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突出的小块腕骨上揉过,像服软求饶。声音也含着微乎其微的呜咽颤抖,轻盈得如同草尖那点日升前的露水,摇摇欲坠,“去……床上……”——
作者有话说:真的只是亲了一口而已[合十]
【注释】
①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孔雀东南飞》
第84章 鲦鱼出游 露珠子顺着叶脉坠……
露珠子顺着叶脉坠了下去, 落入葳蕤的蔓草里,发出轻润的一声滴。
一如清浅的话音滑过喉管。
隐隐带着点催促的语气。
这个时辰,绝不是个适合胡闹的时候。他们两个都相当清楚, 开口却不是别乱来, 甚至连意思意思的推拒也没有,而是……去床上。
李羡听到,迷蒙的眸子倏然睁开,从中寻味出一些言外的纵容与沉迷味道, 嘴角弧度蔓延, 腰一沉,再一起,便将轻如鸿毛的女子打横抱起, 扔到榻上。层层叠叠的裙摆虹光一样甩过,又似一道浪花翻来覆去。
唯有这件事,他们契合如一, 从不争吵。
李羡将之归咎于苏清方生得足够美丽。
似一樽莹润的白釉柳叶瓶, 走线流畅顺滑, 而肌与肉又都极薄,隐隐映出清薄的骨骼轮廓。然而真实触摸起来, 又是温软的。
尤其是那一截后颈,纤长如雪雁。平日总遮盖在青丝丛里,不得窥视。
那也是对旁人。于他而言,不存在不可视、不可触的地方。
一如此时。
李羡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 让她整个后背贴入自己胸膛,严丝合缝,不留间隙。一低头,唇便抿住了一片鹅羽般丝滑细腻的后颈, 偶时会衔住一两根碍事的散发,索性全给她撩到了身前。
她适合全盘发。李羡想,鼻尖萦绕起一缕若有似无的兰桂香气,从她发间传来。
很缠人。
一口近似啃咬的亲吻落在肩窝。
苏清方抖了抖,痒得直缩脖子。想躲,却又被身后人双臂牢牢锁在怀里,动不了一点。
她不喜欢这样。
她跪坐着,整个人被向后扳着仰靠在他胸膛,枕在他肩头,充斥着无所适从。虽然尚有抱腹在身,却总觉得胸前空荡荡。
也许是因为她多年前被推下阁楼,所以讨厌背后有人吧。苏清方想。
但如此显然很方便李羡,掌握她这颗明珠。
柔软,泛着粉光的珍珠。最是高光处那一点,凝着惑人的色泽。落在他掌心。夹在他指间,滚着。
“痛……”苏清方颤颤吐出一口气,带着话音也含糊得像含了口水,抓住李羡的手。
他算不得轻柔,但也论不上粗暴,不过是心口胀得慌,经不起折腾。
李羡拿开了魔爪。
复又盖在她手背,隔着她的手,或者说带着她,蜷握。
苏清方脸颊霎时烧透,反手就拍了李羡胳膊一巴掌。
脸烧一直蔓延到耳后,白玉滴子一样的耳垂也充满了血,烧红了的烙铁一样。被狎戏似的亲含住时,仿若进了淬火池,一股激荡战栗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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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男人灼热的吐息强灌进她耳朵,跟碗糊汤似的,黏得她耳窝里细小的绒毛都糊成了一团。
“为什么,不打耳洞?”他哑声问,一向气定神闲的呼吸难得也变得断断续续。
苏清方不舒服地晃了晃脑袋,想甩掉他,囫囵吐出一个字:“痛……”
这个字眼堪称李羡最讨厌的声音之一。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假的。但都得停一会儿。
他都没动手了,还喊哪门子疼?这么娇气?
李羡恼恨,一把托着苏清方的下颌骨,不让她乱动,“疼什么?”
“打耳洞痛……”苏清方耷拉起眉毛,不耐烦解释。
李羡默了默,便道:“不许打。”
可她说的难道不是怕痛不打吗?苏清方腹诽。
她前十九年没打,后十九年自然也没这个想法。会红会肿,运气不好还可能化脓,重新长严实。少两个窟窿还少装扮了。
苏清方不晓得李羡又管哪门子闲事,敷衍应了一声:“嗯……”
“说好。”李羡掰过苏清方的脸,要她看着他。
“好……”苏清方任他摆布,眼睛都懒怠睁。
李羡知道她没听进心里去,心中莽气一上来,钳着她,俯首便是狠狠一口咬在她唇上,似要将她那根只会搪塞的舌头铰断了归自己。
如此亲吻之法,对苏清方来说着实不是一件易事。苏清方感觉自己像只被拿住脖子的鹅,极力仰头,抻着颈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连吞咽也变得费劲,稍有不慎就会被活生生呛死。
唯一算点依靠的是李羡枕托在她颈后的手,不至于教她直接往后栽去。
他已摸透了她。
苏清方轻轻发抖,颤颤如将谢的美人面。她握住李羡另一只竖直在身前的手臂。
紧实精壮,手指却瘦长灵活,像江里的鲦鱼。
耳边有什么轰然倒塌的声音,苏清方腰肢一软,便也似一樽玉瓶,径直朝前扑去,以手撑住床榻。
汗从颈后滚下,在锁骨窝打了个颠簸。
嗒一声,重重滴到榻上,浸出一片湿痕。
窗纸透出的天色已暗得没有多少日光,再被薄纱罗帐一滤,更所剩无几,打在她近似半透的背上,愈发显得那缠结的一线暮山紫抱腹系带醒目,勒出一段细腰。两胛肩骨如蝶翅,还在随着战栗的呼吸缓缓翕动。
李羡眸色同暮色一样暗了下去,伸手,指缝折出润泽出微光。
他摊平五指,掌心贴着女子尾椎,沿着浅浅的脊柱沟,一截一截脊骨地徐徐往上推。指上的湿意和她背上的细汗交融到一起,留下蜗行般的痕迹。
何尝不算取之于她,报之于她?
指尖一直穿进系带和背脊的空隙,随手一抽,绳结松散。
紫锦窸一声坠下,肩带水样滑下苏清方膀子。
苏清方胸口一凉,下意识抱臂。
后方的李羡一个不妨按下她肩胛,苏清方顺势就要趴到床上,又被李羡托住小腹往上抬。
如此这般,苏清方怎么可能还察觉不出李羡的意图,回首便是一句:“不要!”
“那你要什么?”李羡老神在在反问。
他会答应她。
说不要太简单,说要就哑巴了。
苏清方嘴巴金鱼吐泡似的张合了几下,最后也没吱一声,被按住往下压。
苏清方着实羞愤,索性将脸埋进枕头,眼不见为净。
像只猫,春天伸懒腰的猫。鼓燥的危险从后接近,一触碰到,就欲跑。
才离一寸,就被压制住。
一掌拍下。
“李羡!”苏清方恼恨得喊,被枕芯尽数吸收,只余轻微暗哑的鼻音。
“再喊。”
他语气太淡,苏清方听不出来是威胁还是旁的什么意思,只不想要他如意,咬死了唇,大有破罐破摔之势,“你弄死我罢!”
苏清方似是听到了一声轻笑,蕴着某种恶劣的兴奋,“好啊。”
危险彻底降临。
她心中央最柔软那块地方鼓囊了起来,裹着骇人的搏动,又开始控制不住抖。
李羡缓缓吐出一口气,五指死死掐着充实的玉瓶之腰。
他曾听说,云贵老山里有一种绞杀榕,会在乔木的枝干上发芽,攀贴着寄主向上,紧箍包围,如同巨蟒缠绕,渐渐将寄主绞死。
似乎便如此刻。
他可能真的会窒息而死。
腰后肌肉因亢奋而绷硬成板,携着喷薄欲出的破坏欲。
可又必强忍着,然后竟生出了一种濒死的刺激。
甚至恶劣得还要再靠近,试探极限的界限。
他听到了她近似啜泣的呜咽低吟。
但他知道她没哭,只是暂时的失语。
真可怜。
李羡俯身,覆到苏清方背上,手从她腋下环过,托着她那几两肉,亲吻着她振振欲飞的肩胛骨。
苏清方早没了力气支撑,整个人趴进褥子里,嗅到了浓郁的沉香味,不知道是枕褥上的,还是房间里的,抑或李羡身上的。
背后点点洒下灼热的吻,还有环在她腰腹处精瘦的手臂。
一边温柔,一边暴烈。
某一瞬间,苏清方似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偏爱同他面对面,又要什么——
“李羡……”苏清方迷迷糊糊喊出声。
“嗯?”李羡分神回应,声音低哑,甚至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他的喘息还是应答。
“你好重……”
“……”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她气绝,再说不出话来。
良久,耳边响起青年闷重压抑的喘吁,带着涟漪样的颤抖。
心中遽然一空。
热度退却。
注注凉意袭来。
苏清方埋在枕中,并紧膝。
却再闻不到沉香的味道。
春末,栗花也到了开放的时候了吧——
作者有话说:已修改[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
第85章 同床共枕 夜幕低沉,四合寂……
夜幕低沉, 四合寂寥,笼中的鸟儿也将脑袋后折进了翅膀,沉沉睡去, 像个非礼勿视的君子。
十五的月光从窗棂渗入, 澄澈空明,流过大漆案几、床沿,透过震荡开来的两片罗帷罅隙,趴到男女若即若离的脚踝上。
帐中的湿热渐渐散去, 但仍有淡淡的燥气, 两人只盖着一角锦被,贪爽地露出大片四肢,侧躺着, 一动不想动,也就懒懒地维持着彼时的前胸贴后背姿势——她之后背贴他之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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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鸾倒凤会让人神思迷乱,时间也失去刻度, 只凭着天然的直觉察知, 他们厮缠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
虽然感官懒倦迟钝,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运转。
苏清方枕在李羡臂上,眼睛半眯着, 看到他臂上一条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从他掌根曲折延伸而上,穿经她耳后。终点是那颗搏动的心脏。
耳下似乎有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抑或是她自己的心跳。
当苏清方第二次感觉到肚子的收缩, 终于再忍不住,拿开了李羡另一只搭在她腰际的手。
“去哪儿?”几乎是她一动,外侧的李羡也自蒙昧中睁眼,暗声问, “这么晚了,早宵禁了,还有什么好回去的,随便找个由头就行了。”
这个理由似乎不太好。无故犯夜当然难逃责罚,然于太子而言,大概也不算什么难事。
但他懒得折腾。
苏清方拥衾坐起,掩在胸前。汪汪的月光恰好漫过她雪白的肩颈,勾出雪峦幽深的暗影。乌青的发丝垂至腰间,几乎遮住整片后背。她颇为哀怨地说:“我饿了。你不饿吗?”
他们胡闹得不是时辰,饭都没吃。
也是奇怪,他二十出头的年纪,正当壮时,又一通卖力,怎么不饿呢?她肚子都叫几回了。不然她说不定忍忍就过去了。
苏清方一边想,一边在昏暗中翻找亵衣。夜色深重,视线所及尽是模糊轮廓。她翻来覆去,总算在角落摸到一件,凭着触感分辨正反,一抖开领口,发现尺寸明显不对,原是李羡的,于是扫兴地扔到李羡身上。
李羡白天从丞相府回来,又遇到这诸多事,早饱了。
他瞥见苏清方系好皱巴巴的衣带,又把长发从领子里撩出来,自己也穿上衣服下了床,吩咐备水传膳。
沉阔的脚步一晃而过,惊醒笼中的鸟,小小发了个抖,又缩回脖子睡去。
因李羡平素也常因议事延迟用膳,膳房早已见怪不怪,灶上始终温着菜肴,一得令便送了过来。苏清方也在灵犀的帮衬下,简单洗漱好。
岁寒和红玉已回去:谎称红玉回家探亲,实则戴上了帷帽,趁天黑冒充苏清方回家,等明天再偷梁换柱回来。红玉还贴心地提前抓了药备着。
苏清方听罢,心中暗赞两人的智慧与大胆,又不由感叹,说不定红玉和岁寒才是最辛苦的。既要周全善后,又要担惊受怕。
至于避子汤,自然要喝。虽然最后关头李羡抽身而出,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苏清方饮完药汤,将碗还给灵犀,瞟到不远处桌上的鸟笼——两个黄金绒球站在杆上,互相依偎,睡得香甜。
苏清方也记不太清那时有没有听见鸟叫了,委实是被抚弄得昏了头,但总归可以说一句“当着鸟的面行秽乱之事”,是以现在看见这两小只,总有些微妙的感觉。
幸好它们不是学舌的鹦鹉。
苏清方抿了抿唇,指着问:“那鸟放别处吧?放这儿怕半夜吵到人。”
灵犀点头应道:“奴婢等下拿去小轩放置。”
“嗯,”苏清方又想起李羡的猫,那可是个好奇心重的家伙,别逗王八似的来逗她的鸟,于是又叮嘱,“千万别让猫溜进去。鸟不经吓。”
“奴婢会小心的。”
说完,苏清方张望了一圈,问:“柿子呢?”
“柿子以前跟殿下住承曦堂住惯了,现在也睡在那儿。”
“那我今晚住哪里?”苏清方想起上次李羡对她的安排,估计自己会被打发到承曦堂,和猫作伴,便问,“承曦堂的床硬吗?”
灵犀一顿,连忙摇头,“这个奴婢不知,不过比此处大一些。姑娘今夜在哪儿安置,还是问殿下的安排吧。”
“太子呢?”刚才还一起用膳呢,喝个药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殿下传了江女医过来。此时正在前厅。”
正是说曹操,曹操到。灵犀话音刚落,李羡便拾步进来,漫不经心扫了她们两个一眼,自顾自坐到了案边,执起了笔。
灵犀见状,十分知趣地拎起鸟笼子,垂首告退。
一时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苏清方见李羡似在处理政事,便拿起了烛,把旁边几盏灯也点亮,关心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李羡一边云淡风轻回答,一边下笔如有神。
“那你传太医做什么?”
“问一些事情。”
“什么事?”
“没什么。”
“……”
有时候苏清方觉得,和李羡聊天挺没意思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个独断专行的人。所以可以毫不过问她的意见,就把她扔山里,又完全不知会她自行接管了秋闱之事。于他而言,结果比过程重要。
苏清方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将最后一盏宫灯纱罩拢好,问道:“那我今晚睡哪里?承曦堂吗?”
李羡抬眸,瞟见她发间的细叶银钗,在灯下淌着潋滟的烛光,斜斜绾着半干的三千青丝。他没太好气问:“你要我拿什么名义腾个房间让你住?”
这是要随他一起的意思。
可前几天不是还能让她去承曦堂吗?
苏清方扁了扁嘴,暗恼他语气差劲,好想回家。不解问:“那为什么不去承曦堂?我听灵犀说,那儿的床大一点。”
“这儿的床还不够你睡?”
睡当然是能睡的,只是两人平躺,几乎无缝,不小心就会碰到。
苏清方丑话说在前头:“我睡相可不太好,小心半夜踹到太子殿下。”
“那就绑了。”李羡云淡风轻道。他还颇通些军中绑人的手段,她绝对不可能挣脱。
苏清方咬牙,懒得再理他,悻悻转到屏风后,临窗坐下,解开头发,一边以指做梳,一边晾发。
她头发长而密,像松上萝,并不易干,所以也不常夜里沐发。但实在汗水淋漓,难以忍受。沐浴时又打湿了,索性就洗了。
待到头发干透,已是二更时分。苏清方透过屏风缝隙看到外间的李羡,还伏在案边挑灯夜战,幸灾乐祸地偷笑了一下,拨下银钩罗帐,解衣侧卧。
除了小时候听多了鬼故事害怕,苏清方没有留灯就寝的习惯。虽隔了一扇屏风,外间的烛火仍隐约透入,即使闭眼也能感觉到一晃一晃的灯影,加之李羡不是翻纸就是动笔的声音,实在难以安眠。
她要是皇帝,有李羡这么个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儿子,做梦都要笑醒了。不,她首先就要给李羡打一顿,叫他臭脸。哼!
早知道不给他点灯了。
就这样维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苏清方恍惚听到三更天的梆子声,三声咚咚,一长二快,光影才暗下来。
极轻的脚步声行到榻前,垫褥轻微下陷。狭仄的床帷一下充起一股暖气。
春三月的夜,依旧清寒。苏清方迷迷糊糊回头,看到李羡大半个身体露在外面,而自己卷了半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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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于是给他随手捞了捞,扯拢被角,又翻过身去,安心闭眼。
外侧的李羡怔了怔,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锦褥缎面,上头暗织着卷草纹,寓意生生不息,繁茂昌盛。
夜色宁谧,他也不自觉放低了音量:“苏清方……”
“嗯?”苏清方懒懒应声。
却迟迟没听到后话。
于是不满追问:“干什么?”
李羡唇瓣微动,似有什么想说,又不知有什么要说,又或心底不期待深更半夜听到刺耳的答案,于是转而问:“你沐浴了吗?”
苏清方简直不想搭理,问得好像不是他吩咐备水、也没瞧见她湿发的样子。苏清方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没沐。三天没沐了。”
“那你身上的味道哪儿来的?”
“什么味道?”苏清方一听这个可醒了神,以为是什么异味,忙抬手闻了闻手背,又撩起一缕头发嗅了嗅,“没有啊……”
李羡也觉得奇怪。至少这夜她用的是和他一样的澡豆,但就是有一股味道。他总能闻见。
于是李羡总结:“是不是胭脂水粉用多了,腌入味儿了?”
他才是熏入味的咸肉!
被子底下,苏清方一脚后踢就踹了出去,忿忿反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起呀?还不睡?”
此刻还这么多话!
李羡小腿吃痛,抽了口冷气,想苏清方之预告原应在此处,答:“寅正二刻。”
比卫源晚些。到底太子住得离皇宫近,也不必花太多时间在进宫核验上。但也足够让苏清方窒息。
苏清方实在是没辙了,又气又急提醒:“那还不快睡?你晓不晓得现在什么时辰了?小心明天又起不来。”
说罢,苏清方把手臂收进被中,整个人裹成蚕蛹一样。
她将将合眼凝神,又猛然想起一桩不得了的事,倏的翻过身,一双招子瞪得老大,跟两个灯笼似的,死死盯着李羡,语气更是幽怨:“别叫我起来给你更衣!”
这么一提,李羡才想起能有这么一茬。他心底第一个念头是让她求他,然她表情实在苦大仇深,让人哭笑不得。李羡轻嗤了一声,心情姑且还算不错地放过了她,懒懒闭上眼,不以为意地应着:“哦。”
“说好。”
“……”李羡眉毛一跳,神思跃到不久前的彼时,一把扣住苏清方后脖颈,低声威胁,“再说一遍?”
苏清方痒得缩肩弓背,一边按住李羡掐她后颈得手,一边连踢带蹬,“放开我!”
你个大王八!
第86章 仲夏之梦 论打架,苏清方远……
论打架, 苏清方远非李羡的对手,何止四肢,五体几乎都被擒住。
一番拳脚交战下来, 苏清方精疲力尽, 更兼实在困得厉害,长长叹出一口气,有气无力告饶:“咱们别打了……睡吧……”
最后一个“吧”字,只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气音, 人就闭上了眼,呼吸渐转匀长。
竟是就这样去会了周公。
可是……
她一条腿还搭他身上呢……
李羡垂眸,望见苏清方一动不动的眼睫, 这回没有假装的嫌疑,僵着身子也不敢动她,不想做扰人清梦的缺德之徒, 就这么半搂半抱的, 也缓缓阖上眼。
一夜安稳, 枕至天明。
其间并没有如苏清方所说,睡相不佳乱踹人, 只有一些微小的动作,于是他们莫名其妙抱在了一处。
大抵还是春夜太冷。
李羡凭借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自然醒来,比睁眼更早感受到的,是怀中的质感与温度。
所谓软玉温香, 是四个品格。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单不器不早到迟退的理由了。
他继续懒了会儿,等完全醒过神来,方才轻轻揭开被褥, 从昏罗帐中抽身。
浅缃色的薄帐一撩一合,帏间便冷了三分。苏清方犹自眠卧,潜意识缩进褥里,依稀听到清浅的窸窣声,接着手腕被捞起来摆弄了片刻。
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响过,苏清方不耐烦地抽回手,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再度陷入黑甜的梦乡。
梦里好像听见了一声低沉不满的“啧”。
及至天大亮,苏清方才迷迷瞪瞪醒来,书斋内早已空无一人,只余沉香袅袅。
她揉了揉眼,猝然觉察右手手腕多出的重量。抬臂一看,竟是那只金玉镯,此刻正松松挂在她腕上,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蒙昧中听到的那声“咔嗒”,原是卡扣合拢的轻响。
苏清方不自觉咬了咬唇,低头不语,只继续揉着眼睛。
岁寒和红玉早已来了,帮苏清方梳洗整齐,几人就准备回去。灵犀适时递来一封信,道:“殿下留了话给姑娘,要奴婢在姑娘走时交给姑娘。”
“什么?”苏清方茫然接过,拆开一看,表情顿时凝在脸上。
钤着白鹿暗纹的宫用宣纸上,潇洒写着两排字,秀逸疏朗,正是李羡的笔迹:“鬻镯所得银钱,限三日内退还。”
上下句字数相等,还押韵。
多少有点毛病!
苏清方只觉七窍生烟,猛的攥紧拳头,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扔了出去,掉头就走。
一直回临春院,苏清方的气还未消,却见母亲身边的琉璃领着一串小丫头捧着果食进出,于是好奇问:“有客人?”
琉璃点头笑道:“柳淮安大人来了,正和夫人说话呢。”
苏清方立时心中一沉,满腹狐疑。
柳淮安怎么来了?他怎么会来?来干什么?
不晓得旁人如何,总之苏清方不太能以一颗平常心面对和自己有过纠葛的人,总觉得别扭。她正迟疑是否要进去探看一下情况,已经被母亲知道回来,传她进去。
堂中,苏母端坐上首,左右两边各列有四张红漆客座。柳淮安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见苏清方进来,翩翩起身,拱手一揖。
苏清方也连忙还礼,“柳大人。”
“你还记得静川吗?”苏母惊喜。
苏清方目光转向母亲,见她神色如常,显然还不知道背后曲折,便答:“三月三在曲江宴上见过。”
“竟是我忘了,你去了曲江宴,”苏母欣慰颔首,状似随意吩咐道,“你既回来了,便替我陪静川说说话吧。你们年轻人,聊得来些,我也乏了……”
话音刚落,柳淮安已辞道:“晚辈叨扰多时,劳夫人费神。晚辈不日便要赴任上路,尚有一些琐事待理,也是时候回去了,还请夫人见谅。”
“公事要紧,”苏母了然点头,指令顺势变成了,“清儿,替我送送柳大人。”
“是,”苏清方应声,向柳淮安抬手一引,“柳大人,这边请。”
两人并排而行,中间却似隔了一条楚河汉界,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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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也绰绰有余,更没有一句话。
作为主人,苏清方自觉应该说点什么,多少缓和一点尴尬的气氛,正自搜肠刮肚,忽听柳淮安道:“苏姑娘,那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苏清方脚步微顿,紧忙摇头,“大人言重了。也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柳淮安嘴角微微挑起,露出浅淡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解释道:“我过几天就要离京了,今天前来,就是想探望一下夫人,聊表晚辈的心意。”
并无他意。
苏清方晓得这话是为了安她的心,关心问:“不知大人授任何处?”
“岭南西道巴林县。”柳淮安回答。
苏清方没听说过巴林县,却深知岭南的偏远艰困,神色不由微变,又宽慰道:“岭南虽远,不过三年后就是吏部铨选,大人仍有希望还京,也不必过于灰心。岭南多蚊虫瘴疬,大人此行可以多备些膏药,以应不时之需。”
柳淮安有一瞬间的呆愣,完全没料到苏清方会对他说这番话,终究是他狭隘了,自嘲似的笑了笑,“你跟他,说了差不多的话。”
“谁?”
柳淮安但笑,感叹道:“听说巴林的橘子不错。我有口福了。”
言语间,二人已行至大门口。门槛之外,便是喧闹的街市。
“苏姑娘。”柳淮安驻足。
“嗯?”苏清方闻声转头。
目光相接。
这一瞬,柳淮安感觉自己仿佛第一次如此仔细清楚地看苏清方,或者说他以前其实不敢和她对视,每每相视,总是匆匆错开。
他想起初见她的那个午后——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初见而已。早在淮水边,苏氏姐弟救起他,已算打过照面,只是他昏迷不知。
彼时仲夏,他已然伤愈,承蒙苏邕大人收留,在府上做书室记,偶尔指点一下苏润平的课业。
那日他穿过庭院。
青瓦凉亭翼然,两边翠竹萧萧掩映。少女独坐亭中,一手轻摇纨扇,拂得额前碎发微动,一手捧卷而读,螓首低垂。倏然,她闻声惊起,默默将书卷往扇后袖中掩了掩,浅笑颔首,便凌波而去。
缥缈得像一个梦。
苏润平匆匆赶来,说那就是他姐姐,一定又在看闲书了,什么《牡丹亭》啊,《西厢记》啊。
柳淮安当时不相信。哪怕他其实匆匆一瞥窥见了书上的版画——四书五经等正统教义上不会刊印这种移乱心性的插图。但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眼花。刺史家的千金,玉洁冰清,温柔娴静,怎么会私读禁书呢?
后来他还听说,她和丫头们一起戏水,把鸭子赶到池塘里。
她就和所有少女一样,活泼好动,自然也会有爱恨嗔痴,七情六欲。
只是他从不曾正眼看她,所以将诸多幻想投射到她身上,以至一切更为朦胧。她也足够美丽,足以承载所有的梦。
或许昔日的不敢直视,也从来不止男女之防,也有难以面对其中差距的畏缩。他说他不在意她家境如何,实乃违心之论——他在意她家世太盛。
黄粱一梦,终是虚幻。
耳闻目见,方为始终。
柳淮安目光无意识移到女子耳边。
这个距离,并看不清是否没有环痕。
柳淮安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拱手道:“就送到这儿吧……”
他或许还有什么想说,终觉无甚可说,最后只道:“姑娘保重。后会有期。”
言罢,柳淮安跨出门槛,汇入来往的人流。青衫简朴,无有异也。
他走入当铺,敲了敲高及肩膀的柜台,递上一只锦盒。
伙计拈起盒里亮如明月的珍珠耳珰,对着天光仔细查验,例行公事地问:“公子是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
***
临春院内。
苏清方重新回到自己闺房,刚倚到坐榻上喝口水的功夫,母亲便一脸喜色地贴着她坐下,明知故问:“人送走了?”
“送走了。”苏清方漫不经心答。
苏母会心一笑,试探问:“你觉得柳静川此人如何?”
苏清方端盏的手一顿,眼珠一转,瞥向身旁的母亲,眉毛耷拉成个八字,哀叹:“哎哟我的亲娘嘞,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以后不求这些了吗?您的话就管半年呀?”
苏母不满地推了苏清方一下,嗔道:“那还不是之前出了你弟弟的事。我什么也不求了,就盼着你们姐弟俩能平安一辈子。如今这不是现成有一个吗。他曾在你爹幕下做事,人品不错,现在又高中……”
“他要去岭南。”
苏母顿时收声,转正身子坐好,“那算了。”
苏清方憋笑,“怎么就算了?”
苏母白了分明成心作弄的苏清方一眼,没好气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嫁那么远,咱们母女这辈子都不用见了。润平离我这么点日子我都受不了,何况你去岭南了。我给你攒的嫁妆虽不多,也是有的。咱们不求大富大贵,但岭南也太苦了……”
说至此处,苏母竟真联想到女儿远嫁的场景。其实不论嫁往何处,都是离自己而去,竟是没多少欢喜,反而满是酸意,眼眶红胀,下一刻就要泣下泪来,于是连忙收住思绪,迁怒道:“而且柳静川年纪也确实大了点!”
苏清方笑得双肩颤抖,想她变脸也太快,难道之前不晓得柳淮安年岁几何?
苏母哼了一声,怨道:“你们姐弟,怄死我得了。”
说罢,便悻悻起身,去寻兄嫂钱氏谈心。钱氏近来也很愁卫漪的婚事呢。漪丫头也是每天疯得找不到人。她们姑嫂也是同病相怜了。
苏清方犹自嗤嗤,以手撑额,挡住小半张脸。眼波流转间,瞥见滑到小臂的金镯,目光倏然定住。
她转了转手臂,对着光细细打量了几眼。
彼时也没细观,此时才发现还怪好看的。每一片花叶都形态古雅、做工精致,点缀的青玉又恰当好处地削弱了黄金的富丽,添出三分灵动。若非如此,也不至于二手还值一千了……
思绪至此戛然而断,苏清方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杀千刀的,她还得筹钱还给李羡呢。
第87章 绿杨阴里 从某些方面来说,……
从某些方面来说, 李羡着实有点小心眼儿。
她说他欠钱没还,他就要她还钱。
鉴于李羡竟然能够在茫茫人海中重新拿到这枚镯子,虽然不知道怎么拿到的, 可能也很清楚“鬻镯所得银钱”具体几何, 所以苏清方不准备顶风作案,明明当了一千却说只值五百。
但问题是她已花了小五十。按照她每月二两的份例,再加上逢年过节的赠赏,也至少要攒一年。
岁寒红玉也真是厚道, 闻知此事, 把钱又拿了出来,说是这事既没成,又哪里敢占要。
苏清方觉得主人家做到她这地步也怪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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