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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阁值夜,不得回来,你再要玩那蜻蜓,也须得把饭吃了。”

    同霞被他逗笑,“你去做运粮官也罢了,满口吃饭的。”但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齐光遂了心,不再多留,就站在榻前利落地系上银带,转身离去。走到堂外,却又顿步,偏头看向自己右肩。他没说错,她确实下了力气,以至于步子略大些就震得伤口刺痛。

    他竟又自己按了按伤处,疼得颇是提神。

    *

    齐光来到肃王府,萧迁照例是在内堂小阁接见了他。因时辰尚早,便赐他同进早食,却见他吃得不多,随口道:

    “看来王府膳食不如姑姑府上,听闻陛下还曾赐过御食,驸马自然是难以下咽了。”笑了笑又道:

    “那驸马究竟要什么样的束脩,才能为孤解惑呢?”

    齐光淡淡一笑,“高懋领了折冲都尉,虽说手下人数不过千人,却多有各地选调,上过战场的军士。反是他自己既无战功,又是荫官,大王觉得,他可以胜任么?”

    他答非所问,萧迁皱起眉来,“他人是呆了些,身手还是有的,还算有些豪爽气,手下人少不得是要巴结的。”

    齐光觉得此评价中肯,又道:“那大王是希望他们巴结的是高家,还是大王?”

    话意蹊跷,萧迁不由变色,沉声道:“世人皆知,高家与孤密不可分,但高懋领职是陛下天恩,驸马何出此言?”

    他面露惧色,齐光心中了然,不过是为皇子不涉军事的禁忌,笑道:“其实大王明白,想要摆脱高氏,单靠臣一人不够,加上长公主,也不过是求得陛下怜爱,保一时恩宠。而如今朝中,亲大王者不外乎是高氏党徒,若没有高氏,他们也没有底气为大王下注。”

    萧迁自小便身处这样的环境,自然比他清楚,仍耐心听完,终于稍放了戒备:“那你说,孤如何能不动声色让那些人为自己效力?”

    齐光道:“从前大王势单力薄,也没想过绕开高家,暗结力量,是因为大王绕不开高家。如今臣与长公主,也都与高氏牵扯。那么,想要不动声色,就只能用高琰可以掌握的人。”

    他条分缕析不厌其烦,萧迁已是见惯,明白关键落在最后一句,心中一动,不再虚言:“秦非,对么?”

    齐光立时拱手揖礼:“大王意下如何?”

    萧迁骂道:“你真是胆大包天!”却又一笑,“你当日不肯将妹妹嫁给孤,现在倒敢让他做孤的亲臣,孤就这么好欺负?”

    齐光畅然地舒了口气:“他与小妹婚事早定,臣若背弃先人之约,大王就真的能安心了?果真如此,王妃是高琰唯一的女儿,大王又为何异心?恐怕不全然是厌恶高氏,而是大王从心底就不愿意被婚姻掣肘。”

    萧遮听罢,似漫不经心地叹了声,“你倒是想得远!孤自然不会容你以后成为高琰第二,也不会容你妹妹成为第二个皇后。”

    齐光却道:“臣是想得全。”

    他投靠自己,心思缜密确实是很紧要的优点。每每推心置腹,也算很有诚意。更重要的是,他也并非无欲无求。萧迁有时私下想来,都想为此人击节赞叹。

    “所以,那个字到底何解?”此刻,他们之间就差他的“欲求”。

    齐光低头看向食案,曾经蘸水写字的区域正放着一盘蜜糖金乳酥,终究道:

    “臣不叫高齐光,臣名元渡,先父元观,永贞初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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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左卫率。”

    萧迁心胸一震,面色瞬时褪成一片惨青——

    作者有话说:萧同霞:建议高齐光在御史台开一个食堂,就知道吃吃吃

    高齐光:吃吃吃,连你一起

    韩因:人在军中坐,Ply的一环接一环

    萧迁:狗东西,吓死我了!

    高齐光:终于掉马了,不装了!

    下更1.4日!

    第44章 弓劲箭远

    稚柳难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但看同霞早起进食,竟比平素多吃了一倍不止,倒觉是好事。便照常服侍在侧, 询问她一日要做什么, 是否又与许王一处消遣等话。

    然而, 同霞皆一一否认,自去换了身翻领袍服, 就要出门, 嘱咐道:“我有些事要去问问阿翁,你们谁都不用跟着。驸马虽说今夜不会回来, 但你千万要替我守住了郁金堂, 还要叫李固盯好了荀奉。”

    稚柳听得满心慌促, 余事皆能理解,只想驸马是和秦非一起出门的, 确实没像平时一样叫荀奉随侍,便问道:“公主是觉得驸马在让荀奉留意公主行踪?”

    同霞未及向周肃请教,一时也不便与她说清,只摇头道:“我快马来去一日足够。若有万一, 也自会留宿山下,你们不可来寻我。”

    *

    齐光并没因萧迁的过度震惊而稍作停歇, 只是提壶斟茶, 双手奉上,继续平和阐述:

    “永贞七年,高琰为太子司议郎,其父高范为中书令,他们父子合谋,构陷太子左庶子崔尚谋逆。先父与崔公素相投契, 出言作证,也被高范视作共谋。崔家族灭,臣家随坐,只有臣带着小妹从后门逃出生天。臣从此隐姓埋名,忍辱偷生,就为一日手刃奸贼。”

    萧迁手心脊背皆已冷汗如雨,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轻巧写下的一个“仇”字,竟会是一场弥天大祸。

    他与齐光年纪相仿,永贞七年已有七八岁,早已明理。他很记得那场大祸,他的父亲,当今天子险些就做了废太子。只是他并不解其中详情,因为一场屠杀后,此事就很快过去了。

    “你还同谁说起过?小姑姑知道么?”萧迁低哑道。

    齐光缓缓摇头:“臣没有想到公主会看上臣,但事情也因此顺利许多。公主毕竟女流,不宜现在告知。”

    萧迁咽了咽口中涎液:“秦非又是什么出身?”

    “他确叫秦非,是先父收养的军中孤儿,祖籍清河郡。永贞七年后,臣与小妹就随他远赴清河,蛰伏待机。”

    萧迁额头冷汗淌下,洇得眼睛酸痛,不及揩去,又闻齐光道:

    “他就在王府的后门等候,大王要见见么?”

    萧迁猛一抬头,目露冷光,“孤自然要见!”

    *

    同霞不久前才从山居返回城中,周肃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她。而又见她独自前来,不必问就猜到事情有变。果然听她道出一串惊情,周肃只觉心头发颤。

    同霞深知他的感受,也不敢直视,低着头将他扶坐,缓缓才又道:“他几次三番要与我交代实言,我既有些不信,也怕知道之后,乱了方寸。反正高氏权倾两朝,手中冤魂何止一家?他的仇恨不过就是这样,我没有必要分心,不是么?”

    听到周肃长长一叹,似乎缓解,这才抬起脸来,“只是事情就有这样凑巧,韩因才万幸生还,便被他看见,我就有些拿不准了。阿翁,你帮我解一解?”

    周肃心中波澜稍平,她话落半晌才一点头:“臣是觉得,你已经分心了。你的为难实则是好奇,但你多年隐忍,又早成习惯。臣看,这个高齐光不仅是胆量超群,心计也在你之上。”

    同霞细细体悟,却解嘲一笑:“他自是胆大泼天,竟对我说,他没有我,不会进展顺利,我没有他也是一样。”

    同霞虽为公主,却是难以干政,只可蛰伏待机,而身为驸马,则可广有作为,还能受到公主恩宠的庇护。周肃想来,也不禁摇头一笑:

    “凡有一场猛雨,定要先积厚云,想要箭飞得远,自然就要下足了力气挽弓。若他所言不虚,如今的举动便是在积云挽弓。所以,你何不就听听他的缘故呢?这又不等同于你也要说出实情。”

    同霞轻叹一声,其实从周肃前句便听出了此意,失落道:“我都拒绝了,不知道怎么再问。”走到窗前远眺山色,辗转又道:

    “他今日又不避讳地告诉我,他要带那个秦非去见萧迁。虽然他是为高琰之托亲近萧迁,可此举实在蹊跷。我来时一路都在想,他不怕吗?萧迁又敢吗?若有半点差池,高琰未必受他连累,他自己定要全军覆没。”

    周肃更是明白引荐军将给皇子的忌讳。细想来,先前不知高齐光居心时,他就觉得此人深有城府,那便断不至于不知此理。而高懋才到军中,正是要打根基的时候,这也绝不会是高琰主张。

    “臻臻!你就没有想过——”周肃不由皱眉,将同霞拉到身边,方沉声道:

    “高琰若与萧迁两和,不必他去协调。可二者总归缺少血缘,面上论亲,实则疏远,则才有他可用之地。然而他既要报仇,又怎么想不到,借调和之名,行离间之实呢?”

    寥寥数言,醍醐灌顶,同霞惊起了一身鸡皮。

    她到如今还保留着高齐光为高家奔走出力,平息风波的印象,竟尚未想过他也会和自己一样,想要让高氏祸起萧墙。只不过,她所利用的是肃王府的后宅之争,高齐光只能与萧迁周旋。

    如此一来,他便是在高琰的掩护下,早与萧迁另起了炉灶,再引秦非助力,可算是顺水推舟了。

    周翁说得没错,他的心计远在自己之上。

    她感叹道:“萧迁在诸皇子中确实资质尚可,有许多地方都像陛下。陛下为太子时,他也是第一个被先帝封为郡王的皇孙。他若是能有自己的势力,除去高氏,仍有很大的胜算。但高家就不同了,皇后已过生育年纪,不会再有嫡子,而高琰也没有第二个女儿可以牵系其他皇子。就算高慈能够生下一子,也没有越过父亲,先扶持皇孙的道理。”

    周肃认可地点点头:“所以,这位高驸马实在难以一言蔽之,臣还是那句话,不可放松警惕。哪怕你心仪他,也要留意三分,若及时发现他可疑之处,也可悬崖勒马,不至绝地。”

    那人算是一言难尽,说到她却不留情面,同霞瞬间脸面一红,跺脚道:“阿翁,说正事呢,什么心仪不心仪的!”见周肃竟又朗声大笑,更是急得想要钻地——

    “可疑……”忽有念头一闪,令她想起了什么,浑身定住,“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但确实奇怪。”

    “说来。”周肃向她点头道。

    同霞想到的就是去御史台那夜,偶然看见齐光在匦架间四处翻找文书的事,将当时情形描述一遍,又道:

    “分明是近日的文书,他却说怕被小奴随手乱塞。当时不及深思,现在我想,小奴再怎么随意,只有同一排之间插放的,断没有把前头的塞到后头去的道理,岂不反而多事?”

    周肃服侍先帝多年,对这些官务深有了解,一听便知不对:“御史职责,推事断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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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有奏事必有存档,所以匦阁占地最大,存放的文书,上溯二十年恐怕也是能找到的。”

    同霞一时恍然:“那么,他要找的就不是近日文书,而是早年的!应该就与他的仇有关。”

    周肃联系前后,也只想到这个解释,忖度道:“他既然是要诚心坦荡,单为此事隐瞒,也不合理。或者,是因为时机不对。”

    时机倒是个合适的理由,毕竟那时才发生苏干之事,又毕竟是在御史台内,她想来摇头一笑,道:“凭他一身是胆,左右不顾,原来也是这般如履薄冰。”

    周肃不语,也是一笑,歇息片刻,另关切道:“裴昂可有什么动作?”

    同霞思绪未收,顿了顿方道:“他应该明白,此时只需静待。只是那个监察御史孟殊平倒还没有动静。”

    周肃沉思一时,忽然道:“如今主事御史台的可还是蒋用?”

    同霞点头:“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他,虽然位同半相,又是执法官吏,倒是个圆融滑头,诸事不沾的。”

    周肃却并不同意,郑重道:“你从前尚小,臣没有提过,事到如今,御史台干系重大,也该告诉你了——臻臻,蒋用永贞七年任侍御史,正是他向先帝呈上了检举逆案的奏章。”

    同霞浑身一冷,齿颤道:“奏章不是匿名的么?”

    “但呈送先帝的阅览的,是蒋用。”

    *

    同霞一日来回,全程顺遂。稚柳待她回来,也禀报了府中一切如常。只是这独自度过的一夜,却是辗转难眠,她既困惑于扑朔迷离的朝局,也对那个正在积云挽弓之人深感愧疚。

    她要是早些发觉他在离间高氏与肃王,就不会玩弄封爵的那一招,让他置于火上。想象那时他面对高琰,周旋肃王,一定更比御史台那夜还要如履薄冰。

    积云挽弓之人在次日晚间循时归来,她倚在外室坐榻上稍许补眠,并没察觉,待身子忽被抱起,才恍然一惊:

    “你回来了。”

    齐光一笑,仍将她抱回帐中,细看她眼下却有淡青,问道:“昨夜没有睡好?”

    她也只是看着他,心中有些乱,许久才想到合适的开场:“我在想,你去肃王府顺不顺利。”

    这是他临走交代的事,齐光明白她能参透其中奥义,道:“公主不是不愿意听臣多说么?臣告诉公主,就是想让公主知道臣在做什么,不必公主多思多虑。”

    没有人会不好奇一件怪事的缘故,可他又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不能让怪事变成他们的合谋,确实无奈也委屈。同霞不禁垂低了眼睛,屈膝抱住双腿,缓解尴尬,半晌才道:

    “那天你要问我什么?”

    没来由的一句话,齐光不解:“哪一天?”

    同霞为难地暗咬嘴唇,耳后已觉发热,“就是我离开昭行坊的那天——我没有听你说完。”

    齐光心中一惊,那日他为肃王忽然求娶高黛而难堪,他们正是因此决裂。可她现在忽然要听他的解释,只能是愿意相信他的心了。他眼中流露惊喜,倒吸了几口气,才能平和开口:

    “臣绝没有怀疑公主会与徐孺人串通,想用卑鄙手段除去高黛!但臣也想到那时情形必会令公主误会,是以开口艰难。其实臣本就是想问,徐孺人来时都与公主说了什么,想从中摸索些办法。”

    同霞为他的激动而感到更加汗颜,仍低着眼睛,滞涩问道:“那么,高黛到底是不是你妹妹?冯贞为什么说她不是?”

    齐光见不得她这般情怯的样子,心中酸痛,拨开她抱腿的双臂,将她带入怀中,斩钉截铁道:“高黛不是臣的妹妹,冯贞也不是臣的表妹——公主还想知道什么?”

    同霞浑身瑟缩成一团,想起周肃劝自己应该听他坦陈的话,却愈觉胆怯:她可以替他向高琰复仇,将他驱离繁京,永远也不知道他的秘密,却实在恐惧自己在无知中做过多少伤害他的事。

    齐光久不见她回应,只觉她身躯发颤,垂目一看,才发觉她表情痛苦,“怎么了?!”

    “疼!别动!好疼!”

    她一手紧紧扯住他的衣襟,一手摁着小腿。齐光也只好不动,但再细辨她的动作,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摸她小腿,果然是肌肉僵硬,抽动不止。

    “忍着些!”

    他强行拨开了她的手,用自己的手掌替她包裹住小腿,自上而下揉捏,直到将她腿上搓热,皮肉复软,才缓缓松了下来。

    同霞早已出了一身冷汗,只有腿上是温热的,一双眸子含泪抬起,只有羞愧:“对不起。”

    肢体无端逆冷痉挛,必定与她情绪相关,竟不知她这一天想了多少无益的事,急切道:“已经过去的事,公主何必积想在心?!”

    同霞摇头,微微一笑便有泪水断如散珠,“我若是早些积想在心,也不会到现在才发觉,这世上竟能有背道而驰的两者,做出了如出一辙的事。”

    叹了口气,又道:“高郎,我以后还是会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说:萧迁:有一种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感觉

    齐光:那不至于,我跟你一起数

    同霞:自己找的狗自己拴着吧,没招了

    齐光:嘻嘻

    下更1.5,就是明天!谢谢大家的订阅!

    推推好朋友的现言预收,是个有出版的作者哟!

    《如果时光不记得》

    北江城名利圈人人都说,时家那位小千金时笙爱陆淮予爱得痴迷,痴迷到甘愿做一个替身。

    北江陆家二少陆淮予——年少有为,疏离冷峻。作为圈内公认的最具潜力的青年才俊,唯有的缺憾,便是他心里一直住着一个白月光。

    据说那位白月光姚小姐是他年少时的恩人,多年前曾几近舍命救过他一命。陆淮予对她倾心相注多年,即便她最终与别人订婚也甘之如饴。

    时笙陪在陆淮予身边那些年,一直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她献出了自己所有的热血与爱情,最终也没能捂热陆淮予的一颗心。

    决定离开那天,陆淮予曾问她,“你今后打算去哪儿?”

    时笙说:“我去把你忘了。”

    男人良久沉默,最终漠着脸离去,冷淡如昔,“这样最好,如你所愿。”

    ……

    时笙走后,陆淮予才知道时笙患有神经性逆行遗忘症。

    她这病若非刻意回忆,便会渐渐忘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忘却先前的记忆。

    她忘了七岁时家中养过的鹦鹉的颜色;

    忘了十岁那年陪伴过她的小狗的名字;

    更忘了,十二岁那年,她曾几近舍命救过一个男孩子,叫陆淮予。

    ……

    陆淮予得知真相当天,孤身来到时家门前。

    那一天,阳光灿烂,风也暖,女孩站在微风里对着他笑,宛如昔年初见。

    “你是谁呀?”-

    *当初救男主的就是女主,只不过因为女主的病她忘记了,所以女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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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救过男主的人是女配。

    *男主爱的就是女主,不用纠结男主爱的是女主还是“救他的人”这一点,文案可展示的信息有限,一切到时候看文就知道啦~

    第45章 与子同仇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叫他了。他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 虽然云未散雾未消,也忽觉如清风朗月,光华万丈。

    “不要哭。”他为她拭泪, 自己眼中却也光泽闪动, 硬忍下去, 对她一笑:“我告诉你,去肃王府很顺利。”

    同霞已能猜到他办得很好, 否则方才进门不会是明朗的面色, 倒是她将他的心情打断了,便点点头, 道:

    “萧迁虽然有些心胸, 但依附高氏长大, 向来谨慎,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取信他的?”

    齐光扶她倚靠枕上, 抬起她刚刚抽痛的左腿继续按揉,问道:“还疼吗?”见她摇头才如常回答:

    “就是徐纵案起,我们一起初次登门之时。肃王早有离心之志,我才能投其所好。昨日我便将自己的隐秘告诉了他, 他传见了秦非,事情就算是定了。”

    说到这里, 忽然停下, 看着她安慰一笑:“你放心,接下来并没有什么动作,秦非,还有韩因,都只须照常上职,不会有什么危险。”

    接下来自然是要给足高氏收买军心的时间, 让高懋崭露头角。同霞再明白不过,只是另从他的笑意中领会出许多含义,并不止是对根本没有暴露人前的韩因的关照。

    “你在等等我,等我想好了就听你说。”他那句“放心”,还有对她的纵容。

    齐光会意点头,柔声道:“好。”

    同霞将他的手从腿上牵开,凑近捧起他的脸,如从未见过般仔细端详起来,直到两人同声一笑。

    齐光问道:“我记得我脸上不脏,才过廊桥的时候,我照过水的。”

    同霞道:“是不脏,我就是看看,你到底是哪里出奇,又不比人多只眼睛,怎么想骗谁都是一个准?”

    齐光一瞬收笑,反将她拦腰一拢,正对准了双唇,用力吻过,才道:“咱们棋逢对手,你也不差!”

    同霞忙抿紧嘴,皱起脸哼了声,却又掩不住内心愉悦,低头靠到了他肩上。齐光侧目看她,心中爱怜,无声一笑,想起她毕竟没有睡好,拍抚她道:

    “先睡睡吧?一个时辰我叫你,我们再一起用饭。”

    同霞歪着脑袋,伸手正可碰到铜钩上悬挂的蜻蜓,无聊地点了几下,并不合眼,“既然外头无事,御史台恐怕不会太安静,苏干走后,补缺的是谁?”

    她既然操心,强要她睡觉必不可能,齐光只好回道:“尚未有人补缺,有了我告诉你。”

    同霞又问:“侍御史总共四个,职事又繁重,那御史大夫蒋用也该早些请旨才是。”不待他接话,又道:

    “蒋用性情圆滑,先帝时就主事御史台,凭高琰如何,他倒是很会抽身。大约也是在想,怎么选人既不得罪高琰,也不得罪裴昂吧。”

    齐光任职以来,也听说过一些蒋用的作风,但除开日常职事,也并不大与他交涉。听同霞提起,忽然也有启发:

    “我第一次听说他,还是徐纵案时高琰说起。那时许多匿名奏章弹劾你,他压不住此事,只好如实禀告陛下。高琰因在场,还被陛下暗指是幕后操纵之人。但对他,陛下倒反而没有指责。”

    同霞记得他曾说过此事,“那你说,蒋用会不会也像裴昂一样,其实是陛下的亲臣,毕竟御史台职权特殊,高琰把你送进去,是为掌握朝中言论,陛下又何尝不会用此手段?”

    齐光不觉皱眉,这才停了拍抚她的手,扶起她道:“你怎么忽然提起蒋用?”

    同霞自是为周肃的提醒而也想提醒他,但事情并不明确,她也无法直言,想了想道:

    “裴涓说过,苏干的女儿嫁到了随州,苏干就贬去了随州。我便想这肯定是裴昂的关照,但蒋用是宪台长吏,定然也知道此事。那么,他们就有可能是有联系的。”

    见齐光舒展了神情,她才一笑道:“如今御史台正热闹,我就是想要你事事小心。就算这是多虑,总比失策的好。”

    齐光淡淡一笑,目光却泛起深切的动容,“好,我记住了。”

    同霞一时倾尽了心中事,含笑看他,忽然想起上古诗歌中一句“与子同仇”,用来描述现下的情形倒是贴切。

    然而,他们的仇恨肯定是不同的罢。

    *

    高齐光带着秦非到访,已过去多日,但萧迁仍是心有余悸。

    他不能否认此人带来的利益是比任何人都可靠的,他也相信此人交代的身世是真切的。因为此人的年岁,若非亲身经历,断不可能知晓一桩二十年前的骇人逆案。

    然而,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力有不逮。他没有办法细查当年的详情,只能依据高氏专好擅权而猜测,那个被灭族的左庶子崔尚,以及那人的父亲元观,一定与高氏势同水火。

    既然这样,此案所谓的谋逆,应该就是高氏蓄意罗织的罪名。可用这样庞大的罪名排除异己,

    竟至于险些撼动了当时太子的地位,却又很不符合高氏的利益。

    难道高氏反而是受害一方,被崔元二人联手构陷,只不过是力挽狂澜的惨胜?可高范是朝臣之首的中书令,辅政先帝数十载,树大根深,岂能容得两个东宫属臣做到这个地步?

    而当时乾纲独断的先帝,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了结了此案,必定也有些玄机。先帝与高范是少年时的情谊,高太后与先帝更是所谓伉俪情深,高氏正是在先帝的纵容下成为了一门鼎族。

    高氏若有遗憾,便是从未有过亲生的皇子。但先帝毫不介意,将长子交给高太后抚养后,果然就立为了储君。这样看来,此案的结果便是先帝在保护高氏和太子。那么,崔元二人的意图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陈年旧案干系重大,他觉得高齐光也未必能拨云见日。若他们只能携手并进,他希望高齐光在除去高氏之后,不要再有非分之想。毕竟,这不仅仅是朝堂之争,更关乎先帝与今上的圣明。

    从错综复杂的思绪里抽身,萧迁只觉疲惫至极,稍稍揉了揉眉心,正欲唤内臣侍奉沐浴,却先见其匆匆进门,手中还提了一只食盒,站下就禀告道:

    “大王,这是高驸马差人送来的,只说请大王亲自打开,臣便没有看其中是何物。”

    此人难道是一副水晶心肝?就算知道他连日心中不宁,也不必来得这么巧吧?萧迁皱了皱眉,命他放了食盒退下,仔细将食盒看过,确实不见稀奇,才慢慢打开了盒盖。

    一见,盒中是一只空碗和一条束袍的腰带。萧迁大为不解,又望了半晌,将腰带提了出来,大略分辨便知,原是一条九銙鍮石腰带,是本朝八品以下微末小吏所用。

    萧迁想起来,高齐光起仕就是八品的经学博士,这革带必是他自己的东西,又同碗放在食盒里,是什么用意呢?八品腰带,空碗,盛放吃食的食盒……

    没过多久,萧迁忽然轻声一笑,眼中流露赞叹的惊喜,“好个刁钻之人,竟这样向孤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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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迁觉得,此人还真就有一副水晶心肠,竟先给出了自己的结局——他只求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安度余生。

    片刻后,萧迁又叫来方才的内臣,叫他将那只空碗装上府内特制的蜜糖金乳酥,重新送回了公主府。

    *

    此日因逢孺人徐氏之女萧琬五岁生辰,几位王府内眷一早便陆续来到了徐妃阁中恭贺。只不过,这并非徐妃有意作兴,众妃不请自来,不过是因她的儿女新封了爵位。

    徐妃明白这道理,想来素日姐妹相处也算融洽,更不好回避,只忙叫下人摆宴设席,亲自招待起来。众人围坐,连带袁妃所生的次子萧照,三个孩子都聚在膝下,欢声笑语,气氛好不热闹。

    一时说笑稍歇,孩子们已玩得满身出汗,徐妃便让保母先带了孩子下去更衣。这间隙,忽闻媵人梁氏疑惑道:

    “嗳,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不见王妃过来?姐姐难道没有去请一请?”

    不及徐妃回答,梁氏身侧的唐氏便笑道:“徐姐姐怎么会忘了王妃呢?都是咱们来早了,王妃应该在梳妆呢。”

    徐氏一笑,起身亲自为她们端上茶点,说道:“阿琬不过五岁,我原是不敢叫她折福的,我们就当平常消遣也罢了。王妃主理内宅,事务繁重,又是阿琬嫡母,其实是我该带阿琬去拜见才是。”

    这意思便是她并没有去请王妃,但语意谦卑,听得众人又不得不认同,于是或笑着点头,或随声附和,都不再多提。

    其中袁氏因与徐妃品阶相同,更为亲近,儿子萧照又沾了她一双儿女的光,一同封爵,此刻便少不得要替她再圆上几句:

    “其实咱们姐妹性情都很投契,不为什么缘故,也该多多相聚。如此更相和洽,叫大王看了舒心,王妃也少些烦忧,岂不也有益于我们自己?”

    袁氏出身儒官之家,美貌逊于徐氏,但才情谈吐向来不俗,这也是她得肃王之心的缘故。众妃听罢,自是赞同点头,徐妃更解她心意,与她相视一笑。

    “你说得很好!”

    花厅内一片祥和,忽从廊下传来一声褒奖。众目这才被引去,只见是肃王到了,纷纷起身下拜。

    就因高齐光之事,萧迁连日都是独宿,如今心中安定,听内臣提到众妃正在此地相聚,也想起是长女生辰,便才过来。

    他含笑免去众人礼节,径直而入,一手带扶袁氏,便去将徐妃揽到身边,问道:“你怎么也不遣人去叫孤?是不是孤几日不来找你,你就赌气了?”

    他当着众人不避讳宠爱,徐氏难为情起来,脸色一红,暗拽了拽他衣袖,低声道:“妾没有,大王别说了。”

    众妃却没有不明理的,只是心中羡慕,各自站在座前,含笑低头。

    萧迁这才环视一圈,笑了笑,吩咐她们坐下,也牵了徐氏并坐,又道:“阿琬呢?今日是她生辰,她难道还没起么?”

    徐妃便解释了一遍,见侍女奉茶过来,又起身亲自服侍。谁知,茶盏还没放到案上,廊下又移来一个身影:

    “妾来迟了。”高慈一身轻薄紫罗裙,虽不算隆重,也能看出存心妆扮的痕迹。见众妃向她下拜,淡笑抬手免去,缓缓走到萧迁面前,自行施礼,又道:

    “妾才从大王寝阁过来,原是想和大王一起来的,倒是慢了一步。”

    萧迁却看透她百般虚伪,饮了一口徐妃端来的茶,才理她一句:“王妃如此做,是觉得孤连唯一一个女儿的生辰都记不得,还劳你来提醒?你既如此贤德,怎么不早两日就安排阿琬的生辰宴?”

    徐袁二妃儿女获封,高慈原本就是苦水难吐,连日生吞硬忍,才劝得自己踏足此地。不曾想一开口就遭一顿数落,顿时面容一僵,即便众妃未敢作声,也知她们心中早将她王妃之尊视同蒲草。

    徐氏正站得最近,又是东道,见状斗胆劝道:“天热了,王妃走了远路,不如先坐下歇歇,妾这就叫人将阿琬带来,让她……”

    “不必了!”高慈横去一眼,甩开她来相扶的手,冷笑道:“大王说得对,我连阿琬的生辰宴都没有安排,又怎么受得起你的招待?”

    说完,不顾萧迁脸色铁青,转身离去。

    气氛尴尬已极,众妃深知萧迁脾性,也不敢面对,一时都起身告退,依序离去。唯有袁氏稍有停留,向徐氏颔首以示宽慰。

    “都是妾的错,求大王看在女儿份上,多少息怒吧。”待人都去远,徐氏下跪道。

    萧迁舒了口气,将她拉到身下,只是不忍:“你啊,就是好欺负。孤今天就不走了,陪陪你。”

    “大王不生气了就好。”徐妃靠在萧迁怀中,嘴角缓缓衔起一丝惬意的笑容。

    她确实没有去请高慈,但向萧迁报信的内臣,收她贿赂,特意也向高慈的院子里吹了吹风——

    作者有话说:萧迁:CPU快干烧了,当年到底咋回事?感觉被狗东西做局了!

    齐光:是的,我是那个狗东西

    萧迁:我这王府是当铺?拿裤带子来换吃的?

    齐光: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

    都和你一样喜欢甜的肉饼啊?我们北方人只喜欢酱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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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朝朝暮暮

    肃王府送回的一碗蜜糖金乳酥, 齐光只让同霞稍看了几眼,便端到了远处。同霞知他用意,一笑说道:

    “萧迁既想用你, 又不愿你成为高琰第二。幸亏你是我的驸马, 否则将来也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而且, 你只求一个小吏安身,他却赐你特制糕点, 也就是许你富贵, 或者以后升你的爵位,叫你回清河做个公侯也未可知。”

    她虽然取笑, 说得却是透彻详尽。齐光笑着走回她身边, 抬手先抹了一把她的鼻梁, 说道:

    “那时不知会遇上你,我想的是成事之后, 马放南山,天下云游。但是现在有了你,势必是要有个官爵系身,才能将你带走。”

    同霞不屑他这话, 或者过于自信,或者也是取笑。

    她深知, 萧迁为人极类皇帝, 就是一位自小身负寄望的皇室子孙,他的血脉,他的环境,令他天然地喜好钻营驭人弄权的心术,也天然地就拥有一颗多疑的心。

    就算齐光没有隐秘,只是一个寻常自荐的谋士, 萧迁大约也会有相似的心意。若再略有不测,便成一场死局。这也是她先前反问齐光,若有舍身饲虎的一日该当如何的原因。

    “但是,我没有想过以后的。”将并不散乱的心绪收拢,她只是平和说道。

    齐光微微一顿,想起他们尚未交心之时,他就曾说过要带她去看看四海天下,还说过要让她余生无忧。即使那时所虑不全,所知甚少,现在看来,也不觉是他胡乱夸口。

    “你是怕我们不会赢?”他试问道。

    同霞两手捧腮撑在案上,看着他道:“我们不是在说赢了以后的事么?”

    齐光这才觉得失口,却也不知怎么想偏了,惭愧一笑,“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也可。总之,我都会陪你一起的。”

    “我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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