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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雪白的腕肤上顿时刮出一片刺目的红痕。她手臂一扬,便将镯子狠狠掷了出去。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金环在地上弹跳了两下,连接的卡扣直接崩断。

    窗外的红玉岁寒倒吸了一口冷气,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看来此事确实和太子有点关系。

    果然什么事情都要比较才看得出厉害。平日里姑娘和太子那点口角争吵,与眼下的情形比,简直是小打小闹,就像孩童赌气。即便是上次太子送金丝雀,也未见姑娘露出这般冷峻的表情。

    紧接着,又见苏清方目光扫到软塌角落里的针线篮子。下一瞬,她猛的起身,一把抄起篮中银剪。

    “姑娘!”红玉岁寒神色骤变,以为苏清方要做什么想不开的事,慌忙推门闯入。

    只见苏清方手起剪落,朝着手绷上那幅已然完成的绣样挥下。

    刺啦——

    锋利的剪刃划破柔软的绸面,发出刺耳的破裂声。白亮的剪刃决绝地向下一划,原本相依相偎的并蒂莲瞬间被撕裂成两半,唯余参差的线头,狼藉地牵连着。

    双莲出水的图案,并不算复杂,只是苏清方隔三差五心情好些才动几针,这才绣了将近一个月,如今只剩下花败叶裂。

    似是一口气彻底泄了,苏清方重重喘出几口浊气,眉头彻底向两边耷拉下去。

    她指间力道一松,银剪哐当一声便掉到了地上。

    岁寒从未见过苏清方这副失魂落魄表情,连忙上前,关心问:“姑娘……你怎么了?什么事惹你这么生气?”

    苏清方只面无表情地坐着。

    “姑娘……”岁寒还要再问。

    红玉拾起剪刀,赶忙暗暗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岁寒,示意她莫再追问。

    苏清方目光空洞地望着绣面残破的裂口——无底的、虚空的一道裂缝,伤口一样。她伸手摸过那破裂的边缘,纤细的绒毛直刺手。

    她心头蓦地一酸,便把绣绷扔了出去,起身又往门外走去。

    “姑娘你去哪儿……”

    “不要跟着我!”她斥。

    第105章 窈窕淑女 苏清方步子迈得……

    苏清方步子迈得匆忙, 却根本不知往何处去,只是不想让家里人看到自己这副失态模样。

    艳阳高照,暑气逼人, 苏清方没走几步已大汗淋漓。汗珠顺着额角滚下, 淌入眼中,蛰得她双目酸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渐渐没了力气,随意捡了处浓荫坐下, 怔怔望着地上摇曳的斑驳光影, 深思飘忽。

    “姑娘,喝水吗?”

    一个茶摊老农忽然走近,给苏清方送来一壶一盏。

    苏清方诧然抬头。

    “是那位姑娘让给姑娘送的。”老农笑着指了指不远处。

    柳阴下, 一名红裙丽人迎风玉立,身后两个小侍女,一人为之撑伞, 一人手捧琵琶。

    女子迎上苏清方目光时, 浅浅点了个头。

    苏清方心头微讶, “窈娘?”

    身为风尘女子,窈娘虽出入总是前呼后拥, 实则多为人鄙夷避让。所以她纵然远远见到苏清方似乎神情黯然,也不敢贸然靠近招呼。说到底,她们不过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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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缘,更谈不上深交。于是这回也只像上回在白塔边偶遇那般, 保持相见不识的状态。

    却未料苏清方直接唤出了她的名字。

    伞下的窈娘眼中划过一瞬间的讶色,随即袅袅娜娜上到前去,“难得,姑娘还记得奴家。”

    苏清方嘴角扯出一个颇有些惫意的笑, 道:“上次在淑玉馆,多亏姑娘帮忙,怎会忘记。说起来,还未正式感谢姑娘呢。”

    窈娘抬袖掩唇,一脸期待的样子,“姑娘这是要请奴家出局的意思吗?不过奴家很贵的。”

    苏清方满面疑云,“出局?”

    就是去客人处伺侯。窈娘便是刚出完局,正要返回淑玉馆。清清小娘子自然是听不懂这样的行话的。

    窈娘但笑,“不过倒是想请姑娘指点指点奴家的琵琶,不知道姑娘可愿赏光?”

    苏清方并非音律大家,更不通琵琶,这话不过是给她递台阶罢了。

    苏清方心领神会,便同窈娘随便寻了个僻静的茶馆,一人弹一人听。

    琵琶以花梨木为佳,窈娘这柄琵琶正是上好的黄花梨。音色清亮又不失甜美,玉指轻挑,一段缠绵的旋律便如清泉溅玉般潺潺淌出。又听她婉转唱道: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窈娘端端半坐在绣墩上,半抱着琵琶,笑容款款问:“姑娘以为如何?”

    苏清方渐渐回神,低语:“好哀切……”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留于诗中,大多如此,”窈娘又信手拨了拨,奏出一段舒缓平和的调子,“姑娘好像有什么心事?”

    苏清方低眉,心中似有千般绪,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凝成简单又不明的几句:“我……只是觉得,自己要的太多。明明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口口声声说接受,却还是会讨厌。”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她要的不就是他的身份吗?如今太平粉饰不下去了,又难过给谁看?

    “为什么不是,本来就拥有得少呢?”窈娘随着指间乐曲轻晃着脑袋,笑意微微,“奴家也常如此呢。答应伺侯那些郎君,可他们把手搭到奴家身上,奴家心头也很讨厌呢。”

    苏清方微怔。

    这一怔中,有对这句话的惊悟,也有对窈娘猝然提起自己青楼境遇的惊讶,可能还掺杂一点不适。

    她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天真少女,可是陡然听到风月之事,还是免不了羞避,也无法完全逃脱对风月之地的鄙弃成见。

    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那日在白塔边与窈娘四目相对时,她就想,她们真像啊。窈娘陪着一个男人,她也陪着一个男人。这天底下的女人,其实好像都差不多。

    家世显赫如大理寺卿之女的崔五娘,也逃不掉为丈夫所累的命运。

    一个男人要女人守贞,大抵不会自觉是贪得无厌。

    苏清方叹道:“窈娘真知灼见。”

    “奴家只是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呢,”窈娘笑道,“也改变不了什么,就只能想好自己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苏清方若有所思。

    “跟姑娘说个好消息吧,”窈娘五指捂在琵琶颈上,眉梢带喜,“跟姑娘说个好消息吧。我已经凑够钱,为自己赎身,月底就能拿到脱籍文书,离开淑玉馆了。”

    “那真是恭喜了!”苏清方贺道,“不知窈娘之后有何打算?”

    “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肯定会离开京城就是了。”做过她们这种行当的人,必要到一个全新的地方,才能开始全新的生活。所幸她还有余财,后半生可以无忧。

    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吧。

    窈娘姗姗起身,敛衽作别,“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愿姑娘诸事顺意,喜乐无忧……”

    说罢,她凑到苏清方耳边,嗓音轻软如羽:“我还是比较喜欢姑娘在漱玉馆抓人的样子。”

    苏清方一愣,低眉一笑。

    ***

    散心回来,苏清方的心绪已平复了些。端午将近,她之前同卫漪约好一起做辟邪香囊,两人便趁空一起调配香料,又让人送了个到安乐公主府上,也算兑现那天的承诺。

    忽然,外间仆从近前通报:“姑娘,万寿长公主派了人来送东西。”

    长公主每次遣人来,必是贴身侍女喜文,这次也不例外,送来了一整套衣裳饰品,并一句话:洛园端午会,长公主请苏姑娘务必拨冗参加。

    所赠头花首饰,掐丝精巧,细宝流光。衣裳的用料更是讲究,乃是江南进贡的雾云锦,薄如轻雾,动若流云。因为太过轻薄,制作时要极其小心,一天不过织半寸,可谓寸锦寸金。

    若是没有几天前和安乐的谈话,苏清方估计还会奇怪长公主待她未免太优厚,而太子的面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大,专门派人来邀请她,如今知道了端午会的真实目的,便不难猜到,长公主是把宝压到了她身上,觉得她多少能挣得个太子嫔——良娣、良媛、承徽,或者昭训、奉仪,三品到九品,具体看造化。

    长者赐,轻易辞不掉,何况苏清方平日没少承蒙照顾,更应乖巧听话。

    苏清方微微一笑,颔首应道:“我知道了。还请姑姑代我问长公主安。”

    喜文欣然点头,也不闲坐,便告退了。

    卫漪趁机摸了摸那难得一见的雾云锦,笑嘻嘻道:“我听说今年的端午会要给太子选妃选嫔,皇帝也会去。清姐姐你知道吗?”

    太子选妃,当然不可能什么人都能入场。本以为和他们卫家没有关系,所以任外界如何惊涛骇浪,府内一片风平浪静,不想得长公主青眼推荐。

    苏清方语气平淡回道:“知道。”

    “太子二十三都没娶妻,也不近女色,不晓得谁有这个福气了,”卫漪斜睨着苏清方,眼角弯弯,“清姐姐,你去肯定能选上的。”

    “呵,”苏清方突然笑了出来,“难道不是被关三年,根本没机会搞这些?不然也早就妻妾成群了。反正他园子也够大,选三百六十个也塞得下。”

    又哪里是不近女色,不过是等着人送上门,如此才不害自己名声。也真是不担心闪着腰,家里养两个不够,还要再选不晓得多少个。

    对坐的卫漪听来表情一呆。

    且不说如此评说太子未免不敬——虽然卫漪也嫌弃过太子年纪太大,但一向内敛的清姐姐可不像会说这话的人。语气就更怪了,冷冰冰、刺棱棱的。

    一旁的红玉见势小心翼翼上前半步,试探问:“姑娘,咱们试试吗?若是不合身还有时间改。”

    不管是为长公主之邀,还是目前和太子不可言说的关系,都是应该去的。红玉如是想。

    苏清方扫了扫桌上早已凉透、一口未动的茶,不咸不淡道:“先收拾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 ……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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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西洲曲》

    第106章 东风不与 整个京城,论宴……

    整个京城, 论宴会筹办的别出心裁,一定首推万寿长公主,加之她主动请缨, 端午会的置办自然便委派给了她。

    万寿对圣谕一向尽心竭力。距离五月五还有一段时日, 洛园的布置已经初具雏形。榴花满园,如火如荼,正取其吉祥多子之意。其余章程,也都由万寿事无巨细亲自审看, 力求尽善尽美。

    她站在廊下, 指点仆从摆设细处装饰,余光瞟见一道藏蓝的影子阔步而来,当即转身, 颇为歉意地道:“暑气蒸人,劳太子走一趟了。”

    李羡先揖了揖手,“这次端午会, 辛苦姑母了才是。”

    “得蒙陛下信赖, 本宫不胜荣幸, 未感辛苦。只是有些事,还得太子过目才好, ”万寿含笑,冲身后的喜文轻轻挥了挥手中团扇,扇面绣的金蝶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这是按照陛下意思初步拟定的端午会名单。太子看看可有什么错漏之处, 本宫也好改过来。”

    李羡微怔,接过名册,从头阅下,果然在中间不起眼的位置看到熟悉的名字。

    若无错处, 大概就会这么呈到御前。

    这是在试他的态度。

    又或送他人情。

    李羡微笑着将名册合好,还了回去,“姑母操持,自然不会有问题。”

    万寿欣然点头,又挥扇示意喜文退下,“如此,本宫便安排下去了。”

    “有劳姑母费心了,”李羡微微颔首,袖中手指捻了捻,又状似闲谈道,“听说前几天太仆寺曾少卿堕崖身亡了。姑母知道吗?”

    “吏部已发了讣告,自然知晓,”万寿垂眸把玩着扇坠,殷红的珊瑚珠子在她玉白的指间流转,“他素来口无遮拦,还去御前告太子的状。如今这般,倒也算苍天有眼。若再由着他胡言乱语,迟早累及满门。太子以为呢?”

    李羡但笑不语。

    ***

    从洛园回来,苏清方果然已不见人影。李羡目光扫过空荡的书斋,还是问了灵犀一句:“她回去了吗?”

    虽未指名道姓,但此前这里只来过一个人,灵犀自然心里有数,答道:“苏姑娘说身体不太舒服,先行回府了。”

    “不舒服?”李羡蹙眉,下意识便要让太医去瞧瞧,转念一想卫家又不是请不起大夫,这般兴师动众倒显得此地无银又多事了,反正也就这几天了。

    于是李羡只是应了一声:“哦。”

    平淡得倒让灵犀有点意外。

    翌日,殿下又突然想起似的,扔来一粒碎银子,交代道:“差人把这个送去给苏清方,就说我还她一两。不用找了。”

    灵犀愣了愣。

    欠债还钱当然是天经地义,也不是她眼高手低,但古往今来惦记一两银子账的太子大抵还是稀少。他们之间已经较真到这种地步了吗?

    俄而又听殿下说:“顺便看看她气色如何。”

    灵犀顿时心领神会,原是让人名正言顺走一趟的借口,便去吩咐了檀儿。

    时常往返两地的檀儿已是门清路熟,不过几许便去而复返。面对太子的询问,却不太晓得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在苏姑娘脸上看到的表情——

    她一到卫家,就按照灵犀姐姐所言,一字不差地转述了:“殿下让奴婢来看看姑娘身体如何。还有这一两,殿下想起欠姑娘的,顺便叫奴婢来还给姑娘。”

    座中的苏姑娘正在看红玉描的红,极缓又极浅地勾起唇,介于冷笑和嘲笑之间,似乎还有点转瞬即逝的苦涩,说着应酬话:“替我多谢太子殿下。”

    多的一句没有。

    檀儿此刻思索好一会儿,斟酌禀道:“苏姑娘身体没什么大碍,说只是小日子不舒服……不过奴婢瞧着……似乎有点不悦,神色也恹恹的。”

    李羡不知道女人的月信是不是总是三十天,仅看日期的话,比上个月提前了两日。

    至于不悦倒是意料之中,毕竟还一千退一两,简直是明晃晃的嘲讽,任谁都要气结。

    李羡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了几下,难免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苦汤,不晓得有什么影响,便道:“让江随安去给她看看吧。”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前来奏事。

    忙完已入夜。

    李羡静静躺在榻上,心头却始终不得安宁,萦绕起一丝莫名的滞闷——不是那种被政务所困的烦躁,倒像是……隐隐的不安?

    难道是大事将至的紧张?

    可这算什么大事?只是把她引见给皇帝而已。和他此前的经历比,完全不值一提。

    于苏清方而言倒算得上大场面了。毕竟上回皇帝来,她慌成那个样子。

    细想来,他们也有小十天不见了。

    因她来红不适,李羡自然也没去扰她,也不知道结束没结束。哪怕结束了,这样上赶着把人叫来,总有种就是为了床上那点事的感觉。

    就这样熬着,李羡又一次认清了这个事实:苏清方没事不会来找他,而她大部分时候没事。

    李羡突然想到了宫里的嫔妃娘娘们,似乎一个个都挺殷勤会来事的。这么一比,苏清方真是天下第一敷衍之人。还说什么讨好他。她现在还不如她自揭己短前呢,彼时至少是柔顺的,像她散在他臂上的头发。

    是觉得自己什么德行居心反正都已开诚布公,也无所谓再粉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真走了一步好棋,而他气昏头瞎下了一手。

    李羡又忆起齐松风的话……

    心中似有所感,李羡腾一下坐起。

    却见窗外乌漆嘛黑一片,早是夤夜入定时刻。

    还是明天见了再说吧。

    其实不说也昭然若揭了。

    他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完了,她又不蠢,看到自然也猜到了。

    李羡又躺了回去。

    ***

    次日端午,洛园外车如流水马如龙,半个京城的勋贵都齐聚于此。帝后微服莅临,更添隆重。

    众人跪迎圣驾,衣香鬓影间笑语盈盈,却又黏糊着一层淡淡的拘谨,不仅因为帝王的威严、无处不在的守卫,更因为大家至此的真实目的——名为端午会,实是一次初步的相看,以择出家世、品性、才学、相貌都上佳者,以伴太子。

    所以众人无不循规蹈矩,力求展现严正得体的家风,以期脱颖中选。

    万寿在内园设置了宴席,并以击鼓传花为戏。鼓声停而手持石榴花束者,要作陪一番,或作诗弹琴,或唱歌舞剑,无有不可。

    女儿家姣好的面庞比满园石榴花还娇艳多姿,笑声如珍珠落玉盘。

    旁观的皇帝也不自觉露出笑意,却见李羡似是心不在焉,眉宇间也挂着阴色,遂问:“可有可心的?”

    万紫千红,也不值得一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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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羡回神,嘴角牵起勉强的弧度,并未答话。

    恍然一眼,李羡视线掠到去而复返的凌风,借故离开了片刻,直问:“怎样?”

    凌风苦脸回答:“卫家说苏姑娘一早就盛装出门了。”

    李羡对这种毫无用处的回禀大为火光,竟不知道自己养了这么一群不会办事的人,压着声音问:“那人呢!”

    凌风垂首沉默。

    “去找!”李羡简直是一点点教,“她那些朋友,还有松韵茅舍、太平观。分头找。”

    京城千里,毫无线索地找一个人,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凌风愁容满面,心里直打鼓。

    咚——咚——锵——

    鼓板一把一式,笙琴凄切。

    “此生休想同衾枕,要相逢除非东海捞针。”台上父亲装扮的老生悲声长叹。

    那花旦也为丈夫的死讯啜泣连连,“心中有意盼聚首,命里无缘也难求……”

    台下,看入迷的韦思道忍不住叹息:“这对苦命鸳鸯几经波折,眼看就要重逢了,却因误传对方死讯生生错过,也太令人唏嘘了。”

    苏清方轻笑,挽起雾云锦的袖子,果然触手如云雾,给韦思道和自己又续了一杯酒水,淡淡道:“还好吧。”——

    作者有话说:小方:心里膈应,不想伺候,于是提前说自己来了月经。

    小李:不想让人以为就是为了上床,于是没叫人,反正也没几天就端午了。

    《完美闭环》

    【前文忘记写的剧情】

    23号牡丹花会后,小方来月经,所以到29晚上小李才和小方床上算账。小李也就知道了小方的经期。

    也是因为这次憋了将近十天,小李那次才拉着小方来第二次(此前他们每回都只有一次,因为小李担心小方不行,这次以后每回的次数就&gt;1了)。

    这一点在第一版《出尔反尔》那章忘写了,但我绝不可能再去动那一章,所以只能以这种形式补充说明了。

    【注释】

    ①《新唐书·志·卷三十七》:“唐制太子妻称妃。太子之妾可设:良娣二人,正三品;良媛六人,正五品;承徽十人,正六品;昭训十六人,正七品;奉仪二十四人,正九品。”

    ②此生休想同衾枕,要相逢除非东海捞针。——《荆钗记·误讣》(古代剧目)

    ③心中有意盼聚首,命里无缘也难求。——《荆钗记·误讣》(现代越剧)

    第107章 有女如云 苏清方原本是要……

    苏清方原本是要去洛园的。

    她睡眠一向安好, 这段时间却常寝不聊寐,这天夜里尤其,天不亮就醒了, 再难安枕, 索性披衣坐了起来。又因为没什么事情想做,不过枯等天明而已。待到天露大白,众人也都自然醒来,她才开户预备梳洗, 穿戴齐整长公主赠的衣服头饰, 登车启程。

    车轮滚滚,珠翠在耳边时不时撞出叮铃的碎声。

    苏清方瞟见角落里的水囊,便随手拿了起来。方才拔开塞子, 马车打了个颠簸,倾斜的水囊猛的甩出一涓茶水,洒到裙上, 顷刻晕开一片深渍。

    微黄湿淋。

    红玉岁寒连声惊呼哎呀呀, 慌忙扯出绢子帮忙擦拭。

    苏清方仍拿着水囊, 面无表情地垂眸凝着那片冰凉的水痕,心底只有一个声音: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思绪未完, 苏清方扬声道:“停车!”

    红玉当即察觉不对,或者说她这几日心中一直隐隐有所不安,只是一切又似乎泰然,便以为是自己多虑。她赶忙提醒:“姑娘, 还差一点到洛园呢。”

    只差一点了。

    “停车!”苏清方只道,重新塞好水囊,便塞到红玉手里,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姑娘!”岁寒红玉赶忙追上去。

    端午之日, 普天同庆。皇家在洛园欢聚,民间亦多热闹集会。曲水边人潮如织,都在翘首观看龙舟竞渡。不过一个眨眼,苏清方已没入人群,完全不见踪影,徒留岁寒红玉在原地打转。

    苏清方窜行于人流,一路沿着曲水追着观着水上乘风破浪的龙舟,好不豪迈。

    忽然,她不经意撞到一人,正要道歉,转头却见韦思道。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问。

    韦思道哗啦一声打开手头的竹骨折扇,“我来看龙舟赛啊。”

    苏清方指着街旁的高楼,因为周遭嘈杂,得用喊的:“你怎么不在那里头看,在这里人挤人?”

    “我这次可是带了人来的,要一路给我家龙舟助威,”韦思道竖起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这次一定一雪前耻!”

    定睛一看,韦思道背后竟跟着一溜挎鼓提锣的随从,口里还喊着号子,为水中龙舟鼓劲。

    水面浪翻,岸边声震,端的是热闹喧腾。

    经过去年的教训,加上提前一个多月的训练,当然还有挣得头名后韦家额外给的奖励,韦家的龙舟划得又稳又快,几乎没有悬念地夺得了魁首。

    “好!”韦思道大喊,又拍了拍身后看傻了的乐队,“敲啊,快敲!”

    罢了,他又十分自豪地拿胳膊肘推了推身旁的苏清方,“我说什么来着,肯定一雪前耻吧……”

    话音戛然而止,但见苏清方左眼下划过一道晶莹的水痕。

    韦思道原以为是浪溅到她脸上,细看那眼眶却是红的,泛着盈盈水光,一时哑了口,指着她的眼,“你……”

    怎么突然哭了……

    苏清方这才感觉到脸上的湿意,轻轻抹掉,咧嘴笑道:“喜极而泣。”

    韦思道干笑,“你这么说,我倒承担不起了。”

    苏清方呵笑,“其实是我突然想起去年和弟弟来看龙舟赛的事。当时还玩笑说,今年来水边卖扇子,现在却天各一方,也不晓得他过得好不好……”

    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

    想来那一定是个很难忘的端午。

    “你弟弟这么多鬼点子,肯定过得很好的,别担心,”韦思道握着扇子在掌心拍了两下,“我还没跟你说呢。我依你说的,跟老张头来来回回掰扯,终于是让他愿意一试了。新的杏花春已经开起来了。带你去看看?顺便喝一杯。这次包我请客的。”

    新开的杏花春不仅门店翻大,还分成了两部分,一面戏台杂耍,一面清雅茶座。此时开张不久,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

    苏清方打趣道:“看来以后要改口叫你少东家了。”

    韦思道哈哈大笑,“我这点在韦家面前,可太不够看。不过我现在出门,都有由头了。拿以前应付家里人的时间做这个,还不错。”

    他给苏清方又满上了,“我寻思啊,既是你想的主意,上回吃酒的钱我正好没还你,就当你入股了。以后这儿的一成收,就记在你名下。”

    苏清方连忙摇头,“我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得这么大好处?哪有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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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我晓得,”韦思道一脸都懂的表情,“你们官宦之家嘛,不兴沾染商贾之道。你可以拟个假名挂着。此事你知我知。”

    苏清方失笑,指向戏台,“看戏吧。”

    台上正演着《荆钗记》,讲的是王十朋和钱玉莲以荆钗为聘的故事。虽然结局圆满,不过中间未免太曲折了些,又是后母嫌贫爱富棒打鸳鸯,又是夫妻两个误会对方已死心灰意冷。

    韦思道也是头回听全场,忍不住感叹,而苏清方只回了一句云淡风轻的“还好吧”。

    韦思道又想起曲水边那滴泪,仔细打量了一番苏清方,可谓华冠丽服,忍不住问:“你这个样子,原本是要去哪儿?”

    回忆起来,他几次见苏清方,除了第一面,她都没有刻意妆扮过,如今一番盛装,比之初见更为清妍,肯定有很重要的事吧。

    “本来是要去赴宴的,”苏清方拍了拍裙摆原先湿漉漉的地方,“茶水洒身上了,怕在主人面前失仪,就没去了。”

    御前失仪,罪名可大可小,主要看皇帝的心情。

    “骗鬼呢,”韦思道嗤笑,都不用瞟那早已干透、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茶渍,“你真心要去,青楼那种地方都闯了。”

    何况只是一条裙子而已。怕不是打心底不愿意,有了借口,顺势就走了。

    苏清方不接话,转而问:“听说窈娘已经离开淑玉馆?”

    “是啊,”韦思道漫不经心端起续满的酒盏,“还是我给她作保的。就昨儿个离开京城的,连端午也不留下来过。我说去送她,她说不必,有缘再见。”

    窈娘毕竟是一介势单力薄的弱女子,为防漱玉馆反悔,专门请韦思道当中间人。

    苏清方笑道:“她会过比端午更好的日子。”

    话音未竟,急促的皮鼓声又响起——

    鲜红的榴花束从芊芊素手间抛起又坠下,髻边流苏珠钗啷啷轻响。有狡猾的姑娘还做出就要扔给下家的样子,一转头却甩回了上首。

    鼓声正好停下。

    大家笑作一团,推捧花的女子出去作歌。

    上座的万寿也起哄了几句,余光瞟见不远处的李羡,脸色沉郁,而时辰也不早,心中已经有数,招手示意喜文附耳过来,轻声交代了几句。

    喜文脸色骤变,“可是……”

    “去吧,”万寿摆手道,“东风不来,神仙也没有办法。”

    台子都搭好了,连齐见山的琴都取来了,只等“齐见山新收的爱徒”弹响旧曲《飞雁令》,引见给皇帝。可角儿不登场,再好的戏码也是无论如何演不下去的。

    她的知道,真的只是知道。连万寿也敢敷衍。

    不是她说,“若是有令,不能不去”吗?

    她才是那个不守信的人。

    李羡接连听到苏清方不在太平观,不在松韵茅舍,不在卫家,哪里都不在的消息,心口像被巨石压着,不断下沉。

    而因对外习惯性的喜怒不形于色,面上没有过多表情,但眉宇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阴晦之气,言谈举止间的不耐烦更是展露无遗。

    皇帝的脸色也不复悦容。

    皇帝自认为已经给了这个圈禁三年的儿子最大的自由,哪怕选妃之事也是好商好量,对方却摆出这副厌躁姿态——已不知道是第几次离场,一刻也不想再坐,一直在转杯子。

    突然,右座的李羡扔下杯盏,重雪终于压不住的翠竹般霍然起身,一句话没请示转身就走。

    长年陪侍在皇帝身边的老内官福忠神色骤变,偷觑了一眼皇帝仿若无睹的表情,赶忙追了上去,“太子殿下要去哪里?”

    不等李羡饰辞,福忠近前低语:“太子殿下,请恕老奴直言,这般行事恐怕会惹来陛下不快。您就算有天大的事要走,好歹定一个看得入眼的。”

    打从皇帝还是亲王时,福忠就跟在皇帝身边,对皇帝的心情可谓见微知著。趁现在还没有发作,还来得及挽回。

    高台上,皇帝正在同皇后交谈,神色似乎如常,只淡淡睨了这边一眼。

    远处,游戏的贵女们笑声朗朗,锦绣华服,珠围翠绕,绝胜满园芳菲。

    出身、仪态、容貌,随便什么标准,哪怕只是觉得声音好听也可以,指一个,或者几个,给皇帝一个态度。

    没有白来一场的道理。

    李羡怔在原地,遥望着对岸的如花美眷。

    罗衣飘飘,裙裾风还。其中不乏比之容颜美丽的、性格和顺的、举止端庄的、家世显赫的。

    比如——

    尹秋萍。

    李羡注意到她望来的视线。

    第108章 裂帛之声 李羡远远望见尹……

    李羡远远望见尹秋萍注意到这边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手臂——

    忽急转而下。

    晴山蓝的广袖在空中划过一个冷硬的弧线, 扫出一阵风,便从老内官紧拽的手中拂了出去。

    扭头就走。

    福忠愕然,慌忙伸手抓了一把, 却连李羡的衣角也没碰到, 连声呼唤着追上前去,“太子殿下!太……”

    “走水了!走水了!”身后骤然响起阵阵惊呼。

    回首望去,但见后园升腾起一阵翻滚的黑烟,不过眨眼的功夫, 便冒出明显的火光。

    看位置, 似是后厨那带失火,距离宴饮处尚有一段距离,园中宾客还是免不了惊慌骚乱, 嚎啕不止,四下奔窜。

    正要离开的李羡闻声也是一惊,暂也顾不得其他, 赶忙和皇家护卫一起, 第一时间簇拥到皇帝、皇后身边, 劝帝后回銮,以免火势扩散, 危及圣体。

    “陛下,”张皇后也在旁劝道,“火势凶险,先回宫吧。”

    皇帝视线从李羡身上扫过, 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淡淡道了一句“回宫”。

    万寿作为东道主,自是难辞其咎,一边告罪一边恭送御驾离开洛园, 又命随从疏散其余宾客。

    至此,这场筹办近两个月、声势浩大的端午会,草草收场。

    万寿面上却未见多少惋惜或恼怒,又或说除了在皇帝面前时表现过几分慌张,旁的时候都似尽在掌控之中的淡然,对李羡浅浅一笑,“太子,你现在也可以走了。”

    李羡会意,颔首离开。

    却莫名有点不知该去往何处,于是弃了仪仗,一个人信步游荡。

    一场闹剧过后,他的心情没有得到丝毫排解。车马喧声渐远,郁闷重新回笼,甚至更甚。

    当他走过一条条长街,方知道京城原来这么大。人行其间,仿若水入东海。

    端午之日,各处皆是集会的人群。李羡眺见曲水,蓦地想起此前水边曾发生过踩踏之事,伤者十余人。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这真不是个好的猜想,李羡心底却莫名有了点着落。

    正自凝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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