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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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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心有灵犀 因为终日无事,……

    因为终日无事, 苏清方便也懒于起身,即便醒了,也会在床上赖着, 等着檀儿忍不住在门口探脑袋, 问她是否要起来。

    然后再过一会儿,灵犀会送来早膳。

    这日却始终没人来唤。

    苏清方越躺越奇怪,心想李羡不会听了她的话,准备另辟蹊径, 直接把她当麻雀饿死吧?

    想至此处, 苏清方往外偏了偏脑袋,喊了一声:“檀儿?”

    却没人应。

    苏清方缓缓坐起,趿拉着鞋子, 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偷偷伸出脑袋,往外瞧了一眼。原先侍立院中廊下的侍女竟是一个都不见了。

    苏清方心头暗奇, 直起腰杆, 故作镇定地往外走去, 一直到承曦堂大门,还是无人值守。

    她抿了抿唇, 试探性地提起一只脚,脚尖轻轻点到门槛外。

    甚至连承曦堂外都没人。

    苏清方惊觉,当即就要往府外跑,一道人影倏然闪到她面前。

    “姑娘, ”灵犀笑意微微地伸出手,恭敬地指向承曦堂内,“奴婢伺候您更衣梳洗。”

    苏清方默默叹出一口气,“又更衣啊?你能不能当没看到我啊……”

    灵犀反应了一下, 讪笑,“这次是真的。殿下去皇陵祭拜先皇后了,今日府上的仆从也全部休假。等下奴婢送姑娘出去。”

    灵犀方才正是在安排人员解散诸事,才弄到现在。

    苏清方已从“全部休假”的异常中品出一丝深意。其实,若非李羡真心放过她,她就算踏出这座府邸,也意义不大。

    权力,就是这么霸道。

    两人重新回到承曦堂。灵犀一边为苏清方梳发一边道:“厨房已经熄火了,早膳恐怕比平日要粗简许多。还请姑娘见谅。”

    苏清方苦笑,并不是很关心自己在太子府的最后一顿味道如何,“我就想快点回家。”

    灵犀执梳的手一顿,“希望姑娘不要责怪殿下和奴婢。”

    苏清方默了默,只道:“我要感谢你,帮我向家里报平安。”

    灵犀摇头,“奴婢也是有父母的人,自然晓得姑娘一片孝心。”

    “你父母是怎样的人?”苏清方不由好奇。

    灵犀淡淡道:“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含辛茹苦抚养奴婢到十八岁,也病逝了。”

    苏清方一愣,不自觉低下了头,“是我唐突了……”

    灵犀反而浅笑安慰:“都是陈年旧事了。姑娘不必挂怀。”

    说话间,苏清方已经收拾整齐,也不必灵犀再去端什么早饭,直言送她离开就好。

    灵犀也不勉强,亲自将苏清方送上候在后门的马车,又将袖中细长的物件小心交到苏清方手里,“还有这个,请姑娘收好。”

    袖箭。

    苏清方眉心微动,徐徐握住重量异常的袖箭,缓缓抬头,深深望了一眼身旁这座幽深的府邸,也只是一眼,便道:“我走了。”

    马车毫无犹豫地奔驰上路,很快便消失于拐角。

    灵犀远眺目送着,良久,叹出一口几近无声的气。

    ***

    灵犀也不太记得是从何时开始,一见到苏清方来太子府,便会自动退避,以免打搅二人。

    他们之间浮着一重若有似无的黏糊气息,像雨过天晴新结的蛛丝,随风轻曳,纤细、轻盈到,若不迎着阳光根本看不见,而又那样黏缠。

    那是一种不曾出现在李羡身上的气质,至少灵犀不曾见过。

    灵犀原是前太医令韩济苍的孙女。因祖父给先帝某位后妃娘娘用药不当,获罪抄家。尚在襁褓中的灵犀因此随母亲没籍入掖庭为奴,幸得母亲教导,识得几个字。十八岁时,母亲亡故。她偷偷为母亲焚烧悼文,被时为太子的李羡撞见,吓得直发抖。

    宫中明令禁止私行祭奠,又被太子当场逮住,只怕要落得和她祖父一样身首异处的结局。

    太子却拾起她的悼文看了片刻,说她既识文断字,埋没掖庭可惜,不如去东宫当差。随即将悼文掷入火盆,告诫她以后不要再提往事。

    灵犀顿悟,俯首在地,恭声道:“请太子殿下赐名。”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太子闻言一笑,“一点就通,就叫‘灵犀’吧。”

    此后,她去了东宫做洒扫宫女,总算脱离了掖庭服苦役的深渊。

    彼时的李羡十七岁。现在回首,应该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恣意潇洒,一往无前,时不时就同钟意然等人策马出游,畅意人生。

    那时候的东宫,小宫女之间最时常谈起的,便是太子殿下又行了什么好事。

    而世间之事,也真是逃不过“盛极必衰”四字。不久,骏山事变,太子被废,圈禁临江王府。

    灵犀虽然身份微末,却未曾忘记李羡的恩情,请愿跟随他一起进入了临江王府。

    然而李羡其实并不记得她。

    毕竟此前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宫婢而已。

    进入临江王府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羡都不说话。整个人像一棵被蛀空了芯的树,思想顽钝,形貌也日渐萧索。

    庄子说,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灵犀虽然觉得可能还是身死更悲哀一点,毕竟活着才有无限可能,但若是心死了,大约也会时时刻刻想着身体消亡吧,便也离彻底的覆灭不远了。

    亲眼看一棵树凋零,心独怆然。

    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一直到安乐公主带来钟意然的死讯以及那封血迹斑斑的遗书。

    这比所有劝说他不要自暴自弃、静待时机的话语都要震慑人心。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恢复正常的起居,感知外界的讯息,也注意到了一直默默打理他寝居的侍女,问:“你叫什么名字?”

    灵犀愣了一下,回答道:“奴婢名灵犀,是当初殿下从掖庭提出来的宫人。”

    “我想起来了,”李羡道,声音里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你受累了。”

    灵犀连忙摇头,“殿下的恩情,奴婢没齿难忘。”

    李羡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昔日说我于之有恩的,恐怕没几个及得上你的。”

    从这一刻起,他们主仆才算真正开始熟识。起起伏伏,也已四年。

    四年主从,灵犀对李羡的行事作风大抵有一点了解。若非亲眼所见,可能这辈子也想象不出,李羡会和女人争执斗气,乃至做出其他世俗不容的出格事。

    因为无论是幽禁前还是幽禁后,李羡对女人的态度都可以说淡漠。大抵因为十八岁以前总是心怀寰宇之志,不屑儿女情长;而十八岁以后又陷于阴郁,更无心于此。在他这个位置,也难免下意识揣度旁人接近他的目的。

    不过灵犀有时候也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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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她也没怎么见识过男女之情,毕竟大半辈子不是在宫里就是封闭的临江王府——为什么两人前一刻还剑拔弩张,转头又如胶似漆?这难道就是俗语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

    其实吵吵闹闹也挺好。从某种意义上说,太子府挺冷清的。

    但这次的动静明显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李羡那压抑不住的震怒,近乎是拖的把人拉进了屋里,动作粗暴得毫无风度可言。

    先皇后对太子的管教极为严格。曾几何时,太子因一时气恼摔了东西,被先皇后罚诵宫规到深夜,以反思自己作为储君的行止。故而李羡很少有暴戾的时候,尤其对女人。

    灵犀等人也不知具体缘由,只能远远候着,只希望这次也是一场平常的争吵。

    猛然一声“哐”,门从里打开,扇起一阵飓风。李羡从里出来,鬓边散下几缕碎发,更添凌乱冷厉。

    灵犀还未及行礼,便听到一句冷冰冰的命令:“送她去承曦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

    蓝底祥云纹的衣袍流水一样从灵犀眼前滑过,毫不留情。

    灵犀心一咯噔,抬头望向李羡远去的背影,花了一点时间理解这个指令。

    她以为可能是让两人冷静了再谈,也并非成心欺骗苏清方,实在是太子之命不可违,又不想真和苏清方动手,怕伤到人,才说那换衣服的话。

    谁知这一关就是四天。

    李羡完全不去看苏清方,提都不提。

    听说苏清方在砸东西,只端茶抿下一口,淡淡扔下一句:“随她。”

    听说苏清方想带封口信回家报平安,也转身缄口不言。

    灵犀却知道不过是在折磨彼此罢了,不然也不会搬出垂星书斋又整夜睡不着;放任她去传信;听到苏清方说求他过去,抬起的笔又良久写不出下个字。

    灵犀不晓得他们聊了什么,但能把人放了,总算个好兆头吧。

    皇陵距京百里之遥,李羡回来已经是第二天。

    经过承曦堂时,他停下了步子,望了一眼。

    灵犀垂手跟在身后,禀道:“殿下,苏姑娘已经回去了。”

    李羡淡淡嗯了一声,重新提步,往垂星书斋而去。

    这夜,李羡没有到别处安歇,次日一早又如常起身上朝。

    灵犀领着一众侍女端来盥洗之物,一进门便看到悬在墙上光溜溜的瑶琴,上头的琴弦不知何时,大概就是昨晚,被卸了下来,信手扔在琴案上,乱麻一般。旁边还有一个淡青色荷包。

    “晚些时候你们打扫一下吧,”李羡净了手,漫不经心吩咐,“把那些都扔了吧。”

    说罢,便出了门。

    灵犀不自觉蹙眉,拈起那团凌乱的琴弦,真如一把纠缠卷曲的蛛丝,散发着朽败之气。

    第112章 南北东西 死气沉沉了五六……

    死气沉沉了五六日的太子府, 终于勉强恢复了正常,再不是一声叹息也显得突兀的地方,日常奏事的官员也暗暗松了口气, 心想还得是先皇后啊, 太子祭拜回来脾气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安乐也听说了李羡偷摸摸去皇陵祭拜母后的事,竟然连她这个亲妹妹也没告诉,心头不悦,又觉得蹊跷, 气势汹汹便去问罪。

    李羡失笑解释道:“就是突然想起就去了。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你要去我再陪你去一趟?”

    “我又不是不认路, 干嘛要你陪,显得你多孝顺呢,”安乐佯装恼怒嗔道, 又示意婢女上前放下食盒,献宝似的说,“给你带了点心, 我亲手做的。”

    白玉盘里, 兔子形状的糯粉糕软糯可爱, 掉着点点的屑。

    李羡虽然对甜点没太大兴趣,但是对妹妹捣鼓的东西从不拒绝, 不过这回是真的咽不下。

    李羡苦笑摇头,“长了舌疡,吃不了。”

    “怎么突然上火了?”安乐好奇问,突然想到端午之事。

    洛园意外失火, 选妃之事自然也不了了之。安乐原没放在心上,此时回忆起来,似乎直到最后也没见到苏清方的影子。单不器也说李羡这几日略有阴沉。

    安乐不自觉润了润了唇,殷勤给李羡倒了杯茶, 试探问:“是不是因为……洛园……”

    “天干物燥,热邪上身而已,和这些没关系,”李羡笑着接过茶水,打断道,“你也别去找她了。”

    “啊?”安乐孤零零举着一只手,不是很明白这个“找”是指哪方面。

    李羡仰头一口饮尽,又把茶杯还到安乐掌中,像是反思了自己不带妹妹的行为,专门问:“我正准备去还琴给老师,你要去吗?”

    他这几日积了一堆事没办,正要一一处理,还琴谢罪便是其中一件。

    安乐从小就怕齐松风考问功课,直到现在见到老先生还会瑟瑟发抖,当即摇头,“不了,你帮我问先生好就行了。”

    李羡拎起食盒,“那这个我就带走了。”

    “路上小心。”安乐叮嘱。

    “知道。”李羡随意摆了两下手。

    ***

    松韵茅舍,趁着艳阳高照,齐松风索性将小半个月不曾翻动的棋子倒出来洗了。

    这套棋子原是皇帝赏赐,也是齐松风夫人生前所爱,用的是一色的羊脂玉和墨玉,经年也不变色,反而愈发温润。

    清洗起来却要格外小心,若有损坏,再想配一颗一样的,可不是易事。

    然东西再珍贵,束之高阁总是可惜,何况他这把年纪,不晓得还能摸几回这副棋子,所以也不吝使用。

    莹润的棋子在齐松风手间滴滴答答翻动,忽听到篱笆外一声马嘶,一身蓝衣的李羡便推了篱笆门进来,背上还背着把琴。

    齐松风打趣道:“老夫还以为你也不来了呢。”

    “我不来,谁给你养老送终?”李羡面不改色,径直进了屋,小心翼翼把琴挂回墙上,“琴还你了。”

    齐松风余光瞟见,“看来你的事没办成。”

    端午那天,找人找到他这里,齐松风就知道不妙了。

    李羡兀自挽起袖子,扯了张杌子坐下,将那洗好的黑色棋子一粒粒擦净,云淡风轻道:“无所谓。都过去了。”

    齐松风在水中搅动的手一顿,轻笑了一声,又翻洗起来,“万物无过去,万物不将来,一切都是现在。”

    李羡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玄乎?”

    “年纪大了,总喜欢讲点玄乎的道理。”

    “别讲了,跟念经一样。”

    齐松风哈哈大笑,“那你怎么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李羡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乌亮的棋子上,不以为意道:“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自然也没办法结出果实。他也想明白了,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当然不会痛快。

    齐松风闻得,便知道他们必是生了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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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龉,摇了摇头道:“有个词叫‘不言而喻’,可大多时候,不说,没人能清楚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能靠猜,保不准就猜错了。”

    “又另有一件同样要命的事,人说出来的话有时不一定是心中所想。所以于甄别一道,又当论迹不论心。不能只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还得看他做了什么。”

    李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双指一松,棋子便嗒一声落到罐里,淡淡吐出三个字:“我累了。”

    累到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听这样的大道理。

    人活在世,靠的就是一份精气神。之前像是憋着一口气,现在气泄了,便似那热锅里熟透的鱼鳔,啪一下炸开,蔫缩成一团。

    齐松风默然,望着青年人骑马远去的孑然背影,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村头老张家问了一句他们哪天赶车进城。

    ***

    齐松风上回进城,还是五年前。到底是京城,一年一个样。尤记当年一场大风,把路边许多树连根拔起,京兆府、工部、户部、金吾卫几头还在吵该补栽什么树、怎么栽、谁牵头,如今也长得很不错了。

    但总体街坊分布没有变化,在城里住了小半辈子的齐松风熟门熟路,只是他为官那几年,没怎么同卫家来往过,不知道卫家具体所在,因此只能从城门口就开始问路。

    一路牛车颠簸,兜兜转转,齐松风的一把老骨头没差点颠散。

    真是不服老不行。

    心里又苦骂了李羡几句:不肖徒孙,偏劳长辈。他好不容易收到的徒弟可能都要没了。

    卫府的门卫倒还算懂理,没有一看到他粗布麻衣就轰人,只问:“老头打哪儿来?”

    齐松风笑道:“你去给你家表姑娘递一句话:他师傅齐松风找她有事。”

    几人见来者虽穿着破落,但气度不俗,不似一般农户,恐怕真和主家相识,别隐而不报被追究,于是道了一句“等着啊”,不慌不忙通传到了内院。

    苏清方一消失就是五天,虽然有封来历不明的口信,到底没办法让苏夫人完全相信,还要多亏红玉一直在其中周旋,劝说既然有口信,姑娘大抵无碍,若是大张旗鼓,恐怕有害姑娘清名。

    如此拖延,五天也已是极限。卫家正准备报京兆府,苏清方便回来了,只道自己在山上住了几日。

    苏清方挨了母亲一顿相当严厉的批评,沉声承诺:“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这几天,她也一直老实呆在家中,陪母亲抄经书。

    苏清方一听齐松风来访,赶忙扔下手里的书,出去迎接,“先生怎么来了?”

    齐松风打趣道:“你也有二十来天没去老夫那儿了,可不得来看看?”

    这个月初三,苏清方就因为心绪不宁,称病没去学琴,距今确实有二十多天了。

    苏清方却不好说自己和李羡的那些破事,只请老师上坐,又亲手奉了茶。

    “你也坐吧,别站着了,”齐松风指着身边的位置,直言道,“其实老夫今天来,是为着你和临渊的事。”

    苏清方将将坐下又站了起来,恭敬回答:“我同太子殿下,并没有什么事。”

    齐松风蔼然一笑,“若没什么事,为何端午前,临渊要老夫认你为义亲?”

    苏清方愣住。

    “你果然不知道此事,”齐松风了然又无奈地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水,润了润喉咙,继续道,“老夫当时说要他同你说清楚,你点头了老夫才会答应。也不晓得他在犟什么,就准备自己把事办了。还趁老夫不留意,把老夫的琴偷走了。再后面的事,你应该比老夫清楚。”

    苏清方移开了眼,摇头,“我……确实不知道这些……”

    如此说来,可能安乐和万寿的邀请,也是李羡授意,却尽数付诸东流,难怪他勃然大怒。至于他犟着不说,应该是因她说自己实际只是讨好他,玷辱了他的尊严。

    但他关她五天,也该撒气了。

    齐松风捋了捋长须,“老夫来同你说这些,也不是要劝你们如何。所谓万物有为法,路都要靠你们自己走。不过老夫总觉得,有些事总归要你知道。误会嘛,还是少一桩是一桩为好。”

    说着,齐松风起身便准备离开,拍了拍苏清方的肩膀,“老夫也要承认自己的私心,毕竟教了临渊十多年,多少还是向着他些,但传你琴谱也是真心。他逢五大朝,没空出城。若你不想见他,可以换这天来。”

    苏清方点点头,“好。”

    话音未落,一个墨绿的影子小步跑来,正是听说齐松风过来的卫源,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推手作揖,惶恐道:“见过老丞相。晚辈卫源,不知老丞相到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员外郎客气了,”齐松风扶起卫源,笑道,“老夫已经致仕,担不起这声‘丞相’了。今天本也是路过来看看,没有提前招呼,还请恕老夫的冒昧之罪。”

    “老丞相说哪里话。”卫源连忙摇头,伸手请齐松风落座。

    齐松风抬手示意不用,辞道:“时候也不早了,老夫就先回去了。”

    卫源也不敢多挽留,同苏清方一道送齐松风坐上牛车远去,好奇问:“怎么老丞相说是你‘师傅’?”

    齐松风为官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真正当得起他一句“亲授学生”的,恐怕没几个。有一位,在东宫坐着。

    苏清方轻描淡写道:“去太平观时遇到的,聊了几句,先生觉得投缘,闲暇教我弹琴。”

    “还以为老丞相是为太子进城的呢……”卫源嘀咕了一句。

    苏清方听来似有不好,不由皱眉,“表哥这是何意?”

    “嗐,就今天上午,陛下把太子批阅的奏折全部调走了,说要御览,”卫源长长叹出一口气,“好端端的,突然查起太子的账。不知又要起什么风云。”

    苏清方亦是心头一沉——

    作者有话说:卫源:幸好我马上就要外调了……

    【注释】

    ①舌疡:长舌头上的溃疡。(被咬的)

    ②万物无过去,万物不将来,一切都是现在。——赫尔曼·黑塞《悉达多》

    第113章 阴阴夏木(二合一) 第1……

    本朝的皇宫, 原也承自前朝。高祖皇帝开国,推行与民休息之策,不兴土木, 几乎一切都承用旧制。但前朝皇宫过于拘泥正北方位, 以致地势低洼,潮湿闷热。后太宗皇帝玄武门之变继位,为时为太上皇的高祖建造别宫,以昭孝天下。自此修修停停, 经历二皇三十载, 才告落成,沿用至今。

    御花园里,花植错落, 每一处景致都精心雕琢、匠心独蕴,确保不管何时何地都有美景可赏。

    祖例,每月十五, 成年的皇子都要入宫伴驾侍膳。皇帝原有皇子五人, 不过八皇子李暄尚在襁褓即告夭折, 五皇子李昭四年前感病身亡,三皇子李晖两年前因伤自尽, 如今膝下只剩下太子羡和十二皇子李昕,同先帝七个成人的儿子比起来,委实算子息单薄。

    膳毕,皇帝兴致颇佳, 便叫上了太子一起在花园里散步消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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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平常人家的父子般,闲话起来:“这几日朕看了你批复的奏疏,措置都很得当。”

    一句轻描淡写的“这几日”, 却不知让朝中多少人夜不能寐,心悬揣测。有人以为只是平常检视,有人则觉得是陛下对太子不满,不一而足。

    君王的一举一动正是如此,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便是一餐少进半碗饭,也能引出一番圣心为何不豫的猜测。

    李羡落后一步跟随着,闻言低眉敛目,道:“也有许多拿不准的,幸得政事堂的诸位大人明达国体,能一起商议出个大概章程,递送御前。”

    皇帝笑了笑,一时却也说不上来对自己儿子这份恭顺,是欣慰还是涩然。以前似乎经常和他唱反调,或为罪臣请命从轻发落,或谏言勿要大举畋猎。当时觉得气得牙根发痒,现在又开始怀念了。

    毕竟他是他的父亲。是父亲,便难免舐犊情深。况且李羡是他登基前唯一诞育的儿子,中宫的长子,和皇后一样陪他浮沉,亦是他倾注心血最多、亲手培养长大的储君,无人能出其右的优秀。

    可子女再是出色,皇帝也免不了作为父亲的教育爱护之心,谆谆道:“他们都是肱骨老臣,你平日可以多咨访他们的意见。凡事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儿臣谨记。”

    突然,皇帝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后宫探听轶闻趣事的兴致:“朕听闻,你前些时日,带了个女子回府?”

    李羡抬眸,飞快地掠了一眼斜前方的皇帝,下意识想否认,转念又觉得如此反应反倒让人觉得他一提就知道是谁,显得在意了,于是不答反问:“什么?”

    “就是端午会那天。有人瞧见你拉了个女子回府,”皇帝会心一笑,“那就是你选中的人吗?如何没在端午会上说?”

    李羡这才恍然忆起般,语气平淡道:“误传而已。不过是儿臣不小心撞到她,害她脚伤,所以扶她到府上问医上药。”

    思来也可笑,李羡有段时间希望皇帝耳目灵通,早日察觉,一切便可顺理成章,他还不必背强人所难的恶名,一切结束了反似天下皆知了,又要费心遮掩。

    真是何若当初莫相识。

    皇帝也未再追究,左右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不说就当没有,接着又问:“既如此,端午那天你也去了,挑出个一二三四没有?”

    李羡苦笑,“突然失火,儿臣们都吓了一跳,旁的都抛诸脑后了。”

    “你就是没有把朕的话放心上。”皇帝道,面上犹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却隐隐透着几分责备。

    李羡垂首,“儿臣知错,日后定当谨记。”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灼灼榴花,花期还有很长,“既然你也选不出来,朕就帮你选吧。”

    李羡嘴唇微张。

    最后也没说什么。

    兴许这才是最正常的状态。自古婚姻大事,无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亲王太子。

    一切都在回归正轨,步入正途。

    好得不能再好了。

    李羡点了点头,“但凭父皇做主。”

    “好啊,”皇帝举目望了望愈发炽热的日头,感叹道,“这端午一过啊,愈发炎热了。再过几天,就去行宫避暑吧。你也准备一下。去年你执意请命去江南,朕本意是不同意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贵为太子,更要爱惜自己。”

    李羡恭声道:“去年的洪涝实在严重,江水中下游州县都或多或少受到波及,儿臣也是想去督促救灾之事,为父皇施恩。”

    “朕知道,”皇帝随意抬了抬手,示意李羡不必再跟,“行了,朕也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儿臣恭送父皇。”

    话音未竟,皇帝已带着数十人的仪仗往紫微宫方向而去。

    撑伞执扇的队伍将将转过拐角,皇帝一个眼神,御前侍奉多年的内官福忠即刻会意,俯身贴近,听到皇帝吩咐:“去告知皇后,让她预备起来,去行宫避暑的事。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

    庆阳宫内,张皇后正在询问李昕一日的课业,又让他背诵之前的文章。

    然李昕毕竟只有五岁,自从生母去世,更觉惶恐无依,面对皇后每日的问询考校,总是期期艾艾,答不清楚。

    “先生教了诗……关关……”李昕暗暗绞着手指头,“那个鸟……它叫……”

    张氏默默叹出一口气,挥袖令其回去继续和先生练字。

    她以手撑额,闭目也难掩失望之色,“这个孩子,太不成器!若是晖儿……”

    提及已故的亲子,张皇后不禁眼眶泛红,喉头哽咽,再说不下去。

    “娘娘不要沮丧,”宫女蔓香忙上前奉茶劝慰,“十二殿下毕竟还小。”

    “晖儿在他这个年纪,早已能出口成章!”张皇后指着李昕离开的那扇空门,恨铁不成钢,“哪像他,连话也说不利索!”

    “三殿下天人之资,自非寻常可比。娘娘慈母之心,感怀伤逝亦是常情,可也不要失去耐心呐,”蔓香又将茶盏往皇后面前送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十二殿下毕竟是陛下唯二的孩子了。”

    也是她未来的倚仗。

    张皇后默了默,终是接过茶,缓缓啜了一口。

    她将将放下杯子,便听门外禀告:御前的福忠前来传话。

    张皇后连忙收敛了神色,请他进来,笑问:“不知陛下有什么吩咐,劳内侍走一趟?”

    福忠推手一揖,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是陛下想起,也快到去行宫的日子了,所以特命老奴前来,劳烦娘娘筹备。”

    张皇后了然点头,“原是本宫应尽之责。”

    福忠陪笑着,又道:“陛下还交代,要请尹相家的秋萍姑娘同去。请娘娘一并费心了。”

    张皇后嘴唇轻轻抿了抿,如同一个浅笑,“内侍辛苦了,喝口茶吧。”

    福忠惋惜摆手,“娘娘体恤赐茶,老奴不胜荣幸。但是陛下那处还要伺候,老奴也不敢偷闲,还望娘娘见谅。”

    张皇后也不再留,挥手示意将茶水撤下,口中含念出“尹秋萍”三个字,半开玩笑地感叹了一句:“陛下还是最疼爱太子啊。给太子挑了这么个好泰山。”

    曾经的宰相给太子当老师,现在的宰相给太子当岳丈,真是如虎添翼。

    “去通知尹家吧,”皇后漫不经心拂了拂袖摆,交代道,“再去卫府,把苏家那个小姑娘也叫上。当初十二皇子走丢,还多亏她寻回。本宫正想见见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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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骏山行宫

    骏山在京城以北五百里处,山势逶迤,树木葱茏,远望宛如一匹匍匐的苍黛色骏马,故名骏山。行宫建在半山腰处,上有树荫,下有溪泉,山风拂过,十分舒爽。

    随王伴驾自古以来便是莫大的荣宠,人微言轻如卫氏,自是从未享过此等殊荣。

    受邀的苏清方心内却没有多少庆幸。一来,元宵夜都已经过去半年,皇后此刻提及,实在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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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摸不着头脑。二来,会遇到的吧……

    但皇后之命,固不可辞,她也只能带着岁寒红玉“欣然”前往。

    骏山于苏清方而言,更多是一个发生过兵变的地方,旁的了解几近于无。只是以她之前在太平观小住三月的经历,山上一入夜尤其冷,也防着天气变换,她们收拾了好些衣服。毕竟骏山遥遥,可不能及时回家取。

    苏清方又随便捡了捡首饰,忽见到妆奁边一个小方盒,觉得眼生,顺手便拿了起来。

    一打开,便见那只摔坏的金镯。

    崩坏的卡扣碎片已经不知所踪,连圈环也变形了,不再圆润,就这样微张着开口躺在丝绸软垫上。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找过这只镯子,只当彻底扔了,原来被岁寒红玉收了起来。

    似乎也没过几天,苏清方却生出一种时隔经年之感。

    她缓缓拈起镯子,在那缺口摩挲了几下,能清楚感觉到裂口的尖锐。

    不知现在这个镯子还能值多少钱,又会不会再次落入李羡手中。

    苏清方心下暗谑,脸上的笑容却微有苦涩,缓缓起身,从另一边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箱。

    那木箱也没上锁,就一个旋转的机扩。轻轻一转,就能打开,空空地装着一个带着划痕的孔雀带钩和一枚白玉韘。

    此时再加上一个破镯子。

    苏清方最后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箱柜。

    ***

    不日,她们正式踏上去往骊山的路。

    五百里,若是快马加鞭,次天可达。但是皇家出行,随从人员从后妃皇子,到近臣仆婢,队伍浩汤如黑龙,一眼看不到尽头,一路由精锐军队护送,庞巨而缓慢。虽然都是宝马香车,速度恐怕还不如一头老牛。

    但颠簸是一点没少,可能因为行进滞缓,反而更磨人。头两天尚可忍耐,到第三日,苏清方已是坐卧难安,再厚软的坐垫也缓解不了。终日坐在狭小的车厢里,双腿也微有浮肿。

    于是入夜安置后,苏清方便常唤岁寒红玉在周围散步,活动活动几近僵硬的筋骨,也通通滞涩在四肢的气血。

    沿途所居,也是皇家别馆。虽然不及骏山行宫广阔富丽,布景也极尽巧思。水道蜿蜒,假山散布。不过弯月之夜,光线阴晦,四下大多黑黢黢一片,看不太清。

    “骏山还有多远啊……”

    “真受罪……”

    三人的声音渐远。

    池塘对岸,一盏暖黄的提灯突然停了下来。

    灵犀掌灯在前引路,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暂停,奇怪回头。

    长身鹤立的青年定定地站在原处,拢着眉,望着水塘对岸玄武岩堆砌的假山,仿佛在看什么东西。

    灵犀也顺势望了过去,只瞥见一片衣角迅速转进假山另一侧。然夜色浓重,距离又远,灵犀甚至分不清是宫女还是内侍。

    “殿下看到谁了?”灵犀好奇问。

    大抵是他看错了。

    但仅仅是这个念头也让李羡不悦,于是只冷冷道了一句:“没有谁。”

    说罢,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仿佛方才的刹那失神从未发生。

    ***

    马车行驶到第七天,队伍终于安全抵达骏山,众人依序安顿于指定居所。苏清方作为皇后贵宾,被安排在行宫东侧的幽篁居。

    此处有竹千竿,萧萧簌簌,伴着隐约传来的瀑流声,果然十分舒爽,可谓厚爱。

    于是次日一早,苏清方收拾整齐,便请了幽篁居的侍女带路,去凤仪宫拜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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