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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夫妻之礼 槅子门拖着咯吱……
槅子门拖着咯吱的长调闭合, 屋外的冷风与喧嚣也被彻底隔绝。
暖气在地下烟道无声徘徊,聚积起越来越多热意,悬浮在两人之间。那檐上的雪似乎也开始融化成水, 滴滴地落。
抑或是滴漏的声音。
安静。
实在太安静了。
却非那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岑寂无澜,底下却涌着暗流,于是连搭在膝上的指尖动动, 也要小心翼翼。
他们之间, 有过各做各事的平淡,有过相互依偎的安宁,却从未陷入过这样凝重的寂静。
又或热气太盛, 烘得人心烦气躁,喉咙也干得发紧。
一向周旋得当的太子殿下,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谧, 却又迫切地想说些什么, 于是一开口便是:“你怎么都不说话?”
狡猾地把问题归罪给了对方。
苏清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并未参透这份心机,只耿直地望向他, 反问:“你不也没说吗?”
狡猾的指责就这样失败了。
凝滞的气氛却像开出一道口子,一切都如水般潺湲流动起来。
尽管是抱怨。
苏清方轻轻吁出一口气,身子微微松垮下来,喋喋道:“大家都绷着脸, 我连笑都不敢,还说话呢?打从我穿上那件衣服,就一直板着腰,累死了……”
说着, 她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堆叠如红云的锦被中——全是崭新的丝绵,熏着淡淡的香气,再被地龙一焐,温暖软和。
她又看到还好端端坐着的李羡,拿膝盖碰了碰他,“你不累吗?”
李羡走的流程,比苏清方只多不少,也顺势躺下,和她并肩没入柔软的被褥中,语气倦倦:“我天没亮就起了。你觉得呢?”
苏清方轻笑了一声,转过脸看他,松散下来的发摩着软和的被褥,发出细微的窸窣,语调却一点也不轻柔体贴:“可你每天都天没亮就起吧?”
说的是他每日早起上朝的事。
然则最近皇帝时常辍朝,李羡其实已不常寅时起身。
他心下无言,也侧过脸去,对上苏清方的视线。
昏黄跃动的烛光洒在二人睫边,在眼下投出一扇颤动的阴影。
李羡凝望着那片睫毛,心头的怨怼忽如雪花消散,莫名想到小时候养的蚕蛾。头顶的羽扇状触须,便是如此形状,细密又分明。
那蛾也白得很,还胖墩墩的,不会飞,就在指尖缓慢地爬行,留下轻微的瘙痒。
挠不到的痒意。
心跳了两下。
忽然,李羡支起身体,一手利落撑到苏清方耳侧,整个人便如一片乌云笼罩到她眼前。
那单薄的唇张合了几下,每一缕呼吸都拂过苏清方鼻端,低声问:“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做?”
吐词颇有些含混,却是近乎陈述的笃定语气。
若说做了,他们此时确实还衣衫齐整;可若说没做,春末夏初无数个合欢的日夜,都要尖叫着他们的虚伪。
于他们而言,圆房的意义并不大,何况已经疲累了一整日,明天还有冗长的礼仪宴席。早些安置可能才是正理。
但有些事情,就是得做全套,不然便像玉生了缺口,总是憾事,耿耿于怀。
苏清方对着李羡在烛光下忽闪忽亮的瞳孔,如同月亮底下汪汪的泉,直教人想栽下去,突然生出彼时中药的感觉。
她想他。
想亲近他。
她也很遵从这份本心,缓缓抬手,环上青年的脖子。
绣着牡丹花边的广袖顺势滑落,堆叠在肘间,露出一截藕段似的小臂,挂着圈青翠欲滴的镯环。
到底是玉石,房里也没有暖如夏昼,一旦露出,立刻沾染夜的微凉,贴在李羡颈侧。
须臾又被青年颈下蓬勃的血脉熨暖。
从端午算起,他们足有七个月没有云雨,即便后面说开,也未曾逾矩,哪怕生出悸动,也选择强压下去。
这远比未尝鱼水之欢时难捱。因一切欢愉都有了真切可循的记忆,而非虚无的幻想。
他清楚知道她肌肤的温度、肉身的柔软,有时还会发出断续的泣音——那要很过分的时候。
此时此刻,再没有礼法束缚他们,甚至礼法也成为他们忠实的拥趸。
夫妻敦伦,天经地义。
李羡眼神渐暗,徐徐低下头,吻上那两瓣嫣红饱满的唇。舌尖掠过,却尝到一丝清甜,不太确定,于是又舔了舔,惊奇,“甜的?”
他往日吻她,至多沾染些许脂香。
苏清方道:“她们说这个颜色深,用了蜜固色。”
“那不会自己舔完吗?”他很认真地问。
苏清方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问:“我就饿成这样?”
李羡没再说话,薄薄的唇浮起一抹笑,又贴了过去。唇瓣分开些余,便衔住她的,含吮起来。
红脂很快褪尽,露出原本的唇色,却还艳得靡丽,尽是磨得,沾上津的湿渍,像片经雨的红海棠。
苏清方偶时也会尝到甜丝丝的味道,混杂着未及消散的合卺酒气味,熏得人晕头转向。
不过多时,那些甜的、醉的味道统统消散了个干净,而那湿热嫩生的舌头还不餍足,追进她嘴里,不依不饶地顶过她的上颚。
苏清方浑身一颤,脊背仿如过电,四肢百骸都酥软了,舌头尤其麻得厉害,仿佛含了一颗极酸的梅子。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齿关无意间合拢,尖锐的虎牙恰好咬到他乱探的舌尖。
这一下并不重,只是突如其来,加之苏清方的前科,可让李羡生了好几天舌疡,食不下咽。李羡忍不住闷哼一声,稍微退开些许,颇有点不悦地念了一声:“牙。”
带着模糊的鼻声,那恼意也虚了。
苏清方想说是他太过分,嘴巴才张开,他又亲了上来。
李羡只见她那眉毛一扬,就晓得她憋不出一句好话,干脆堵了她的嘴。
于是这一吻里,也带上了点惩戒意味,手也灵巧地移至她腰间,触到繁复的衣结。
指尖翻飞,几下便解了开来。
他支起身,就着融融的烛光,扶苏清方坐起些许,将衣衫从她肩头褪下,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映着远景的红衾红枕,愈发欺霜赛雪,晃人眼目。
寒凉的夜却于此时一拥而上,拂过苏清方裸露的肌肤,激起一层密集的粟粒。
“冷。”她不满呢喃,本能地拥上李羡,胸口紧紧贴上青年坚实温热的胸膛,试图汲取一点热量。
李羡清晰感觉到那丰盈柔韧的曲线,又珠圆玉润,源源不断传递出灼人的体温,将那本就蠢蠢欲动的欲念催得更加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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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得骨头缝都在发疼。
“嗯。”他喉间压出一个暗哑的单音,扯过被子,罩着二人躺下,手掌顺势抚过她的腰线。
苏清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将脸更深地埋入他肩窝,鼻息灼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李羡呼吸也重了几分,却知不够——他们太久没有亲近,一切都那样生涩。
李羡突觉得大误。他们早做了礼法之外的事,成就了夫妻之实,为什么要忍耐,忍给谁看?
自己难受罢了。
轮到现在,举步维艰。
好在于此道,他也算驾轻就熟。实在是她过于嫩弱,便只能多些手上功夫。如此一想,她也真是享福,如何不能也体惜他些?
此时,李羡却分不出多余的耐心磋服她,只想直奔正题。但手上还有轻重,指尖在她雪样薄的肌肤点过。
苏清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弓起,脚趾在锦衾上蜷缩。
“李羡……”那唤他的声音也带上点湿漉漉的颤意,环在他脖颈的手加重了力气。
“快了,乖……”他安抚着,继而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他的双臂撑到她两侧,上面的青筋迸得清晰可见。闷出的细汗汇聚,沿着下颌滴落,砸在苏清方起伏的心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清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化成了水,被炙得沸腾,在心底咕噜咕噜翻着气泡。
又空又满。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在冬夜化成迷蒙的白雾,自眼前散去。
她朦胧地看到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眼,被情念浸染得格外深邃动人,额发也被汗水濡湿,紧贴肌肤。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开那缕湿发,碰到他耳朵。
满屋的红,渲得烛光也旖旎,打在他耳廓,照得近乎透明,透出细腻的红色。
粉嫩纤长的指甲,若有似无刮过他耳窝,传来阵阵瘙痒。
李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按到枕上,低头,对上她迷离的眼睛。
他喜欢的眼睛。
不局限于皮肉眼珠,还有里头的眼神。
他俯首,轻轻吻上她的眼皮。
喜烛燃一夜,偶尔爆出上蹿的火苗,骤然明亮一瞬。
春宫之内,红帐之中,惊煞此宵——
作者有话说:[合十][合十][合十]
第172章 画眉深浅 “太子殿下、太……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屋外响起几声细微的敲门声和呼唤, 隔着厚重的门板,带着几分空蒙。
睡在外侧的李羡率先醒来,半睁开眼睛, 扭头往门口方向看了看。
琉璃窗外仍是一片暗沉, 一点光亮也没有,不过室内的龙凤烛持续不断地燃烧,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
李羡知是到时辰了,否则灵犀不会贸然打扰, 而臂弯里的人还睡得香甜。
从鼻端拂出的气流只热很短一簇, 喷到他颈侧时,已化成微凉的风,潮乎乎的。
李羡动了动被子底下的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腰,唤道:“醒醒。”
她含糊咕哝了一声,搭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又往他怀里挪了两分, 猫似的蹭了蹭脸, 却未睁眼。
李羡有些想笑,拨了拨她脸上的发丝, 提醒:“要去太庙行祭了。”
话音一落,苏清方欻一下睁开眼,眼珠都要瞪出来,哪里还有半分惺忪迷蒙, 只剩下惊吓。
那明亮的眸子又迅速暗沉下去,眉毛耷拉成八字,发出一声悠长无奈的叹息,缓缓坐起身。
苏清方揉了揉连熬两夜、干涩发紧的眼睛, 发现李羡还优哉游哉躺在床上,甚至重新掖好她带开的被子,没有一点起床的架势,好奇问:“你怎么不动?”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李羡理所当然道:“我用不了你那么久,等你梳完头也来得及。”
他竟还想着趁机赖床!
是谁拉着她弄到深夜!
苏清方哪里肯让,当即拉住他的手腕,狠狠用力将人从温暖的被窝里往外拔,“你想得美!给我——起——来!”
李羡若真想躺,苏清方一双细胳膊细腿能奈何多少?他却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起了身,只是脸上很不情愿的样子。
最终,他轻笑了一声,便爽快掀帘下了床,抓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袍子,利落套上,去开了门。
外面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冰凌凌地往脸上扑,将最后一丝困意也拂去了,神智为之一清。
等候在外的宫人亦鱼贯而入,手里捧着热水、布巾等物。
两人简单洗漱了,就着几样清淡小菜,匆匆用了些温热的粥食暖胃,方才开始正式更换那套繁复庄重的礼服。
太子衮冕,李羡一年中也只有几次大祭或大朝会时才穿戴。里外数层,绶玉垂腰,复杂得至少要三名熟练的侍者配合,才能穿着整齐。
却也不及苏清方一个头发梳得久。
李羡深知此理,也没着急动,就坐在圆桌边,远远望着那菱花铜镜。
澄黄的镜面映出张珠围翠绕的脸,却是半垂着的,眼睫也颤巍巍闭着,竟是在打瞌睡。
他勾了勾嘴角,眼瞧时辰也差不多,晨曦勉强透过窗上琉璃,便起身去灭了那奋力高燃一夜的喜烛,烛身上已斑驳了好一圈烛泪,去换了衣服。
《礼》曰:三月而庙见,称来妇也。
皇室定于新婚次日参见太庙,苏清方作为太子妃的名字,也正式写入玉牒。
庙见后,他们又入宫朝见了皇帝,随同一起在太极宫宴会群臣。
也不过两个月不见,御座上的皇帝似乎苍老了许多。不知是天气寒冷干燥之故还是其他,时不时以拳抵唇,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又很快被乐舞之声掩盖。
苏清方暗暗拿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李羡,轻声道:“皇帝似乎在服食丹药,你知道吗?”
公众场合,李羡总做得出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此时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只眼珠往她身上撇了撇,同样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你禁足那会儿,我去求皇帝让我去看你,看到的。”苏清方道。
李羡沉默了一瞬,道:“司天监之前请来了一位得道高人,据说精通长生之法,很得皇帝看重。”
为人子者,他应当劝谏不要沉迷金丹之术,不过恐怕又会被怀疑不望君父长生吧。李羡讥诮地想。
苏清方抿了抿唇,“这些真的有用吗?”
世上若真有长生之法,怎么历朝历代那么多帝王将相,寻仙问道,也没见几个活过七十,还是古来稀。
李羡微微笑了两声,“你不是很信这些东西吗?怎么,只觉得有用的时候信?”
好尖酸!
苏清方又在底下捅了他一下,这回多了许多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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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席间又响起高亢的举杯之声,他们也掩下这些私语,跟着饮酒。
宴会结束时,已是日影西斜的后半午。
两人一回到东宫,便脱了那身繁复厚重的礼服,只觉骨头都轻了几分。
至此,大婚礼仪终于完毕。
苏清方拖着已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到榻边,几乎是瘫了上去。李羡亦从善如流,在她身侧躺下。
——两人俱是两天加一起没睡三个时辰。
苏清方闭着眼,可心里总不踏实,怕自己记漏什么,含糊着声音问:“明天……没事了吧?”
李羡亦合着眼,有气无力答:“没了。明天腊八。后天归宁。”
过了腊八就是年呢。
苏清方听到肯定的答复,从胸腔里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往旁滚了半圈,就挂到了李羡身上,嘟囔了一句:“不许叫我……”
因他前科累累,还被特意叮嘱。
李羡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怀中人片刻,只听那清浅的呼吸渐趋均匀绵长,大抵是睡着了。他低了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便扯过被子,将两人都拢住,也重新合上眼。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苏清方眼皮吝啬地掀开一条缝,隐约瞅到李羡的脸,又闭了回去。
李羡晓得她醒了,这里动一下那里动一下,漏了好多风进来,不过是恋着被窝里的暖,赖着不肯睁眼。
装睡的人,是无论如何叫不醒的,何况她还特意交代他不许叫她。
李羡素来不讲究什么节吃什么东西,但是他们昨夜就没进食,怎么说得起了,于是端起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果然,嘴唇才碰到,苏清方就睁开了眼,慌张推开他,捂住嘴怨道:“我没漱口。”
他也没漱!
这可算她自己醒哦。
李羡老神在在掀开被子起身,又挂起了帐,笑道:“起来了,吃点东西。”
苏清方还懒洋洋地枕着臂,只见他从架子上抽下深色的革带,挂到腰上,两边一扣,略宽的衣袍便收拢,勒出一道窄瘦利落的腰身,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清晰挺拔。
“还赖着?”他回头催了一句。
苏清方这才慢悠悠起来,惬意地抻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是饱睡一觉后的神清气爽,坐到妆奁前,让红玉上妆梳头。
李羡从旁踱过,目光扫过妆台上的眉黛胭脂,忽然开口:“我给你画眉吧。”
苏清方愣了愣,抬头看他。
旁边的红玉闻言,低眉抿唇一笑,极有眼色地将描眉的细笔挑出来摆上,又去挪了张月牙凳到苏清方旁边给太子。
李羡顺势提摆坐下,执起那支细笔,觉得颜色浅了,又在盛着青黑色黛膏的罐子里润了润,方举向苏清方的脸。
苏清方自然垂下眼睫,任他描画,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石上。
她眉生得浓,形状也好,实则并不需要多画,这次却被那笔尖绒毛反复描过,动作又十分细致。
“好了吗?”苏清方催。
“好了。”李羡放下笔,很自信的样子。
苏清方当即好奇转向镜子,只见自己原本纤细的眉毛,被描得黢黑,形状也毫无柔和之美,呆板平实。
“啊!”苏清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的抬手捂住脸,简直不忍再看第二眼,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泄出,“你画得什么啊!”
她不画都比这好看!
李羡强行扳开她捂脸的手,竟然有几分认真的语气:“还行呀。”
苏清方嗔道:“你什么眼睛呀!”
别是因为自己画的,再丑也要夸。
她看他根本不是画画不认真,是压根没这个天赋。
恰时,岁寒打帘进来,清亮着声音询问:“太子、太子妃,厨房熬了腊八粥,要现在呈上来吗?”
李羡原以为,他们昨日不管不顾就睡了,也没吩咐,自己又不常吃甜粥,怕是没熬,只能中午或晚上再同苏清方过腊八,不想她们按照自己在家中的习惯准备了。
“传吧。”李羡道。
话音才落,苏清方又掩着眉毛,朝门外急急喊了一声:“你们端进来就行了,别让他们进来!”
她这副样子若是被人看见,那真是无颜了。
李羡是真觉得还行,只是瞧苏清方的捉急模样,忍不住闷笑了两声,肩膀微抖。
苏清方更恼了,伸手推他,“你还笑!我今天都出不了门了!”
一旁的岁寒红玉面面相觑,悄声退到了外间,一道道端进膳食,摆置碗筷,遵照吩咐并不让旁人进暖阁。
岁寒有些不解地问红玉,极低声的:“太子妃这是何必呢?那眉毛擦了重画不就好了?”
红玉白她一眼,一副看小孩儿的模样,“你不懂。”
***
外面,蝉衣本来问是否要传膳,得到肯定的答复,冒冷去领了早膳来,却转手就被红玉岁寒接了进去,连屋子也不得进。
后面灵犀来送东西,也被拒之门外。
蝉衣心头生出几分不忿,忍不住凑近同吃了闭门羹的灵犀,与之一起离开,低声抱怨道:“咱们这位太子妃,架子可真大。一天到晚,连个正经面也不露,全让她那两个陪嫁代劳。”
灵犀眉头微蹙,侧头看向蝉衣,不满道:“太子妃一向为宽和,并非你所想。她初来乍到,用惯了自己身边的旧人,亦是常情。倒是你,越来越不谨慎了。太子妃也是你能议论的?”
蝉衣见她如此维护太子妃,心底愈发不以为然。
旁人不知道,她们还不清楚太子妃和太子的旧事吗?
蝉衣看着灵犀沉静姣好的面容,并不多逊于太子妃,生出好些惋惜和不平,道:“灵犀姐姐,打从太子被废那会儿,你就跟着伺候太子。这么多年,风雨不离。若论情谊,谁比得过姐姐?其实,太子妃都可以,姐姐也未尝不行啊?”
灵犀几乎是瞬间板起脸,语气更是前所未有严厉:“你胡说八道什么?还是你自己抱了这样的心思?”
蝉衣委屈道:“我……没有……这也并非我一人之言,私下里,好些人都这么说……何况姐姐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不是?姐姐体谅太子妃用旧人,姐姐难道不是太子的旧人?又该如何自处?”
灵犀哪听不出来其中的挑拨意味,冷淡道:“不管是谁说的,都趁早死了这条心。经过上次禁足的事,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太子妃对太子,是不一样的。”
旁人还审度劝李羡不要为之的时候,苏清方已经预料李羡的决定,带着后手而来。
这不是旁人能比的。
灵犀自己也静思了几天,整理清楚了年底一切事项,以及府上一应账册名录、钥匙对牌,送到苏清方面前。
苏清方正在看齐松风留下的书,见这番架势,不由放下书册。
灵犀垂首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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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些是旧日太子府以及如今东宫一应账目的明细册子,以及宫内各处仆役的名册、差事分派。原该前几天就交给太子妃,只是奴婢怕错漏,重新核对整理了一遍,花了些时间,还请太子妃见谅。还有这些,是钥匙、对牌。还请太子妃清点查验。如要交由谁掌管,也请太子妃吩咐,奴婢也好交接妥当。”
苏清方草草扫过那得整整齐齐的簿册,笑道:“东宫事务繁杂,你打理已久,最为熟悉。往后仍由你主管便是,有事同我商量即可。”
灵犀却缓缓摇头,“太子妃信重,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私心,想年前将这些交割明白,回去好和外公过年,往后也能安心荣养外公。”——
作者有话说:辞旧迎新,祝大家新的一年幸福快乐~
第173章 悲莫悲兮 这话听来,似有……
这话听来, 似有辞别之意。
苏清方按上那成摞的账簿,指尖在半硬的封面上轻轻叩了叩,含笑问:“那年后呢?”
灵犀是打定主意来的, 自然也不模棱, 答道:“正是想向太子妃求个恩典,准许奴婢辞去东宫的差事,出宫奉亲。”
苏清方沉吟少许,道:“你若是因事务太杂, 无暇陪伴老人, 可以让人帮你分担部分。”
灵犀摇头,“终究难以两全。何况奴婢也快到出宫的年纪了。只是以前以为了无牵挂,不曾上心。如今既已知晓还有长辈在世, 为人子孙,自当承欢膝下,以尽孝道。”
说至最后两个字时, 灵犀的话音不自觉放轻了。她自己也觉唏嘘, 当初外公向太子讨她, 她没有搭腔,还反驳了一句, 如今又来求。
彼时,她确实不甚想跟初相认的外公走,但又不好当众拒绝,一是怕拂了老人的面子又伤了人家的心, 反误了救治大事,二是怕苏清方误会她对太子有不轨之心。
也多亏苏清方那几句话,帮她解围。
如今三人成虎,她不可不去。
可苏清方虽那时说过随灵犀之意, 终究不便做主,毕竟她和李羡的情谊摆在那里,于是问:“你同太子说了吗?”
灵犀谦谨道:“东宫女眷,皆由太子妃掌管。是以奴婢也只向太子妃请示了。”
苏清方劝道:“去跟他说一声吧。”
无论如何,也当告别。
灵犀也只能点头道是,转头又去求见了李羡。
李羡听罢,也未多言。因这本就是人之大伦,没有不成全的道理,何况灵犀和阮神医对他恩情至高,如何能因一己之私,强人所难,反而耽误人家终身,于是只道:“合该如此。你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灵犀闻言,心头陡然浮起一股怅然,大抵是因为即将分离,但面上仍保持着微笑,屈膝道:“多谢殿下恩典。奴婢会将东宫内的一切事务都交接清楚。”
“这些你和太子妃说吧。”李羡素来不管细枝末节的事务,不过做到大概有数。如今他既已娶妻,于情于理都该苏清方执掌内务。
不过又想她此前客居舅府,未必接触过这些。她虽敏慧,不算难事,只怕初时上手免不了左支右绌,又添了一句:“你若觉得有什么得力的人,也可以告诉她。”
灵犀点了点头,“红玉细致稳妥,应当可以辅佐太子妃处理好东宫事宜。”
李羡嗯了一声,算认同,“本也是她一直用的人,她也放心些。”
从这天起,灵犀便逐渐卸下了身上的担子,成日和苏清方、红玉在东宫各处熟悉交割事项。
李羡也只每天晚上才看到苏清方,有时深夜还在挑灯读书,竟比他这个太子还忙。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腊月廿日,各级官府也会封存官印,是以朝中事务该收尾的早都收尾,李羡也已忙过阵。
这段时间也是他年节最清闲的时候,而非过年举国同庆那会儿。他不太爱过节的一大因由也在此——越是重大的节日,他越忙。
打从新婚夜,苏清方念着凉,暖阁里的地龙便烧得更旺了。李羡在净室沐浴完,也只穿了件中衣出来,见苏清方亦是一身单薄,坐在那临窗的炕榻上,头发也未梳,缎子一样垂在肩侧,只时不时撩撩,挂到耳后。侧脸静谧,就着灯台夜读,连他到了身后也浑然不觉。
李羡一掌便按到了那册子上,劝道:“白天再看吧。夜深了,对眼睛不好。”
苏清方一怔,瞧见那覆在墨字上的手,指节修莹,因不操琴,也不蓄甲,指甲圆润齐整,与指尖平齐,关节纹理里似乎还带着润气。
她抬扭回头看他,反谑:“你这会儿倒晓得对眼睛不好了?我有时候都担心,你要是哪天猝死了,我这前太子妃是什么待遇?”
“一起埋了的待遇,”李羡一把擒住苏清方后脖颈,无情揉了一把,“你最好祈祷我长命……一百零一岁。”
“好冰!”苏清方痒得冷得直缩肩弓背,忍不住大笑,赶忙捉住他作乱的手,又问,“怎么是一百零一岁?”
李羡顺势坐下,自后将人整个拢入怀中,下巴挨近她耳边,漫不经心道:“这样你长命百岁,走在我前头。”
苏清方忽理解了几分自己母亲的心情,一掌拍到李羡环在自己腹间的手臂上,面有不豫,“大过年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李羡好笑,“不是你先说的吗?”
苏清方不言。她明明是想劝他爱惜身体。
李羡的目光从苏清方肩头越过,在那密布笔迹的账册上草草扫了两眼,问:“难吗?”
苏清方摇头,“我在家中,帮大嫂管过几天事,倒不是全无头绪。可我总想着灵犀待不了几天了,也不能到时候跑人家家里问。”
李羡宽慰道:“事情到眼前就会了,现在看都是纸上谈兵。何况东宫还有其他老人,你问他们也是一样的。实在不成你来问我,大抵也能告诉你一二。”
苏清方打趣:“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齐家治国,是一样的。”
苏清方轻笑,骨头发起懒来,渐卸了力气,软软地朝后靠进李羡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对了,往年太子府的年赏,都是小年发放,今年不如早些?灵犀也能名正言顺拿到这笔钱。”
“这些事,你定便是。”李羡淡淡道,心底却止不住漫起些许怅惘,叹了口气。
苏清方捕到,眼珠微微转向他,“怎么了?”
“只是觉得……”李羡目光落在那账本浓黑的墨迹上,颜色有些深不见底,“好像……很多人都离开了……”
苏清方默了默,拨弄了几下他捂在她腹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极轻柔,“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大郎不也在认识新的人吗?”
李羡喉间压出一个模糊的嗯声,偏过头,鼻尖碰到女子蓬松的发,闻见一股若有似无的暖香,低低唤了一声:“清方……”
“嗯?”
“别离开我。”
苏清方只轻笑,回头,伸出一根指头,神色颇有点狭促,“那你要许愿我活一百零一岁。”
李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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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可否地勾了勾唇,微凉的手滑到她耳后,端住她精巧的下颌,又往自己方向抬了抬,低头,亲住那两瓣红润的唇。
唇齿间弥漫开刚刚漱完口的淡雅茶香,苏清方闻到。
而那另一手也渐不老实,沿着她腰线缓缓游移而上,碰到腋下中衣系带,轻轻一抽,就解了开来。
雪绫中衣的领子顿时松敞,窣窣滑向两侧,露出蜜合色的抱腹,上头绘着出水荷花。
李羡手臂收紧了些,将苏清方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冰凉的指尖直接从抱腹下缘钻了进去,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她平坦温软的小腹。
苏清方浑身一颤,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埋怨:“凉……”
两人的唇舌却一刻也未分开,于是那个单薄的字也被男人吃了进去,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呜咽。
那带着薄茧的掌顺着她肌肤辗转而上,到心口时,已染满了她的体温。
丝绸缎面上印绘的小荷愈发栩栩如生,露着尖尖角。
苏清方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脊背绷紧,又酥软下去,全靠身后的男人支撑。
胸怀坚实,直硌得慌。
意乱情迷间,苏清方忽觉小腹酸痛……
苏清方猛的睁眼,几乎是本能地挣开李羡的怀抱,三下两下系好衣服,又披了件外套,匆匆往净室跑。
李羡怀内骤然一空,温香软玉顷刻化作凉风,从面前拂过,只唇上还残留着女子的气息与湿润。
他还保持着半搂半抱的姿势,望着苏清方消失的方向,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终究,他没跟过去,只起身到床边,把红绡纱帐从银钩上解放下来,静默坐到床头。
等不过须臾,脚步声去而复返。
红帐被轻轻掀起一角。
苏清方微低着头钻了进来,跪坐到他腿边,嘴唇轻抿,欲扬不扬,像在憋笑,轻声道:“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李羡狐疑,不过凭借方才升起的温情以及亲近的本能,自然而然伸手,揽过苏清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起伏有致的曲线,上下抚摸,很是缱绻,接话问:“什么?”
苏清方俯身,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李羡耳廓,带着轻微的笑声,字字清晰:“我来红了。”
原流连在苏清方腰后的手,倏然僵住——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的一年幸福快乐~
小李除外哈哈哈
小李:悲莫悲兮(没有比这更伤心的了……)
第174章 乐莫乐兮 李羡原还有些闲……
李羡原还有些闲散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 嘴角比那屋檐垂下的冰棱子还冷还尖,抚在苏清方后腰的手更是不再游动。
帐内一时静极,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李羡沉默了片刻, 眉毛拧成一个颇为怀疑的弧度, “你……是今天?”
苏清方挑眉嗔问:“难不成我骗你?”
不是没有过。
李羡心里嘀咕,口头也嘟囔:“早说啊……”
也没这么失望了。
或者晚点来。
亏他等她。
苏清方只见李羡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没听清,耳朵凑近了半分, “什么?”
那发间迷惑心智的香味瞬间变得讨厌。
李羡赶忙推开了苏清方些, 免受其乱,又问:“你月事每隔几天来?都是这个日子吗?”
他记着,到日子离她远点。
苏清方点头答道:“三十天, 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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