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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日起,没有为父的允许,你不可再擅自出门。繁京就算再大,你来了这半年也该逛够了!”

    戴朝岫心中一坠,想来也只能是为高齐光之事。原本她的行动都算隐秘,可上回被当街严词拒绝,她伤心难掩,这才被父亲看出。她只以为父亲一向宠爱她,高齐光也着实人才出众,父亲一定也会依从,可谁知父亲态度更是坚决。

    好不容易缓过几日,她还正想再求求父亲,却又无端至此。思来想去,索性直白言道:“父亲今日不是去同僚家贺寿了吗?为什么又迁怒女儿?高齐光若是能得父亲青眼,想必也会对女儿改观的,父亲为何就不能答应女儿呢?”

    戴渊难以置信这番话是从女儿口中说出,气得胸肋闷痛,斥道:“你……你给我跪下!”

    父亲脸色发青,身躯也不住颤动,戴氏惊惧不已,还有多少话都咽了回去,跪地扶持住父亲,双眼泛红,“父亲消消气,女儿不说了就是。”

    戴渊苦闷至极,闭目调息半晌,看见女儿一双泪眼,不禁摇头长叹,“繁京和松州不一样,地不一样,人更不同。那高齐光做过安喜长公主的驸马,不是你能碰的。”

    戴氏自然知道高齐光的过去,见父亲似乎松口,揣测问道:“安喜长公主与他离了婚,他就一辈子不能再娶了?父亲是怕安喜长公主为难女儿?”

    戴渊终究难与一个小丫头说清,揽过女儿道:“为父只有你一个女儿,绝不会让你为人续弦。”缓了缓,竟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其实为父初入朝时,陛下曾单独召见为父,说起了许多从前的事。尤其是,为父当年为太子殿下开蒙之事。”

    戴氏不知父亲缘何话锋突转,只道:“这与女儿有何关系?”

    戴渊伸手将女儿牵到身畔坐下,道:“太子少年时便天资过人,如今更是气度不凡,你就不想见见么?”

    “父亲难道是……”父亲的意思已是直白,戴氏惊觉睁大了双眼,“可东宫早已有了太子妃,侧妃也有许多,父亲不想叫女儿为人续弦,就舍得女儿去为人妾室吗?”

    戴渊料到此言,平静又道:“你怎么能拿一个寒儒同当朝储君相比呢?太子的侧妃亦是皇妃,来日……”

    戴渊欲言又止,又像是点到即止。戴朝岫并不追问,泄气垂首,眼中落下泪来,“父亲果然是这样想的了。”

    戴渊最后以像是告诫的语气嘱咐道:“你只要安心在家,修身养性,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

    *

    一场大雨过后,太液池的水直涨过了沿岸草滩。一尾花鲤被冲到岸边,在浅滩上挣扎跳跃,不料未能自救,反蹦到了池畔小径上。同霞走来一眼看见,小跑前去,双手将鱼按住。

    “长公主小心!”应芳跟随而来,只慢了半步,已见她踩在了水里,毫不自顾,吓得心中一抖,奔去搀扶,“长公主快撂了它吧,此处湿滑,实在危险啊!”

    同霞无暇看她,只道:“扔在这里保不齐它又会困在泥沼里,兴许还会被草缠住。”说着便想将鱼抱起来,但鱼身本滑,又不停扭动,能按住已不容易,甩了她一脸泥水也没有成功。

    应芳急得不行,只得帮忙,然而才要伸手,却猛见另有一手横插进来,一下捏准鱼鳃,将鱼提了起来。

    同霞同时一惊,转脸看去,倒就是个年轻内侍,似乎是认得她的,端量问道:“你的身手倒是敏捷,知道我是谁?”

    内臣恭敬道:“臣曾有幸见过长公主玉容。只是臣还是先替长公主放生了这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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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时间长了,它就辜负了长公主的恩德。”

    他言辞动听,礼貌具备,同霞一笑点头,见他竟是慢慢下到了水里,直至水没过腰身,才轻轻将鱼放走,便愈发好奇,正待再问,只觉衣袖被暗暗扯动,回头却见应芳一副慌张面色:

    “太子殿下来了。”

    她声音细颤,说完便向自己身后跪拜下去,同霞似未明白,许久才转身,看见那人时,双目微微一滞。

    皇太子萧迁欣然走近,仍像从前一般躬身施礼,“小姑姑何时入宫了?长久不见,小姑姑的身体想是痊愈了。”一指那年轻内侍,又笑道:

    “他叫邵庸,是我的随侍。刚刚离得远,我看着像是小姑姑,心中惊喜,索性就叫他去搭把手。没有吓到小姑姑吧?”

    同霞抿了抿唇,低头欠身:“多谢太子殿下援手,妾无事。”

    萧迁不料她竟守君臣之礼,忙趋前将她扶起,“小姑姑这是做什么?又不在朝堂上,连陛下一向都说私下只依家人之礼。若叫陛下知道,岂不怪罪于我?”

    同霞仍保持收敛的姿势,“殿下是储君,妾自该按制行礼。”停了停,退后再度施礼,“妾的衣裳脏了,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萧迁自然还有话说,见她十分回避,心中量度,到底也不便强求,“是,雨后路滑,还请小姑姑慢行。”

    同霞衔笑转身,目光亦浅浅致意邵庸,待行至远处,却又停下,望着来处若有所思。

    应芳见状,推想前后情形,问道:“太子每日晨昏定省,都会数次来往宫中。太液池是往内廷必经之地,长公主偶然遇上,可是担心太子告诉陛下?”

    宫宴那夜,同霞已令宫婢刻意传言,暴露了自己的踪迹。德妃回来后虽未明言,却是一脸心思。而皇帝连日既未召见德妃,也未驾临承香殿。这些迹象足可说明,皇帝已经知道了。

    “殿下应该不会多言。”同霞只作轻叹,又抬眼看了看天,积云流散,好风收暑,想是不会再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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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骨肉之恩

    萧迁回到东宫嘉德殿, 转头看了眼半身湿透的邵庸,一笑指点他先去换了衣裳。再待邵庸返回,萧迁已在内殿用膳,他自然主动前去替换了侍膳的小奴, 忽闻萧迁问道:

    “你看出来了吗?”

    邵庸不禁抬眼, 暂收了下箸的手, 道:“长公主身边的侍女是承香殿的应芳, 长公主想是早就悄悄住在了承香殿。但德妃娘娘没有传扬, 陛下也没有举动, 长公主若想隐瞒,就不会带着承香殿的人出现在太液池边。所以,她应是故意等候殿下的。”

    萧迁自盘中夹起一块邵庸才为他分好的绣丸入口, 缓缓又问:“那她为什么又不肯与孤多说几句话呢?”

    邵庸含笑垂目, 回道:“长公主只要见到了殿下, 殿下便自会有主张。那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今后也大有与殿下长叙的机会。”

    萧迁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才笑叹道:“她先是悄悄来了东宫, 今天又这般, 既是为她自己打算,也怕是在提醒孤,不能忘了高齐光与孤当日之事。”

    邵庸忖度附和道:“长公主不愿与高齐光离婚, 但高齐光如今身份奇怪,不知陛下是宠是嫌,长公主是希冀殿下能看在从前恩情的份上,助他们夫妻重圆?”

    其实萧迁也不大明白皇帝为何还留着高齐光,也时常在想,皇帝是否知晓了此人真实的身份。若是知晓该不可能留其性命, 若是不知,难道就是看在长公主的份上开恩?

    朝野皆认为他是皇帝至爱的儿子,高家的事没有牵连他半分,反而成了他的铺路石。他与历来的太子似乎都不一样,他的战战兢兢似乎也都停留在了立储的前夜。

    这样的感受让他更相信皇帝是并不知情的,否则自己与那人暗通款曲的事,皇帝岂能不察?然而,他还是时常揣摩,循环得出令自己宽心的推论,却又不停循环。

    “孤不能再与高齐光有牵扯,但小姑姑这份心意,孤是一定要体察的。”收敛起心绪,萧迁只淡淡说道。

    邵庸应道:“是。”

    萧迁重新下箸,又吃了半块金乳酥,便命撤下了食案。邵庸见他起身,似乎要出门,询问道:“殿下可是要去承恩殿?臣进来时听小臣禀告,太子妃已遣人来问了两次。”

    萧迁已往殿门走去,就随口道:“叫她早些歇着吧。”

    *

    承恩殿中,晚妆初罢的太子妃翠眉微蹙,落寞坐在镜前。侍女初菡见她良久不动,悄悄遣开其余宫人,宽慰道:

    “殿下前两日都来了,今天不过是去看看高奉仪。她还病着,不能侍寝,或者殿下晚些会过来呢?”

    徐氏抬眼望向镜中,缓缓一笑,“我还没有老,是吗?”

    初菡略感意外,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太子妃青春正盛。”

    徐氏道:“可齐承徽她们,更是青春啊。”

    初菡只以为她是为太子关怀高奉仪失落,却提起旁人,急忙劝道:“太子妃不要胡思乱想!”

    徐氏又作轻笑,只道:“我没有,因为殿下并不是贪恋美色的人。”

    她说话前后矛盾,初菡再难量度她的心意,问道:“既然这样,太子妃又何必在意旁人?”

    徐妃却不再与她谈讲,起身静静走到了殿外阑干前。正值月望,天幕上冰轮高悬,光华如银,照得庭前一片澄明,也叫人似起寒意。然而,这是盛夏之夜。

    “太子妃,袁良娣来了。”

    忽闻初菡附耳提醒,徐氏转脸看去,袁妃一袭水色罗裙站在

    阶下,正向她含笑施礼:“妾不请自来,望太子妃恕罪。”

    迁入东宫后,袁氏的确是第一次主动前来。徐妃既好奇,也感惊喜,亲自上前相扶,这才看见她广袖下掩着一只红色的布狮子,正是萧熙的东西。

    *

    萧迁到浮玉阁时,听宫人禀说高慈正在吃药,在院中静候侍药婢女出来方才踏进阁中。高慈自然惊讶,又被他拦在榻边,不许行礼,见他只是一味打量自己,到底羞愧,委婉道:

    “妾还不能侍奉殿下,请殿下早些移驾吧。”

    萧迁半月之中已是第三次亲临,她固然没有痊愈,却比前次看着好些,一笑道:“我一句话还没说,你就要赶我走?”将她推回枕上靠好,又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病才不肯好,但我今天是有好事告诉你。”

    高慈骤闻高庶人的死讯,是惊悸成病,但这段时日日思夜梦却也糊涂起来——姑母的结局是比父母好多了,也比她好得多。她于是勉力挤出一笑,问道:

    “殿下又有什么喜事了?”

    萧迁含笑摇头,便将遇见同霞之事说了一遍,果然见她脸上明朗了些许,牵住她的手欣然又道:

    “小姑姑上回来时我没能见一面,如今她就在宫里住着,不仅是身体好了,心情也开阔了些。你也要快些好起来,今后多出去走动走动,也好与小姑姑亲近亲近。”

    他如同闲叙家常一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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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态温柔,高慈却良久不语,沉静地望着他,像是苦思,忽然问道:“妾还有机会到宫外去看看吗?”

    萧迁微微一愣,从她眼中看出祈求,“慈儿,你知道,我现在还做不了主。”

    高慈淡淡一笑,道:“妾知道,殿下所言的出去走动,不是出宫之意。妾是与殿下说笑的。”

    萧迁仍微蹙眉头,半晌倾身将她揽过,拥进了怀里,“或者五年,或者十年,总有我能够做主的那一日,到那时,我和你一起去。”

    天子万岁,五年十年,已算是大逆之言,何况还出自储君之口。高慈暗暗一惊,却又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可喜的承诺,反而心生惶恐,不禁也是久违地紧紧抱住了他。

    萧迁感受到她的力气,无声一笑,垂目看她闭着眼睛,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你不赶我走了?刚刚也是故意说笑?”

    高慈并不回应,他又道:“好,我知道了,我今夜不走。”

    *

    萧熙与袁妃所生的萧照生辰只差两月,从前在王府便时常亲近。如今到了东宫,虽然母亲身份有别,但两三岁的孩子已有了主张,日日是要一起玩耍,不是在花园,就是在袁妃的采荣阁中。那只布狮子就是白天萧熙落在采荣阁的,袁妃向晚才发觉,知是萧熙心爱之物,怕是分离不得,便亲自送了来。

    徐氏听明缘故,摇头笑笑,一面将袁氏携入内殿,相邀同坐,说道:“不过是孩子的玩意,你再不放心,叫你身边的卿儿送来便是,还值得亲自跑一趟?”含笑一叹,又道:

    “自从入了宫,你事事做得极周到,我不知该说你是用心,还是离心。现在就正好当面问问你,你不好好说,我便不放你回去了。”

    袁妃并不分辩,亦不感惊讶,似有料及一般坦然道:“妾若是离心,又怎敢叫孩子们还在一处游戏?妾知道太子妃如今身不由己,妾力所能及处不叫太子妃忧心,这不好吗?”

    这几句话倒让徐氏一下想起了从前二人相处的情形,心中动容,想要再说什么,居然语塞,眼眶泛起淡红。袁氏将她各样细情尽收眼中,握住她双手,亦不忍一叹:

    “姐姐略长妾半岁,从前在王府时最得殿下之心,未必全因美貌之故,也是生性良善。否则没有姐姐引荐,妾也无缘生下阿照。所以,姐姐如今主持东宫,也是昔日福报。”

    徐氏含泪一笑,“是吗?”又道:“你今天不是专为送东西来的?”

    袁氏很快承认道:“妾原是叫卿儿来的,又怕殿下在不便,索性叫卿儿打听了才过来。一到看见姐姐的模样,妾便知自己早该来的——殿下去了高奉仪那处,一向也待高奉仪与从前不同,姐姐失落是人之常情,可人之常情,并不只有夫妻之情啊。”

    袁氏出身学官之家,诗书很通,性情便也养得与人不同,说话向来是有些道理的。徐氏一时好奇起来,也愿同她倾诉,道:“烦妹妹为我解惑。”

    袁氏便道:“先贤有言,‘夫妻者,非有骨肉之恩,爱则亲,不爱则疏’。这夫妻之情总敌不过血缘之亲,何况是在皇家,姐姐其实早该清醒——姐姐如今所感,亦是高奉仪昔日所受,妾与姐姐,与高奉仪,还有诸位姐妹,甚或是来日的新人,实则都没有什么不同。”

    徐氏闻言心中震颤,她确实曾经以为她会不同,也发觉不是她以为的这样,但由旁人清晰戳穿,竟是十分难以置信的,不禁又问:“是吗?”

    袁妃笃然道:“是。”颔首一笑,又告诉她道:“姐姐如今已是太子妃,陛下亲封,殿下看重,膝下又有皇长孙,何必只要自寻烦恼,不见骨肉之亲呢?”

    原来她所指的人之常情就是骨肉之情,徐氏垂目沉吟这四个字,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

    蒋用寿辰后数日,元渡皆未承宣,赋闲在家,日夜苦思。这天才过辰时,忽闻院中掷物声,推门一看,地上一支竹筒,不必去捡起打开,笑意已在他脸上浮现。

    一二刻后,他的身影出现在怀贞坊的废宅,甫一抬眼就看见了向他递信的人,“臻……公主,臣来了。”

    同霞在承香殿留了四五日,虽然仍未面见皇帝,但昨日见了太子后,今早便又悄然离宫,将元渡约到此地。此时闻声回头,望见他脸上兴奋之意,淡淡问道:

    “这院子——你言之凿凿说了那么多,连日就忙了这些闲事?”

    废宅仍是废宅,院子却不再是荒草丛生的衰景,除了沿墙新冒出的细草尖,四下清爽,宽敞平整。同霞自进来起便大觉怪异,虽然知晓只能是此人杰作,细想来却心生疑影。

    元渡微一挑眉,又抿了抿唇,目光转看一圈,落在同霞面上,方回道:“也不止忙了这些,不过是因为此处杂草养蚊虫,臣上次回去就发现身上被咬了好几处,所以抽空来报报仇。”

    同霞将他诸般做作看在眼里,心中疑惑已有定论,轻笑道:“这么大地方,那么多杂草,你一个人抽空怕也是顾不过来吧?若并不是抽空,而是专心此事,那今日我与你也没什么正经事可说了。”

    元渡笑意一顿,道:“自然也有荀奉帮衬。”

    同霞满意点头,抱起手臂悠闲一叹:“这就说得通了,荀奉跟李固一样,是个干

    练的人,那你——就替我谢谢他吧!”

    元渡脸色完全僵住,尽显败阵的颓势,终究道:“臣……是又去过南英山了,没想到稚柳当真没有透露。”悻悻又道:“可公主总不用单夸荀奉一个吧?”

    院中变化定有前因,哪里需要费心思考。他先是隐瞒,又做得明显,不过是故意卖乖邀宠,就这两句话也不算老实。同霞轻哼一笑,不再给他半分颜色,转过脸说道:

    “说说你的正事吧。”

    元渡也只好收敛,便将拜访蒋用那日的事情,一并心中思忖细细说了。不得已提到戴渊,又小心探看她的脸色,却一无波澜,到底暗暗一叹,“公主以为如何?”

    同霞舒了口气,平静道:“蒋用若真是先帝心腹,陛下想必也知,那你我如今的作为岂不成了儿戏?那时在紫宸殿,陛下听闻我身世时,那般反应,绝不是装得出来的。”

    元渡并未认定事关先帝,靠近她一步,又道:“臣只是由此想通了一些关节。蒋用可在朝外动作,也必有一人同他在宫中呼应,且此人纵不至于是天子,也不会是寻常的宫官内臣。公主不也说过,这些事,万流总归一源吗?”

    同霞这才望他一眼,旋即直言道:“我府上奴婢当初如何筛选指派,皆是掖庭令张春经手。他与蒋用或有关联,若能探知,便能上溯源头。只是按你所说,人选太过有限,能够掌权调度内廷的,先帝朝是高太后,她死后便是一个太妃,这太妃如今也不在了,其后便是高庶人。怎么都绕不开高家,不是又不通了?”

    元渡似也陷入疑难,说道:“我已求裴相暗暗查询过蒋用的履历,但并无特别之处,就如外人所知,他自入仕,便是司法官吏。”沉默片时,走到同霞面前,却又道:

    “公主还记得那次夜访御史台,曾见臣在匦架摸索的事吗?”

    同霞略感突然,愣了一愣,蹙眉反问道:“你那时就是在找永贞七年的那份奏章?”

    元渡肯定道:“臣那时还想得简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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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奏章从字迹查寻检举之人,但臣在宪台一年,始终没有找到。现在想来,奏章或由先帝指令,根本没有按例存档,或者便是蒋用故意毁弃——既然蒋用是现成的经手之人,我也已经拜访过他……”

    “元渡!”同霞惊起一声打断他,“你敢!”

    元渡确被她一时吓住,但接着却是得意一笑,“公主在担心臣吗?”——

    作者有话说:元渡:化身锄草机

    同霞:男人净干些没用的,只会影响我搞事业

    元渡:我事业爱情两手抓

    荀奉:我是大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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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维士与女

    他的笑意犹如芒刺扎入同霞脊梁, 令她耳面渐热,心火骤起,难忍骂道:“你是不是以为我非要与你合作不可?你太自信了些!太轻狂了些!至今也不改此恶习。若你胆敢坏我的事,我有的是叫你后悔不及的办法!”

    元渡定定看着她, 分辨她话中意味, 羞恼、逞强、警告, 层层关联, 最终拧成了一股强烈的怨愤。他不明白, 也不甘, 沉声问道:“臻臻,你恨我吗?”

    同霞紧抿着唇,深深吸了口气, 道:“无关的事, 休要浪费时间。”

    元渡摇头轻叹, 苦笑道:“臣不是与公主说笑,只是觉得如今几路不通, 唯有蒋用可以一试, 不论他有无干系, 兹事体大,他一定是不敢宣扬的。”

    他生硬地转回正题,同霞却不想再与他说下去, 径向院门走去,只留下话道:“既然事情不顺,你我近日就不要再见了。”

    元渡不由心切,追去几步问道:“那何时再见?”终究没有得到理睬,眼见她身影消失,顿步原地, 却又一瞬轻笑,自语道:

    “臻臻,你不恨我——你还喜欢我。”

    *

    萧迁垂手静立在皇帝御案之下,所禀告的事已说完许久,皇帝却只在他说话时抬了几眼,至今朱笔未停,金口未开。一旁陈仲虽频频与他目光示意,不过是请他稍安静候,到底无法明言。

    正待二人眼神又有交错,天子却陡然置笔,看向陈仲道:“你不如就代朕发落了便是。”

    这话虽是不温不火的语气,也顿叫两人惊惶跪地,萧迁告罪道:“臣万死,请陛下息怒。”

    皇帝下视片刻,示意陈仲将太子扶了起来,唇角微微牵动,道:“她既然自己不肯来见朕,也未必愿意叫你特意告诉朕。况且朕知道,你一向是不算与她亲近的,又何必多管?”

    萧迁所奏便是昨日遇见安喜长公主之事,此刻听皇帝语带试探,却并无嫌怪,正合了他早前揣摩,便放了心,从容回道:

    “回陛下,长公主虽是臣的姑姑,却比臣年小数岁,臣到元服之后才第一次见她,此后出阁开府,确实很少与她亲近。但陛下素重家人之情,臣自幼及长,深受教诲。臣昨日见小姑姑,眉目间大减从前神采,心中痛惜。想她毕竟是天家血胤,只是为人情之事,纵然有过,却远不至罪,所以臣才斗胆求见陛下。”

    他一番话一气连成,情理皆备,皇帝不由面露惊讶,轻轻一叹,这才道:“你见到她,她还说了些什么?”

    萧迁答道:“臣不敢隐瞒,小姑姑就是执意与臣见礼,说完便匆匆离去。只是臣认出小姑姑身影时,她正在池边救一条鲤鱼。那鱼儿是雨后涨水误蹦上岸的,小姑姑慈心,想送它回去,但弄得浑身沾湿,也没有抓得起来。臣怕小姑姑不慎溺水,不得已才叫身边人前去帮忙,倒也惊了小姑姑一惊。”

    萧迁刚刚禀告时不曾说得这样仔细,皇帝听得这样一段典故,一时只觉哭笑不得,再三克制,到底是从眼角漏出几分笑意。轻咳了几声,饮了陈仲及时端来的茶,半晌才又道:

    “她就是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你还说什么眉眼间减了神采,这可不像失魂落魄之人能做的事。”

    萧迁心中愈加可喜,垂目一笑,“陛下说得是,小姑姑正值青春,天性不泯,但臣确也不敢欺骗陛下。”停了停,拱手又道:“陛下既然如此深解姑姑性情,就请陛下开恩,重新厚待她吧。”

    皇帝微微一顿,似乎尴尬,端量有时,叫了萧迁起身,“罢了,你的心意朕已知晓,先去吧。”

    萧迁不敢不遵,不过抬头看了看皇帝神色,很快告退而去。

    皇帝看着长子离殿,目光久未转回。陈仲忖度应是还有下文,含笑道:“臣听闻,主器者莫若长子,陛下英明睿哲,太子仁爱惠和,这实在是国朝大幸。”

    皇帝是先帝长子,太子是皇帝长子,他一句话就做足了排场,皇帝竟少见他如此卖乖的时候,哼笑道:“朕英明,太子贤明,都不如你一人精明!”

    陈仲撩袍下跪,赔笑道:“臣妄言,臣不敢。”

    皇帝摇了摇头,无意再说笑,随手一挥道:“你打算跪到几时再去去承香殿?”

    陈仲立马领会过来,惊喜叩首,小跑而去。虽然有些距离,不到两刻已经返回,却不再是先前喜色,禀道:

    “陛下,臣去迟了一步,娘娘说公主才已出宫了。”

    皇帝闻言皱眉:“这个丫头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陈仲却并没说完,急忙又填补道:“但公主留下了一封请罪书,娘娘还不及转呈陛下。”说着双手奉上书稿。

    皇帝已有些糊涂,缓缓接过,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言:妾萧同霞请降封户为五百,并减奴婢二百,以赎前罪。

    *

    圣旨明文,高庶人的葬仪依照二品命妇的礼制,但同霞亲眼看见才知,不过是一处平旷的野地里突兀地修了一座孤坟。大约是因戴罪之人不可受祭,坟碑之前也无供奉,抔土未干却已呈现年湮世远的面目。但这到底不是常人的坟墓,又在皇家内寺的后山,下临宫苑,四周尚有几队禁军往来巡守。

    同霞掩在一棵树后细细观察,目光时而起伏,正有所思

    量,不料忽有一股强劲力道拦腰将她带倒,滚入一侧斜坡。不等她惊慌挣扎,已被此人紧紧掩住嘴唇——

    “别怕,是我!”

    此人面貌只叫同霞更添惊愕,双目圆睁,奋力挣脱。然而全身都在他控制之下,两手难以出力,双膝也被他抵住。他竟还笑得出来,轻轻嘘声,向坡上抬了抬下巴:

    “他们过来了。”

    顶上果有说话声,是卫士换防,同霞只得暗暗切齿,隐忍半晌,终于见他松手,愤然起身,却又被他握住手腕,一直拽到了远处僻静的山道间。

    “好了,可以放心骂了。”他昂着脸,坦然得像是邀功。

    同霞愤怒已极,抬起一脚狠狠蹬在他腿上,斥道:“你竟敢跟踪我?!我上次的话你没有听清吗?!”

    元渡就如他身后林木,纹丝未动,凝视她道:“臣听明白了,没有去找蒋用,但臣刚刚若是不在,公主必为人发现,不也是‘坏了事’吗?”

    同霞大吐了几口气,双手攥得发颤,想要反驳,嗓子里却如堵满了干草一般。元渡见她脸色已变得青白,心底一颤,不忍道:“臣今后什么都听公主安排,只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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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抛下臣一人独行。”

    这话并非他第一次说起,同霞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又回看高庶人坟茔方向,终于开口:“我现在也和你说不了什么,你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

    元渡松了口气,问道:“那公主为何要来此地?”

    他势必求根问底,同霞也再无法回避,低沉道:“前几日我故意在太液池边等候太子,但发现他换了近侍,不再是那个杜赞,是一个叫邵庸的。于是忽然想到,就如陛下身边的陈仲,高庶人也有一个叫罗兴的亲臣。高庶人被废,他定也跟随去了报德寺,如今也应按制在此守墓。我今天就是想来会会他。”

    顿了顿,看他一眼,又道:“当日高家大厦倾倒,符厌之祸,高庶人之废,接连而至,来得太过及时——甘露殿事发前后的情形,罗兴应该是最清楚的。”

    虽说高家不是祸首,但千丝万缕都牵连着高氏,如今各处受阻,重新细究高氏,却也是另辟蹊径。元渡静静听来,钦佩不已,叹笑道:“臣愚昧,远不如公主。”

    同霞毫不在意这些多余的话,目光偶然划到他袍摆上自己的脚印,很快避了过去,“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元渡动了动脚下,道:“公主不是还没见到罗兴吗?”阔步上前,与她擦肩,又道:“来都来了,臣在前头给公主探探路也好,若是再碰到人,还可以……”

    “你还想干什么?”同霞嫌恶问道。

    元渡向前瞭望片时,回首道:“天气热,此处山林倒是凉风送爽,风光隽秀,偶有游人不足为奇。但若只有一人,难免奇怪,臣与公主同行——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这就很妙了。”

    同霞分明感到他说不出什么好话,竟鬼使神差多问一句,此刻又气又悔,却见他已径自走向深处,只好咬牙追去,“狗嘴吐不出象牙,狗眼也分不出男女!”

    她但凡私行,皆穿男装,元渡自然早见,停步等她上来,瞥她一眼,道:“狗眼不分,臣的眼睛第一次见公主就分出来了。”

    *

    徐氏册妃以来,家人虽然同享恩荣,却也因礼制所限,鲜少与她相见。此日一早,徐氏正于镜前理妆,忽有宫人入殿通传,言是徐府遣人问安。徐氏听来惊喜,随即将人传了进来。一见其人,正是服侍她母亲何夫人的一个侍娘。

    徐氏含笑免去她一应礼节,见她手中携带了一个食盒,问道:“那是什么?”

    侍娘答道:“回太子妃,是夫人亲手所制的乌梅绿豆饮。”说着便开了盒盖,双手呈给了前来接应的初菡。

    虽然不能相见,偶与家人赐赏,或受家中赠贺倒是可行。况且这道饮子正是徐氏自幼最喜,不待初菡仔细奉上,她便自行端了出来,连饮数口方停下,说道:

    “宫中什么都不缺,这东西也寻常,但都做不出家中的味道。”她略显激动,眼眶泛红,摇头一叹方又道:“府里可都好么?父亲母亲的身体也安康吧?”

    “太子妃慢着些!”侍娘见她动情,忙先劝了声,果见她平静些许,才放心说道:“咱们府上成了太子妃的娘家,哪有人敢不敬着?家翁和夫人每日心气舒畅,岂能不安康?只是如今三公子也大了,家翁正盘算他的婚事。”

    徐家子女众多,但唯有她与三弟是一母所生,感情更不同些。再思量这侍娘的话音,大约就是专为此事而来,不由问道:“是有了什么人选,父亲母亲也拿不定?”

    侍娘道:“三公子与太子妃一条血脉,生得仪表堂堂,读书也好,早几年就有想要攀亲的,如今更是数不过来。”一笑伏低了身子,敛声又道:

    “但家翁的意思,咱们府上虽然富贵,到底没有一个实职,三公子要入仕,朝中也须有人扶持,将来也才好为太子妃出力。所以,家翁就看中了中书令戴家的娘子。”

    徐妃微微一惊,想起戴家与东宫的渊源,蹙眉道:“这是戴家自己愿意的?”

    侍娘摇头道:“戴家与咱们素无往来,家翁是想先请了太子妃示下,他便亲自登门求亲。”

    徐妃沉默半晌,唤了她起来,只嘱咐道:“你回去吧,叫父亲不要着急,没有我的话,千万不可擅自行事。”

    她面露冷色,侍娘难辨喜怒,到底不敢再问,告退离去。初菡将人送到殿外,回来时见她神色凝滞,忖度着上前为她推了推鬓边花钗,小心问道:

    “那碗饮子还是冰的,太子妃吃得急,又还没有用早膳,可是胃里不适?”

    徐妃却苦涩一笑:“我竟不察,三郎也有二十岁了,是该娶妻了。”又问她道:“中书令是殿下的业师,若能与我家结亲,那殿下一定会多眷顾我一些吧?”

    初菡略感为难,想想答道:“太子妃不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答应家翁。”

    徐氏点了点头:“那位戴娘子,我在宫宴上见过一回,确实娇俏可人,听说还是中书令唯一的女儿,已经十六岁了,却还没有许配人家。我猜——她大约是要进宫来的。”

    初菡日夜跟随侍奉,却是头一回听她说起,惊讶问道:“太子妃如何得知?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殿下的心意?”

    徐氏一一否认,转对铜镜,缓缓却道:“高家虽倒了,昔日也为殿下出力不少。但如今朝堂上,殿下并没有十分可用的亲臣。三郎固然需要扶持,可殿下好了,才算是真正的长久啊。”——

    作者有话说:元渡:老婆查案我秋游

    同霞:谁能有你脸皮厚

    大家觉得徐氏的脑子能办事吗?

    第86章 欲报之德

    既然坟茔四周都有禁军, 两人便绕开那一块平地,循着有人迹的山道一路上行,寻找守墓奴役的住处。走了小半时辰,原本平缓的山势忽然出现一个陡坡, 在前一步领道的元渡一直也不闻同霞的声音, 此刻停步看她, 笑道:

    “公主还走得动吗?”

    同霞哪里瞧不见, 坡子虽陡, 却并不高, 十步之内定能上去,瞥他一眼道:“你还是操心自己是不是带对了路,若上去还找不到, 你就再也不许跟着我!”

    元渡颇乖巧地点了点头, 见她已撩起袍摆, 便让开道由她上坡。同霞并不管他,抬脚踩实了第一步才放心登上, 坡上多有裸露的树根, 想必牢固, 她便每每看准才跨脚。

    然而眼看就要到头,却突然滑了一步,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她顿时失了平衡,倾身扑倒。可就这不及反应的一瞬,她整个人被拎了上去,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四目对视,无限尴尬。

    但这人却没有取笑,“摔到没有?有没有哪里疼?”他也没有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 说着便检查起她上下。

    同霞只觉身躯发僵,低头退开了一步,“我没事。”

    她脸上发红,汗珠混了泥土,又在额上糊成涂鸦一般,元渡不禁蹙眉一笑,引袖替她擦拭,见她并未再退,柔声又道:“还是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同霞不知自己为何由他动作,只觉心颤得厉害,脚也沉得抬不起来,咬着嘴唇硬逼自己抬起脸,竟也不知说什么——“在那里!”

    她忽然望见元渡身后不远的树杈间透出一方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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