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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苏清方摆手示意无碍,大饮了一杯茶,心头爽快了些,压着声音吩咐:“你们先把此人拖出去,只说是家里的下人喝醉了,让人帮忙抬到马车上。红玉,你把人带回去,切记不要惊动旁人,绑好守好,等我回去再审问。岁寒,你赶紧去席上把我喝过的那瓶酒拿来,省得为祸别人。”

    红玉听出似乎要分头行动,担心问:“姑娘不一起回去吗?”

    苏清方缓缓放下茶杯,舒出一口气,“我自有,我的去处。”

    ***

    皇帝之下,便是太子。李羡也理所当然地和老寿星成了最上席。

    他今日来,除了彰显皇帝的恩德,还有一大原因便是江随安。他近日常劳她,自然不能仅仅是口头上的感谢。

    既来之,旁的一些寒暄也少不得。明明主角是年过古稀的江老大人,却永远能绕到他身上,一时也脱不开身。

    恍然一眼,他见到花厅门口逡巡的岁寒,探着个脑袋,似乎是找谁,一对上他的视线便挺直了腰,但又碍于身份进不来,一脸干着急。

    李羡心头隐隐浮起一种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他和苏清方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因为做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关系也变得不可言说,于是就维持着一种在外互不搭理的状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羡身体微微后仰,本欲示意凌风先出去问问情况的主意最后还是放弃,推了眼前的酒,淡淡道了一句“失陪”,便寻了出去。

    岁寒果然是找他,脸上的表情比远看更焦急,直道:“殿下,姑娘找您!”

    苏清方几乎没有主动找过他。

    这个认知颇让人不爽,而此时只剩下隐忧。

    李羡几乎是瞬间意识到有异,不自觉蹙眉,声音也放沉了,“发生了什么事?”

    岁寒抿了抿唇。她只知道她们被敲晕,房里便多出了个晕死的男人,又想起苏清方特意嘱咐她不要多嘴,她自有交代,便摇了摇头,“姑娘就说找殿下。殿下快去吧。”

    “她在哪儿?”

    “在殿下车上。”

    “孤车上?”李羡愈发觉得蹊跷。

    他今日代表皇家而来,乘的自是凤车。以防旁人冲撞,单独停在江家后院。

    李羡留下凌风善后,自己同岁寒赶到骈马凤车前,哗啦一声掀开车帘,果见苏清方蜷缩在车角,头抵着车板,双目紧闭,像睡着了一样。

    耀目的天光刺入车厢,抑或不算温柔的动作喧吵,她缓缓睁开一双迷离惝恍的眼,如含着一山谷的水雾,微微弯起,映着一张异常潮红的脸,便有了迷离的风情,连声音也是轻软的:“太子殿下,你来得有些晚了。”

    李羡鼻尖微动,嗅到淡薄的酒气,“你喝酒了?”

    寿宴之上,小酌不是奇事。但她如此模样,让李羡无端想起彼时船上的情景。她似乎也有这样戏谑的笑,却远不及此时秾艳。

    苏清方苦笑,“喝了一肚子的水。”

    喝到快要喝不下的程度,舌尖都苦了。可偏要凉的、苦的茶,才能压下去些许燥热。他再不来,她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李羡攒眉,“出了什么事?”

    “我们路上说行吗?先走吧……”她商量着问,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哀求的急切,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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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极欲逃离。

    李羡敏锐地察觉到苏清方的不安情绪,没有多言,一脚跨上车,示意岁寒宣来车夫,尽快回去。

    马鞭声声打下,双马铁蹄整齐划一地踏过街巷,竭尽全力地往太子府赶。

    眼见喧闹的江家已远,李羡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清方一颗心这才渐渐落了地,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恐惧稍退,强压的燥意卷土重来,甚至比先前的更为炽热。

    她开始闻到这车上熟悉的沉雅气息,直往她五脏六腑钻,将那心肝脾肺肾尽数挟持,一圈圈缠死,直教人呼吸不得。

    于是只能更用力地吐纳,又闻到更多令人焦躁的味道。恶性循环。

    苏清方拨了拨领口,稍微松散些热气——这很不端庄,但此时此地她不必关心,也不用再作什么姿态。反正李羡很清楚她的德性。

    她甚至可以比他想象的更坏。

    苏清方顺手拿起手边的酒壶斟了一杯,递给李羡,近似谄媚地劝道:“殿下喝一杯吗?”

    她此时不适合笑,乌眉水瞳,霞面红唇,总是透着股若有似无的妩媚。

    李羡狐疑,“你是不是又喝醉了?”

    她不答,挪了过来,直往他嘴边送,杯沿都要贴到他唇上,姿态语调也带上了几分娇嗔意味:“喝一口吧。”

    李羡此时哪有心情,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冷声道:“不喝。”

    “为什么不喝?”

    “为什么要喝?”

    她不满意地瘪了瘪嘴,似是知道劝亦无用,自己仰头一口饮尽了。

    李羡见状,身上的劲卸去,靠到背板上。

    突然,苏清方腰一扭就侧坐到了他腿上,双手搭上他肩头。

    李羡下意识扶住她的腰,一双唇便吻了上来。

    柔润的液体一点点渡到他口中。仅这么一会儿,已被含温了。

    李羡愕然瞠目,便要推开她。

    她柔荑般的手在他喉结一挠,顿生起一股痒意。他忍不住喉头一滚,酒液便顺着食道滑进了肠胃。

    她仍吻着他,含抿他的下唇,十分缱绻,良久才恋恋不舍似的松开,好奇问:“好喝吗?”

    以他遍尝美酒的舌头告诉她,算不算好喝。

    咽得太快,也根本没心思品尝,只觉得滑腻得厉害,倏的就落进了胃里,火烧火燎的。

    如此回味,大抵不算好酒。

    “苏清方!”李羡沉声,直欲斥她,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她就是在耍酒疯整他。

    苏清方满意而狡黠地笑了笑,又抿了一口,欲要故技重施。

    而李羡又岂是同一招中两次的人,刚才不过是没防备才被偷袭成功。眼见苏清方又要靠过来,他一掌就捂住了她的嘴,顺势推开,“离我远点儿。”

    这话太没良心。他想同她好时圈着她腰来,她想同他好却说离远点?

    苏清方不情不愿地闷哼,伸手掰他胳膊,却奈何不了分毫,要咬他,嘴里又含着口酒,一张嘴就会流出来。那真是下流了。

    进退维谷间,苏清方只得自己咽下去。

    好了,她四口他一口,现在更不公平了。

    只见她雪雁般的脖子上下一滚,李羡知她是自食其果了,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掌心竟沾上了一点腻润的绛红。

    他啧了一声,想他嘴上大抵也有。手背轻轻一抹,果然揩下一层薄薄的樱色。

    苏清方已经彻底放弃再灌李羡喝酒的计划,下巴懒懒靠到他肩上,磨了磨,似乎在找个舒服的位置,“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殿下想先听哪个?”

    李羡只觉自己怀里搂着块炭,本也讨厌卖关子,烦意暗起,没好气问:“好消息是什么?”

    苏清方摇头,在他肩上摩出簌簌的细响,“还是先听坏消息吧。这样等下心情可以好点。”

    “你说不说?”他已快失尽耐心。

    “你这人真是,”苏清方嫌弃地瘪了瘪嘴,“好消息是,咱们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干过了,倒没什么所谓。”

    李羡听得没头没尾,“什么意思?”

    “所以说让你先听坏消息,”苏清方闷出一阵轻笑,显出几分憨气,“你非不听。”

    李羡心头浮起极不好的预感,连同心情也浮躁了,“所以,坏消息是?”

    “坏消息是……”她转头,唇凑到他耳边,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显得尤为私密,异常灼热的气息一簇一簇扑进李羡耳窝,撩得人耳酸,“那酒里下了药,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小李救美比较苏,但是小方反杀比较帅。

    下章更新见请假条

    第95章 醉里贪欢 李羡的呼吸骤然一……

    李羡的呼吸骤然一滞, 所有的暧昧氛围也于这一瞬退去。

    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有毒,而是某种秽乱的东西。

    李羡猛的攥住苏清方的双肩,将她从自己肩上推开少许, 重新审视她的状态:双颊酡红得好似大醉, 然则身上没有什么酒气。车厢里的酒味悉数来自那一瓶酒。

    李羡横眉,取过那瓶酒,揭盖闻了闻。

    没有异味。

    如此才可神不知鬼不觉。

    宫闱之中,严禁此等移乱性情之物, 但古往今来从不乏猎奇尝鲜或者剑走偏锋的人物, 李羡自然也不是全然不知。

    食色性也。本应自然从身体中迸发的情欲,被药物强行勾起,而且难以自抑, 更甚者会丧失理智,全凭兽性的本能行事,否则将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

    这是它称之为“秽乱”的根由。

    李羡摸上苏清方滚烫的脸, 炙得人手都要发抖, 声音却冷到了极点, “谁给你喝的?”

    男人女人?要对她做什么?

    如此歹毒的行事,图的当然是她这个人。

    竟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下作的事。

    如果他不在……如果……

    李羡的呼吸渐促, 却不是因为催情酒起了作用,而是体内抑制不住升腾而起的愤怒,以至于眼似含冰,抵在她下颌处的手指按得她有些疼。

    苏清方拿开李羡的手, 重新放到自己腰上,又靠回他肩头,“暂时不知道……”

    “暂时?”李羡重复了一遍其中别有深意的字眼。

    “嗯……”苏清方含糊应着,“我抓到一个小厮, 已经让红玉带回卫家看管了……”

    语中含着虚弱的笑意,似乎还有点“我厉害吧”的夸耀意思。

    李羡却无心称赞她的强悍,只剩下满心悸怕,“你都这样了还抓人?你怎么抓的?”

    这话说起来就有点长了,苏清方已没有多少神智和他交代这些始末,实际她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就是喝了席上的酒而已,连谁给她摆的都没注意。整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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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顿时化身一座罗刹城,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恶鬼,稍不留神就会从暗处蹦出来。只有太子的车驾无人敢贸然靠近。

    或许是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苏清方浑身筋骨都松懒了,心里更是痒痒的。

    李羡给她的感觉永远都是灼热的,此时却像一块温玉。她忍不住抱紧他,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寻求一丝凉爽,难耐问:“先别说这些了。李羡,你还没来感觉吗?要不然你再喝一口吧?”

    这话一出,让李羡想起另一件让人恼恨的事——她明知那酒的作用,还喂他喝,还要哄他喝更多。

    她找他的意图昭然若揭。可难道没有那酒,他就不会管她了?

    李羡压着声音低喝:“苏清方你是不是有毛病!”

    看看看,果然他要多喝点,跟她一样没力气多说话才好。

    “谁知道呢……”苏清方呵笑着抬起头,轻轻抵上李羡额头,鼻尖若有似无碰到,紊乱的呼吸也交织在一起。

    一双狭长的眸子愈发水雾迷蒙了,痴痴地看着他。

    他果然是个很好看的郎君,一双唇也十分温凉怡人。

    “李羡,”苏清方喉间一滚,极轻声询问,“我能亲亲你吗?”

    这时候讲客气了。

    “不能。”李羡冷声道。

    “那什么能?”

    “什么都不能。”

    “那不成。”说着,苏清方不管不顾地低下了头。

    本就是鼻息相缠的距离,一个不需要多垂首,一个没有多少余地闪躲,双唇就这样触碰到一起。

    或许问也不是真心问,拒也不是真心拒,否则不会得到否定的答案还迎上去,那双手也不会还搂在她腰间。

    比方才渡酒的吻要深入莽撞得多。柔滑的舌尖轻巧撬开他的齿关,近乎贪婪地纠缠吮吸,偶尔滑过那敏感的上颚。

    酸麻霎时顺着李羡的脊椎蔓延至全身。

    那口酒开始起作用了。李羡恼恨地想。

    意志与身体双双出走,分不清谁快谁慢。

    揽在她腰后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另一只牢牢扣住她后颈,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凶狠,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方能平息心头那股躁动的邪火。

    她只是短促又轻细地惊呃了一声,便从善如流地将春水一般柔软的身体贴附上来。

    夏天已经来临,树间蝉鸣喋喋不休,男女的衣衫也逐日变得轻薄。

    他托在她腰后的手掌最大程度地摊开,顺着她单薄的脊背徐徐上移,指尖所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衫子下窈窕的身形和灼人的热度。

    忽然,隔着细腻的布料,李羡摸到一根异常纤细脆弱的带子——平常时候,只要轻轻一扯,便能解开。

    他忍不住按住那根系带来回摩挲,近似摩擦她细嫩的背脊。

    苏清方微微一颤。

    比起缠绵的吮吻,这样的抚触,更能安慰她体内躁动的气血。

    却远不能满足,于是整个人藤蔓似的缠绕到他身上,死死抱住。柔软的丰盈贴上他坚硬的胸膛,擦过薄薄的夏衫。

    那早已肿胀的胸口,在粗糙的衣料与他滚热胸膛的挤压摩擦下,激出一阵阵混合着刺痛与快意的酥麻。

    她喉间深处溢出模糊的、快慰的低吟,一阵一阵呵进他耳朵。

    李羡能清晰感受到她胸前的绵软与弹性,以及异常坚硬的峰尖,隔着衣物,一下下刮擦着他的胸膛。

    热血一股脑奔流而下。

    李羡猛的回过神,搡开她,“下来!”

    回去再说。

    这回是真用了力气,要将她这块烫手的山芋彻底从自己身上扯开。苏清方微微起身,却不是坐回原位,腿一分,便跨坐到了李羡腿上,形成一个更加密不可分的姿势。

    女子宽大的水绿色裙摆花样撒开,垂到青年小腿,将两人下身严实遮住。目不所及处,女子恰好压坐在他坚实的腿间,如山嵌谷。

    他当然不可能天真地认为真的就是那么恰好。

    李羡咬牙,“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马车里,化日下。

    “所以,”她眨着水汽氤氲的眸子,微微喘息着,带着一种纯粹的、被欲望驱使的渴望,活像只像蛊惑人心的海妖,轻声提醒,或者说唆哄,“不要出声,太子殿下,会被听到。”

    李羡:“……”

    这是耍酒疯还是耍流氓?

    她再次抱上他、贴上他,饱满的胸脯裹住他的心跳。腰肢细软,如风中款摆的蒲柳。

    轻得仿佛羽毛拂过,却比任何直接的抚弄都更令人难耐。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拨弄,激起一阵阵强烈的、想要更深更重接触的渴盼。

    就像美人如花,隔云而看更勾魂摄魄。

    他想斥责她的放肆,想强调这荒唐的场合,但所有的话语都被她大胆又磨人的动作击得粉碎。

    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如何在她柔嫩的压迫下悸动,以及她贴在他颈侧滚烫的脸颊。微张的檀口呼出仅他们两人可听见的压抑呻吟,一簇簇喷洒在他的从耳后一直延伸而下的血管,混杂着那口酒带来的燥意,还有她身上独特的香气,汇成一股强大的洪流,奔涌向同一个方向。

    他扣在她腰间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没有拉近。

    也没有推离。

    突然,马车似是碾过一块不平地,猛的打了个颠簸。

    两人几乎同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哼。

    裙摆之下,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苏清方眼前闪过一片白光,手指猛的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去,控制不住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而优美的弧线,促促地抽着气。

    一次短暂的满足后,是更深的渴求。她近似怜爱地摸上他分明的下颌,跟着车马颠簸的节奏,更加大胆地起伏起来。

    衣物摩出簌簌的声音。

    他甚至可以想象,底处的风光。

    持续的酥麻从李羡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颤抖,而偏又一点声音也不能发出。

    翻飞的车帘偶尔透出一线光,像一把薄刃,抵在咽喉。

    李羡紧紧闭上眼,头颈后仰,靠在车板上,重重呼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下颌咬得死紧,才勉强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低吼咽了回去。

    外间车夫的吆喝声、马蹄声、车轮声,此刻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唯有怀中这具轻软而滚烫身躯无比真实。细微动作和克制的喘息,被无限放大,充斥着他所有的感官。

    扣在她腰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收拢,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心中一个声音愈演愈烈。

    他要,杀了她。

    后腰遽然收紧。

    衣上现出团团黏腻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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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有话说:[合十]

    第96章 观音菩提 随着最后一鞭挥下……

    随着最后一鞭挥下, 凤车停入太子府马厩。

    两人的衣衫还完整穿在身上,又肉眼可见的凌乱。那靠近大腿的墨蓝色衣摆上,分明一小团更深色的湿痕。若用手摸过, 还能拉出黏腻的丝。

    李羡平复了几下呼吸, 禀退一众随从,便将柔若无骨的苏清方打横抱下了车辇。

    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绯红的唇贴在他颈侧,呼出的气息依旧灼人。

    李羡抱着她, 一路穿侧门、过堂园, 大步流星地走向垂星书斋。步伐又稳又快,脸色却阴如乌云,稍挤挤就能滴出水来。沿途的宫人无不被他周身散发的阴翳骇住, 慌忙躬身行礼,头都不敢抬。

    雕花门在身后合拢,李羡几步走到内间榻边, 毫无怜香惜玉地把苏清方扔到枕褥间, 自己也欺身压了上去, 一手犹枕在她颈后,一手撑在她耳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鬓散乱, 钗环半坠,颊侧酡颜浓如三月深红的桃花。最是一双眸子水光潋滟,亦似笑非笑地回望着他,伴着那微微勾起的唇——明明早被蹭尽口脂, 却愈发红艳。

    竟然,还笑得出来。

    好像完全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李羡伸手,不是爱抚,而是带着几分狠戾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迫使她更清晰地迎上自己的目光。

    指腹下,是她独有的纤细下颌,肌肤却潮热腻人。

    “苏清方……”他眼底翻着暗火,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恼恨,“我真想……弄死你。”

    “好啊,”她仍笑,恶劣地笑,恶劣地回以那天他的话,随即抬起绵软晧洁的手臂,勾上他的脖子,“不过在弄死我前,咱们先把药解了吧。”

    苏清方将李羡拉到怀中,贴在他耳畔细语,又像轻吻他的耳廓:“我好难受。你难受吗?”

    “我难受是谁害得?”李羡恶狠反问,气息更显粗重。

    给他喝那种东西,还一直蹭他。又不是柳下惠,没中药也受不了她这么折腾。

    苏清方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指尖灵巧地向下游去,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蛮横,“你跟我一起难受,就不能说我了。”

    不能高高在上地评判她是个烈女还是荡.妇,她又是否符合世俗的教义。他们都只是拥有作为人的情欲而已。

    她碰到他腰间冰凉的银搭扣。

    什么花纹也没有,平整素洁的一条,精巧地扣着。

    咔嗒一声,革带解开。

    有什么东西,与外袍的束缚一起松懈。李羡只觉得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燥热瞬间又翻滚了起来。

    他猛然俯身,狠狠噙住她那两片不断吐出挑衅和诱惑话语的唇,彻底陷入一场混乱与欲望。

    昔有悉达多太子,看破红尘,不为爱乐贪三欲化身的魔女所惑,于菩提树下、金刚座上立地成佛,是为如来。

    这世上,终也只有一个参悟七情六欲的佛,于是众生皆舟行苦海。

    漆色革带萦着柔软的丝绦,被甩出床帷,委落于地,盘桓着,如两条缠绵的细蛇。墨蓝色的太子常服与女子水绿的罗裙杂乱纠缠,扑簌簌滑落榻边,层层叠叠。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明明那般火热,却又透着惑人的冰凉。像久旱逢甘霖,只欲更加紧密地贴合上去,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躯壳,又或将对方融进自己骨血。

    于是化身成了互相绞缠的榕树。

    无意成佛的人间太子,五指熟稔地顺着女子不堪一握的腰线滑下。

    苏清方喃喃,“已经……够了……”

    他衣摆上的痕迹足以说明。

    一路行来的厮磨也够长了。

    诚如所言。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车上那一下。

    因苏清方那时喊疼,李羡往后总是格外小心。此时,确似不需要再多。

    李羡抽回手,就要俯下身,动作却忽顿住。

    “苏清方,”他一错不错地望着身下眸光近似涣散的人,声音已被炙得沙哑,“我,是谁?”

    李羡,太子,还是其他任何人?

    苏清方努力聚起目光,对上他炙热凝重的视线,像一柄刚出炉的重剑,架在她咽喉,仿佛答错就会被一剑封喉。她唇角却扯出一抹谑笑,“你是只……大王八……”

    话音未落,他猛的掐住她纤弱的腰,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仿佛要直接捏碎她的灵魂。

    如此,就彻底没力气跟他对着干了。

    然后臣服他,顺从他,只要说他爱听的话。

    可惜她已说不出话来。

    博山紫铜香炉里的沉香还在持续燃烧,升腾起袅袅淡烟,在封闭的书斋持续累积,直往人肺腑钻,熏得人呼吸不得。

    苏清方的气息一阵促过一阵,眼前霎然只觉一黑。

    她整个人脱力地瘫软在凌乱的锦被间,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李羡撑在她上方,呼吸粗重,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滴落在她颈侧。

    “抱着我。”他命令,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情欲未褪的颗粒感。

    苏清方怔了一下,用尚存无几的力气抬起手,松松散散地搂住了李羡的脖子。

    一瞬间,李羡揽住她的腰背和腿弯,腰腹发力,竟是就着这样抱着她坐了起来。

    以他的力量,可能压根不需要她有什么动作。

    突然的变化让苏清方惊呼出声,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抬腰。

    李羡当即按紧她。

    “跑什么?”他含住她汗湿的耳垂,热气喷洒,语气里满是玩味,“方才在车上,不是挺会的吗?”

    苏清方整个人虚软地挂在李羡身上,像只落水的猫,左手玉,右手金,滑到腕底。

    她缓过了些劲来,闻言轻笑,下巴在李羡肩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揶揄:“你不喜欢吗?”

    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与她紧贴的心脏似乎一颤一颤地直跳。

    苏清方嘴角微挑,有一下没一下摸着他颈后微微凸显的锋锐脊骨。

    这么一比,他到底没有她白,呈出浅浅的蜜色。因不废武事,背脊肌肉亦宽厚紧实,流畅地收束到腰胯。肩胛骨如同两只收敛的鹰翼,因捧抱她的姿态而清晰地凸起,勾勒出健朗的骨骼轮廓,以及深陷的脊柱沟,笔挺而下。

    她想知道,他被抚摸时,会不会和她一样战栗。于是忍不住伸出指甲,顺着那幽深的脊沟一路划下。

    指下,坚硬的肌肉细细发了个抖,收得死紧。

    一声清脆的“啪”猝然响起。

    李羡抬手,不轻不重地在苏清方紧实饱满的臀侧拍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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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闹。”

    苏清方轻哼了一声,牙一咬,也不轻不重地在李羡后腰拍了一下。

    所有动作,包括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李羡难以置信地仰头,看向怀里胆大包天的女人。

    那迷蒙的水眸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光芒,好像在说凭什么她不可以。

    “你是真不怕死。”李羡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再不多言,搂腰的手臂悍然发力,将她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怀中。

    苏清方心中暗谑,这大概就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吧。也抱紧了他。

    当她仰起头,耳后到锁骨窝的锁肌拉出几乎完美的三角,展露出天鹅般纤长洁白的颈子,那发上最后一根珠钗步摇也依依不舍地滑脱,颠落到蔓草纹的锦褥上,没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三千青丝尽数散落,还带着微小的蜷曲,如同水中的荇草,风情摇曳,少数几丝沾了湿汗黏腻在颈边。

    李羡发现,他根本惩罚不到她。

    她就是个不知所畏的女人,可能此时连灵台也不甚清明。

    李羡喘出极低极轻的气声,扣在她后颈的手不由自主地滑入她浓密的发里,指尖陷入,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隐隐透出一种急切,又一次问:“苏清方,我是谁?”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她含笑垂首,若有似无地贴上他的唇,仿佛蛇的吐息,囫囵念出两个字:“临渊……”

    称字似乎总不如呼名亲近。但他是单名,于是“李羡”两个字喊出来,带着姓,总透着一股冒犯与距离。

    她狡猾地用省略姓氏的字称呼,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亲昵还是疏离。

    心却似在一刻满足。

    李羡吻上她的下颌,肌肤洁白细腻得仿佛触碰就会化掉,于是动作都轻了,一路蔓延至颈侧、锁骨、胸口,留下湿润的痕迹和轻微的啮咬感。

    他所亲吻的。

    他所怀抱的。

    爱欲、乐欲、贪欲化变的魔女,抑或——

    他的观音——

    作者有话说:[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

    第97章 欲擒故纵 合欢酒虽能催人情……

    合欢酒虽能催人情动, 却弥补不了体能方面的缺憾。苏清方到底是个身手欠佳的女人,平日里肩不扛、手不提,细胳膊细腿的, 在李羡身上颠得没几下就丧了力气, 软脚蟹似的趴在他胸前。

    皮肉之下,男人的心跳犹自如鼓擂,强劲有力。

    苏清方迷蒙睁眼,便瞧见他近在咫尺的锁骨, 浅浅地埋在紧薄的肤下, 因用力而明显突起,勾出一道浅窝,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想,原来他身上也有这样纤细的骨骼。

    于是一口咬了下去。

    果然比他硬实的肩膀要脆弱许多,一点也经不住。

    只听他咬牙闷哼了一声, 连脖子也抻紧了, 绯薄的肌肤下扯出一条细长的青筋, 死死扣住她腰背。

    情热终于这一刻彻底消退,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

    她果然可恨。李羡想。

    斜眼一瞧, 帐外昏黄,竟是疯到了日暮时分。

    这是从未曾有过的。

    床上更是零散着污浊。

    但两人都没有多余的气力,眼不自觉眯起,竟是就这样互相埋着肩, 沉沉睡去。

    李羡再醒来时,已是寅时。

    夜里清凉,两人莫名其妙卷了半床被子。苏清方早已从他身上滑下去,落在他臂弯, 一只手还捂在她咬过的锁骨上,呼吸清浅,脑袋却沉沉压着他臂膀交接处。

    一夜过去,手臂已被枕得彻底麻木,只微微一动,便噬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指尖因失血而发凉,触感也迟钝了。

    似乎有几缕藻样的软发缠在他臂上。他随意勾了勾手指,果然碰到微微翘起的发梢,挠得掌心酥痒。

    李羡活动了两下脖颈,方将她的手从自己肩头拿开,只见那左手食指上赫然一道锐物扎破的血口,此时已结出了暗红的痂。

    李羡眸色一沉,将她手塞进被子里,缓缓抽出胳膊,起身沐浴更衣,顺手将散落地上的衣服捡起搁到了床脚。

    用膳的间隙,他提问了岁寒,才略微了解了事件始末,淡声吩咐道:“等苏清方醒了,去外面请两个大夫来看看。再让红玉把抓到的那个人带过来。等晚些我下朝回来。”

    ***

    苏清方醒来时,额际沁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汗意。

    日头渐升,热气益浓。苏清方盖着床薄被,热得难受,一脚踢开被角,却牵扯出一阵腰酸背痛。

    苏清方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默怨李羡的床太硬。

    至于其他,她只当不记得了。

    她搂着被子,往外侧挪了挪,伸手拨开浅缃色的床帐。灿然的日光从小方窗投进屋子,照出几片竹叶的碎影,晃晃荡荡,也有几分风的凉意。

    “姑娘,你醒了?”

    门口猝然响起一个女声,苏清方一惊,连忙放下帐子,将膀子掩进被里。

    她这才分辨出是岁寒的声音,红玉竟也在。苏清方还记得自己昨日让红玉将人带回去拘着,不禁怪问:“红玉,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人呢?”

    一开口,声音又沙又哑,远超晨起的干涩,想是那酒的后遗症。

    红玉闻声,一边手脚麻利地倒来温水,一边回答:“太子殿下传话,让奴婢把那人带过来,等殿下散朝。奴婢这才过来的。”

    红玉昨夜亲自守了那人一宿,眼都熬青了。那人倒好,一夜酣睡,到现在还没醒。

    苏清方已暗中穿好里衣,接过茶水,润了润喉咙,才缓解一些,不过仍旧有轻微的干痒,问:“太子回来了吗?”

    红玉摇头,“还没有。姑娘起来用些膳吧。都已经备好了。灵犀姑娘也去请大夫了。”

    毕竟一晚上没吃饭,腹内早就空空。

    苏清方依言起身洗漱,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大夫已在外等候,却是民间装扮,还蒙着眼。

    大抵因为事态未明,李羡对江家也蒙上了一层怀疑。苏清方想。

    直到两个大夫一前一后诊完脉,都道无碍,只是喉咙微有虚损,多喝热水便好,苏清方拿出那壶残酒,请教来历。

    大夫以手做扇,闻了闻,脸色大变,“这是……那欢场里给不听话的女孩儿们喝的东西。药性极烈,若是不及时疏解,会经脉贲张而死,痛苦不堪啊。”

    苏清方眉心微陷,便命人将大夫好好送回去。

    她捧着茶盅独独坐着,果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宁静,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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