的侍从。

    车轮骨碌碌向前,沈临桉名义上是太子,其实东宫一应事宜还没开始筹备,今夜自然还是回皇子府。

    车厢随着行进轻轻摇晃,那盏端放在沈临桉身侧的灯烛跟着颤动,点点流光便在他身上流连忘返。

    顾从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过去,看见光影跳跃在他颈侧裸露的一小片肌肤,勾勒出的线条纤薄而优美非常。那处皮肤呈现出近乎半透明的质感,仿若最为无瑕贵重的羊脂白玉,又像是最娇嫩欲滴的花瓣,触一触就留痕难消。

    沈临桉似有所觉,温言唤他:“兄长?”

    一说话,流光就停驻在他的脖颈间,那微微的凸起轮廓随之滑动,显出不堪一握的脆弱感。

    顾从酌喉间莫名发紧,觉得牙根处好像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痒,十分磨人。他的拇指则不自觉与食指碾磨了下,毕竟那玉、那花的触感,顾从酌并非一无所知。

    他嗓音略显低沉:“临桉找我何事?”

    没忘记进御书房之前,沈临桉以口型让他等一等。

    沈临桉偏过头,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地道:“无事就不能寻兄长了么?”

    他的嗓音温润似碎玉投珠,加之刻意念得轻,像在唇齿间滚过才念出。普普通通的称呼落在他这里,总像一根羽毛在顾从酌的耳畔搔过。

    顾从酌觉得耳廓也开始泛痒,说:“可以。”

    边说,顾从酌边将目光移开,随意看向手边的小几。上头琳琅满目,摆放的无一不是他偏好的甜食点心,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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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小碟细腻如雪的糖霜。

    顾从酌忽然觉得,自己提出的结拜好像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依照他的预想,名义上他是兄长,沈临桉顾忌这层关系,总该更加恪守礼节,渐渐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自结拜后,沈临桉不仅不加收敛,反而更加明目张胆。疏远的法子成了沈临桉亲近的借口,非要找个比喻,就是顾从酌此刻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无从下手。

    顾从酌定了定神,意识到不能被沈临桉牵着走,于是道:“临桉若是无事,我先……”

    话音未落,沈临桉忽地闷哼了一声。

    其实那声音很轻,接近气声,若不是顾从酌眼明耳亮,未必能听见。顾从酌立即捉住沈临桉的手腕,问:“怎么了?腿疼?”

    沈临桉微弓着背,一只手任由顾从酌拽着,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膝盖,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都细细地发着抖。

    “没、没事。”他额角慢慢渗出冷汗,浸湿了鬓边的几缕墨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像是被风雨打过的花朵。

    沈临桉咬了一下嘴唇,似在忍耐,接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兄长、兄长不用担心,只是……只是腿疾复发,没、没什么大碍,我没关系。兄长若是有事,就先……先走吧。”

    他疼成这样,顾从酌哪里还会走?

    顾从酌眉头紧皱:“裴江照不是制出了解药吗?他现在人在哪?我送你去找他!”

    莫非是步阑珊在体内积蓄太久?如此一想不无道理,寻常伤筋动骨尚且需要将养百日,步阑珊附在骨上数年,当然没那么容易祛除干净。

    想到这里,顾从酌当机立断对外边的望舟吩咐:“转道去鬼市!”

    “不、不用。”沈临桉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眼眶忍痛微微发红,“裴江照给我留了药,在那边的……那边的抽屉里。”

    顾从酌拉开抽屉,粗略翻了翻,很快找出个小药罐。

    他将盖子打开,里头装着的药膏是乳白色,质地细腻,泛着一股略带清苦的药草气息。

    这味道……

    顾从酌动作一顿,将那罐药膏凑近仔细辨了辨,心底很快就有了数——这分明跟他上次闯进皇子府,借口按摩实则探查沈临桉经脉的那罐药膏一模一样!

    裴江照研制出了解药,还会用旧时的方子来缓解沈临桉的腿疾,治标不治本吗?

    电光火石间,顾从酌就弄清了前因后果。

    此时他也不急着找什么裴江照了,顾从酌慢腾腾地起身,坐在沈临桉边上大约半步的距离。

    烛光离得他远,从沈临桉的角度看来,只能看到顾从酌原本因急切而前倾的身体舒展开来,在不算宽敞的车厢里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五官轮廓全看不清,只有那双沉沉黑眸,锐利如鹰,审视似的牢牢锁着沈临桉。

    他说:“找到了。”

    沈临桉心头重重一跳,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野兽咬住后颈,成为了无法逃脱的猎物,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既然疼得厉害,那便好好上药。”

    顾从酌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冷然道:“把腿放上来。”

    第106章 理由

    沈临桉好像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慑住了,什么都没说,小心翼翼地将自

    沈临桉好像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慑住了, 什么都没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作痛”的腿架在了顾从酌的膝盖上。

    衣料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动作间, 他雪色的绸裤料子滑动少许,勾勒出底下腿部的纤细轮廓。

    顾从酌垂着眼皮, 随手摘了皮质半指手套。他伸指从那瓷罐里不紧不慢地挖出一小块乳白色的药膏,置于掌心,慢条斯理地揉搓开来。一时,清苦的药香在二人之间弥漫得更浓。

    上药总不能隔着布料,顾从酌瞥了一眼, 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把衣服撩起来。”

    沈临桉抿了抿唇,听话地伸手, 将自己膝头以下的裤管拎起来, 一点点向上提。

    昏暗之中,一抹雪色乍现。先是露出伶仃脚踝, 踝骨清晰分明, 再来随着裤管往上推, 露出匀称纤长的小腿,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即便技艺最精巧的匠人, 也雕不出如此兼具线条优美,而不失脆弱温润感的无瑕美玉。

    不过, 光线还是过于昏暗。尤其是沈临桉俯身,灯被他的肩背挡住, 影子朦朦胧胧地投下来, 时而看得清楚, 时而模糊非常。

    顾从酌蹙了蹙眉, 说:“把烛火挪过来。”

    不知是不是顾从酌的错觉, 身旁的人好像闷闷地、极轻地喘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转过身,将那盏烛台拿过来,很慢,很慢地放在靠近自己腿侧的位置。

    温暖的光晕瞬间驱散黑暗,将沈临桉未有衣料覆盖的、横陈的腿部照得清晰无比,连单薄皮肉下的淡青色血管脉络都能瞧出,再无任何遮挡的可能。

    烛火煌煌,纤瘦的脚踝与小腿仿佛一只手就能圈住,安静地搁置在顾从酌冰凉的盔甲上,肤白甲胄深,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与冲击。

    沈临桉轻轻地唤了一声,好像有点不安:“兄长……”

    顾从酌肩背挺直,以一种居高临下,且略带审视的目光睨了他一眼,然后毫不遮掩地一寸寸落在他裸露的小腿上。

    有一瞬间,沈临桉甚至读出了他这一眼的意味:“这是你自找的。”

    沈临桉仓皇地闭上了眼。但顾从酌搓得发热的,覆满了药膏的掌心仍旧按时地落下来。

    先是脚踝。顾从酌一只手托住他的足踝,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握上去,沿着踝骨周遭按压、打圈。那里的皮肤很薄,顾从酌的拇指按在踝骨侧面的凹陷处揉动。不过三下,就逼得足背绷起,凸出漂亮的青筋。

    兄长的包容与宠溺是有限度的,现在要兴师问罪。

    顾从酌淡淡道:“临桉经常腿疼?”

    沈临桉眼睫一颤一颤:“没、没有,不算经常。”

    手掌上移,包裹住小腿。顾从酌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轻而易举就能圈住那截小腿的最细处。

    带着药膏的掌心贴合细腻腿肉,由下至上,顺着经络的走向,时而用力按压腿肚,时而用虎口剐蹭。让乳白色的膏体渐渐化开,如同淋漓的水渍,附着在这截白玉上,氤氲升腾,但不是水汽,是殷红的磨痕。

    沈临桉的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的腿太敏感了,不论是治好前,或是治好后,任何一点超出的行为都会让他的神经兴奋过载。更不用说现在给予他兴奋的,是他苦苦追寻十余年的心上人。

    “轻、轻一点。”他只能喃喃地说。

    但被触碰,以及被惩罚的权力是他自己赠予出去的,任凭处置。因此,遭来过分的对待,也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是吗?”顾从酌嗤了一声,似是并未听见,自顾自地说道,“我以为,临桉是一见我,腿疾就会复发。”

    玉白的小腿上挂满药膏,因是常年握刀持剑的手,掌心滑动,药膏涂抹开来,腿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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