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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犟。”

    说着,齐松风暗暗叹了口气,似是怀念道:“我那几个学生也是,各有各的犟,各有各的痴,各有各的放不下。”

    “先生还有其他弟子吗?”

    “我这辈子,门生很多,但真正听过我讲学的,只有两个半。都不是学琴的料。”

    “怎么还有半个?”

    “那个人同你一样是个女娃娃,不过没有正式拜我为师,就跟着两个小子听我讲课,所以只能算半个。”

    “那他们三个人呢?”

    齐松风目光悠远地望向屋外连绵的远山,淡淡道:“一个困在城里,一个死在狱中,还有一个上了山。”

    苏清方心头微震,只觉屋内的空气也变得凝滞而沉重,便自嘲似的开了个玩笑:“那不好了,我拜先生为师,不晓得要是什么下场了。”

    齐松风大笑,“怎么?要打退堂鼓?那可不成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不兴骗老人家。”

    苏清方呵呵笑出声,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为老师斟上了一盏温热的清茶。

    ***

    因家中筹备了重阳夜宴,太夫人也会出席,苏清方只又略坐了会儿,便辞别了松韵茅舍。

    卫府里外,丫鬟仆从进进出出,都在忙着准备晚上的宴会。见她回来,笑嘻嘻地行了个礼,“表姑娘可算回来了,刚漪姑娘还在念呢,说再不回来,吃不到螃蟹了。那个个都赛巴掌大。”

    “那今天可有口福了。”苏清方笑道。

    话音未落,却听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数十个皂色公府的官差冲进卫府大门,腰间佩刀晃晃耀目,口中叫嚷着:“京兆府拿人!闲人退避!”

    苏清方被粗暴地挤到一旁,脸上的笑意早已冻结,扬声问:“拿谁?”

    为首的长官面色冷硬地乜了她一眼,口中清晰吐出两个名字:“卫源,苏润平。”——

    作者有话说:李羡强装的冷静离开,被自己属下抖落了个干净。如果他知道,他估计就不会给凌风放假了。

    【注释】

    ①杨德祖:即杨修。(曹操杀杨修的原因版本很多,本文只是瞎逼逼)

    第44章 秋风萧瑟 九九归一,万象更……

    九九归一, 万象更新,有休沐一天。又接上初十旬休,难得有两日连假。

    而于李羡而言, 似乎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清闲。他一早就进了宫, 陪皇帝过节。

    吃完蟹,赏完菊,回来已是后半午。狸奴蜷成个饼似的躺在院子里,赖洋洋地晒太阳, 背上大片橘黄, 唯有前腿一丛黑毛,团成一团时恰好点在中间,像个带柄的柿子。

    “你倒是安逸。”李羡喃喃念着, 俯身抱起它,信步踱到一旁斜阳照耀的美人靠边,悠然坐下, 跟猫一起晒起了阳光。

    他穿着偏深的蓝色, 一路从日头下走过, 加之体温高,身上本就是暖的, 猫却似乎有点不喜欢在他怀里呆,身体一直绷着,静待一个逃跑的机会。

    “殿下,”灵犀奉来一碗热气氤氲的醒酒汤, 劝道,“喝点儿醒醒神吧。”

    李羡的酒量实则不错,虽比不得食酒数石而不乱的汉时丞相于定国,也至今未有一醉。当初有海量之称的意然放下豪言壮语, 要和他痛饮三万六,结果自己先趴了。

    此事一经传出,向他敬酒的不减反多,每次都要玩笑似的称赞他酒量如何了得。实在厌烦。何况再如何千杯不倒,一旦沾了酒,难保脑子不会抽风。所以李羡不常在公家的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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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多饮,大多是浅抿一口,以示敬意。也幸亏他是太子,没人敢指责他敷衍轻慢,又或强行劝酒。

    秋猎回来以后,他还有意识少沾。

    今天委实有点过量了,弄得一身酒气,所以连懒怠的猫也不愿意在他身边多呆,稍一松手,就跳了出去。

    哐当一声,靠边的花盆被猫一个蹬腿踹翻,盆沿摔破一个小缺,灰黑的泥土泼溅一地。

    是殿下前几天手植的兰花!

    灵犀连忙放下食盘去收拾。

    廊下的李羡闲闲地端着温乎的白玉碗,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静静垂着眸,凝视着倾倒的盆栽。

    随手移种的兰草,本来还抱着希冀或许能熬过这个秋冬,生出新根。早几天还会时常看一眼,浇浇水。也不过是奢望罢了——叶片边缘已经开始不可遏制地发黄枯萎,蔫巴衰败。

    断得那样干净的根,多雨温暖的春天尚且不一定能成活,何况是干冷的秋日。

    他不是不知道。

    可还是种下了这株兰草,在秋天。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李羡嘴角微牵,仰头一口饮尽温温热的汤水,随手搁下碗,转身进了屋。

    “扔了罢。”他轻飘飘留下一句。

    正俯身收拾的灵犀动作一滞,怔怔抬头,望向李羡转入门扉的背影,两弯细眉不由自主地凝着。

    自从那日探望老先生回来,殿下似乎一直心情欠佳,连带着精神头也不怎么好,不知是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所恼。

    灵犀低下头,端详着手中行将枯萎的兰花、苏姑娘送来的兰花,默默叹出一口气,继续收拾了,将花盆好好摆到一边。

    “灵犀姐姐,”灵犀刚拍了拍满是污泥的手,蝉衣快步而来,正色禀报,“京兆尹遣人求见,称有紧急公务,须面禀殿下。”

    大过节的,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里侧的李羡已然听到,心怪京兆尹有急事竟然不亲自来。他一向场面功夫做得到家。便也下意识蹙了蹙眉,去前厅接见了来人,竟是个无品无级的差吏,更疑了,“何事?”

    差吏垂头答道:“有扬风书院考生洪文彬检举,同院学子苏润平,身携来历不明钱财千余两,又曾做过一篇与乡诗题目极其相近的文章,疑似与表兄礼部郎中卫源暗中勾结,以权谋私,泄卖考题。

    “大理寺卿已闻讯赶至京兆府衙门,说事态未明,又值重阳休憩,加之陛下龙体违和,不宜轻易惊动圣听。已经和府尹大人协商,先行拘押审问,待查清原委再行明奏。然事关科举国本,府尹大人不敢自专,特命小人前来,先行禀报殿下。还请殿下示下。”

    常例,京中凡有不平事,应先至京兆府击鼓鸣冤。京兆府审定后,再交大理寺复核,刑部执行。若有重大案情,应着三司会审。

    事情还没到大理寺这一环,大理寺卿就上赶着参与其中,真是握发吐哺。

    京兆尹也是反应快。只是不知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示下。

    大理寺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面面俱到,又兼之秋闱诸事几乎都出自他安排,如今却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说一句罪在他躬也不为过,自然最好也是遵循大理寺的做法。

    李羡默然听完,袖中手指无意识捻了捻,片刻后,方沉声道:“裁案断狱,孤一无所知,也无权干涉,还请京兆尹大人费心,仔细审查。若为实情——

    “决不姑息。”

    ***

    “怎么可能!”

    卫源和苏润平被京兆府带走,至夜未归。卫府上下,烛火通明,无人能眠。

    屋内,苏夫人听完卫漪转述完始末原由,只觉得荒谬,泫然欲泣,“润平和终明怎么可能偷题漏题?”

    卫漪也急得跺脚,“谁说不是呢!可哥哥他们现在被关在京兆狱中,正在连夜受讯。说是干系重大,连探视也不让。那些往日交好的大人们,一个个也都开始望风而动,生怕沾惹。闭门不见的不在少数。就这点消息,也是爹爹他们费尽周折才探听来的。”

    闻言,苏清方不自觉拧紧了眉,满心懊悔,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可润平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我当时应该问清楚的……”

    上千两,说苏润平没做点什么,苏清方是不相信的。

    科举取士,乃国朝抡才重典。考子舞弊,轻则斥革,重则发配充军。官员徇私,贬谪革职乃至问斩,亦不乏其例。秋闱虽不比春闱,不过是一府一道之事,可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岂可容忍。

    旁边的卫漪抿了抿唇,她也是偷听父母讲话的,支支吾吾道:“听说……是润平哥哥帮人临摹《雪霁帖》得来的酬金。只是……润平哥哥自己也讲不清,给钱让他写字的人是何来历,只说是个姓邹的商人,那幅仿帖更是下落不明。”

    卫漪越说越害怕,声音发颤,“清姐姐,这要是说不明白,罪名是不是就洗不脱了?会不会……杀头啊?”

    苏清方愣怔,不想竟是这样一个兜转由来。

    余光里,身旁的母亲听到“杀头”二字,一时忧急攻心,两眼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后躺去。

    “娘!”

    “姑母!”

    苏清方与卫漪惊骇失色,慌忙抢上前搀扶,将人安置坐下。

    苏夫人靠着矮几,捂着心口,哽咽着反复念道:“《雪霁帖》?这是做得什么孽……”

    “娘,你先别急,”苏清方强自镇定,抚着母亲的背,安慰道,“我明天去拜会一下杨御史,或许……还有转机。”

    御史台掌邦国刑宪、官员纠察,与刑部、大理寺并称三司,同审大案要案。润平和杨家姑且也算有一段因缘,《雪霁帖》的伪作又在杨御史手里,若能得杨御史援手,一切或许就能柳暗花明。

    次日一早,苏清方首先去了京兆狱,想跟润平问个清楚。然而无论她如何求情或是利诱,狱卒都面如冷铁,无动于衷,执杖轰她们走。

    “去去去!”

    只听哐当一声,她们带来的食盒被粗暴地掀翻在地,瓷盘炸开,饭菜汤汁混杂在一处,和着尘土,四散流去。

    岁寒怔怔回头看向苏清方,眼中满是可惜和委屈,“姑娘……”

    苏清方默默叹出一口气,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沉声道:“走吧,去杨府。”

    杨府外,仆从通报过后,一个褐衣的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出来,自称是杨府管家,拱手歉道:“苏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们家大人一早就出去了。”

    苏清方眉心微动,仍抱着一线希望,“敢问杨大人去了何处?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微笑摇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大人并未交代。姑娘不如先回去,等大人回来,小人会把姑娘来过的事告诉大人的。”

    苏清方急切上前一步,“清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亲自和杨大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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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容她在此等候片刻。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管家已抬手比出一个送客的手势,便转身进了大门。

    苏清方欲追,却被两旁铁塔般肃立的护卫横臂拦住。

    她左右瞅了瞅奉命办事的门卫,一个个表情肃穆,只能退到台阶下,站到冰冷的石狮子旁,安静等候。

    天空阴沉,日头不显,脚下影子也不甚明晰,却可以清晰感觉到时光流逝,倏忽已到午后。

    突然,朱红的门楣里传来一阵脚步,走出来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老大人。

    苏清方心头一震,快步上前细看,却并不是御史杨璋,又沉下了脸。

    “姑娘,”陪同在旁的岁寒捏了捏站酸了的腿,低声问,“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不要等了。”岁寒的话音未竟,又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妇自门内款步出来,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满眼不忍地望着苏清方,温声劝道。

    “少夫人。”苏清方连忙屈膝,却因为久立,膝盖僵直发痛,动作略显迟钝。

    “苏姑娘,”杨少夫人紧忙伸手扶起苏清方,语带愁叹,“我见你等了这么久,实在于心不忍。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家父身为御史中丞,监察百官,这个关头,不能也不会见相关人等。就算你再等两个时辰,也不会有结果的。”

    苏清方见到少夫人,心中方才浮起的一丝欣慰顷刻便被浇灭,不自觉皱眉。

    她默然片刻,双手献出手里的卷轴,恳切求道:“少夫人,这是家父生前珍藏的赵逸飞真迹——《雪霁帖》。请少夫人饶恕清方隐而不报之罪,实乃不舍父亲遗物离身,所以没有告诉旁人,此物在清方手中。清方别无所求,只希望少夫人能把那幅假的《雪霁帖》给我。”

    杨璋无疑在家,还接待了别的官员,却做这样一场戏,摆明了不会现身。苏清方现在只想拿到假帖,以证润平的清白。

    杨少夫人抿唇,缓缓把苏清方的手推了回去,面有难色,“苏姑娘,实在不是我不愿意把那幅字给你,而是几个月前,太子殿下就把那幅字取走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秋风清……何如当初莫相识:《秋风词》李白

    第45章 山不就我 早在端午那会儿,……

    早在端午那会儿, 李羡就用一幅别家的名帖把假的《雪霁帖》换走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背后实情,拿真迹换赝品做什么?

    苏清方疑怔,愣愣目送杨少夫人转身步入杨府大门。

    一旁的岁寒拎着杨少夫人赠的食盒, 手指不安地抠着提把边缘, 试探问:“姑娘,我们还等吗?”

    苏清方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食盒刺目的红底黑花上,嘴角牵起一丝苦涩, “闭门羹都送来了, 何必再浪费时间?我们……”

    “咕——”

    一声沉闷绵长的肚子叫突兀响起。

    岁寒下意识低头,局促地捂住小腹。

    她们从昨晚开始就悬着颗心,也没怎么吃东西, 现在都过晌午好久了。岁寒又跑上跑下的。

    苏清方自忖疏忽,话锋一转:“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说罢,主仆二人便就近随意寻了家酒楼, 又草草点了两样吃食, 应付了一顿。

    苏清方全无胃口, 木然地扒拉了两口便搁下了筷子,一手撑着下巴, 悻悻瞄着放在桌角的食盒。里面盛着三盘小饼糕,是杨少夫人送给她们充饥的。

    一点不想碰。

    “哎呀,这不是苏姑娘吗?”突然,一声尖利刺耳的嗓音自身旁炸响, 越来越近,饱含幸灾乐祸之意,“令兄令弟身陷囹圄,苏姑娘还有闲情逸致打牙祭呢?”

    苏清方横眉转头, 只见杜信背着手、踱着方步迎面走来。脸上的青紫还有淡淡的痕迹,此刻眉梢眼角堆满得意,混出一股可笑的表情。

    杜信也是恰巧在此,没想到撞见苏清方。也省得他去找了。他还没忘记苏润平那个小畜生的拳头呢。也轮到他看笑话了。

    杜信狭长的眼睛轻蔑地扫过桌上寡淡的饭菜,最终定格在圆形的食盒上,可怜道:“难不成是想给令兄令弟送点吃食?那怎么也不点点好的?这也太寒碜了。苏姑娘要是手头紧,在下可以代为解忧。毕竟谁知道还能吃几顿呢。”

    “你!”岁寒气得浑身发抖,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就要冲口骂出,被旁边的苏清方一把拽回座位。

    杜信白了一眼不懂事的小丫头,继续对着苏清方慢悠悠道:“不过你们送什么都是白送。敢在科考这种事上做文章,不要命的才敢给你们行方便。听说礼部尚书已经连夜拟好请罪的奏表,要与你卫家割席了?”

    割席,就是这群位高权重大人们想到的办法,最不损害自己的办法。

    苏清方攥握岁寒衣袖的指节绷得发白,沉声宣明:“卫家没有,也绝不会泄卖考题!”

    “呵,”杜信闷出一声轻笑,好心告知,“看来苏姑娘还不知道啊。跟你弟弟勾结买卖考题的那个人,叫什么的孙砺锋的,已经投案自首了。就在今早。”

    苏清方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心中只剩下两个字:“构陷!”

    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个买题的人,而且不到一天就送上门了。难道是和卫家或者润平仇雠借机陷害吗?

    “构陷?”杜信夸张地笑出声,音调陡然拔高,“苏姑娘,说话可是要证据的。你们说没有泄题,买题的人倒是蹦出来了。你们说临摹,可那幅字到现在还没影呢。到底是谁在狡辩,啊?”

    说罢,杜信往前逼了两步,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斟了满满一杯茶,姿态风雅地半弯下腰,递到苏清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腔调:“人证物证俱在,只要等到明天早朝,报请陛下,卫家在劫难逃。苏姑娘,你不如求求我,说不定我一开心,就带你进去见你弟弟了,也可以麻烦我岳丈——大理寺卿,帮你们斡旋斡旋。别的不说,至少能让你两个兄弟在监牢里过得舒坦点不是?”

    他笑着,阴冷冷的,“苏姑娘不知道吧,监牢里的十八般刑罚,比杜某的拳头,可狠多了。掉一层皮,可都是——轻的。”

    一句话能让人在牢里好过,自然也能不好过。这不是好意,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清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要掐进手心,“你们敢动私刑!”

    “大理寺办案,怎么能叫‘私刑’?”杜信转了转手中杯盏,又往前送了送,几乎怼到苏清方嘴边,如持胜券般笑着劝道,“苏姑娘,其实哪怕不为你两个兄弟少吃点苦头,为你自己,也该找个靠山,是不是?”

    择木而栖,才是聪明人该做的。敢和他叫板,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够不够上秤。

    苏清方心头浮起一个可怖的猜想,“是你吗?”

    设计陷害。

    杜信自是听明白了,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又怎么可能回答。

    他确实去同岳父抱怨了几句自己被揍的事,最好把那小子抓起来关几天。

    届时苏清方也只能来求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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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这句杜信没说。

    岳父初时并不十分乐意,只道:“今时不同往日,太子天天盯着,不要乱生事端。偷摸给人打一顿就行了。是谁啊?”

    “就是卫家那个没爹的外甥,”杜信没好气回答,“苏润平。”

    “礼部……”岳父嘀咕了一句。

    如今看来,到底岳父还是心疼他,还是把人弄进去了。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是苏润平自己太跳,当众评说出题官出题陈旧,自己曾经做过差不多题目的文章,还一堆来历不明的钱财。被人举报,活该。

    桌旁的苏清方低垂着眼睑,木然地蔑着眼前暗沉的茶水,面色僵冷如琉璃雕。

    透出一触即碎的光泽。

    杜信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一种前所未有的、报复与驯服的快感在胸中激荡。

    难怪有人喜欢熬鹰。杜信以前只觉得无聊、浪费时间,现在终于也体会到了其中乐趣。

    看不可一世的苍鹰一点点收起羽翼、低下头颅,最后在自己手下乞食,比看送上来的羔羊惺惺取宠,不知快乐多少倍。

    他好像听到了翅骨折断的悦耳声音。

    却见腾一下,正襟危坐的苏清方笋一样站起来,动作之迅疾,肩膀猛的撞翻茶杯,茶水尽洒在杜信手上。

    苏清方看也未看,直接拉起岁寒往外去,“岁寒,我们走。”

    满手湿渍的杜信登时拢敛笑容,狠狠扔下空空如也的杯子,一步抢上,一把拽住苏清方的胳膊,斥道:“苏清方!你还装个什么劲?你以为你名字里有个‘清’字,就是真的高洁清士了?别假清高了。没了卫家,你到时候只能回吴州,给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提鞋。说不定你哥哥会直接把你送给我,还轮得到你再要这要那?”

    没了定国公,他杜信又算个什么东西。恃强凌弱的末流货色。

    然而此时不宜再横生枝节。苏清方强压着翻涌的恶心与怒火,猛的发力,强行甩脱杜信的钳制,连半个字也不想多说,只嫌浪费口水,带上岁寒一起大步流星离开。

    岁寒亦步亦趋跟在苏清方身后,已被杜信那些话吓得心咽,担心问:“姑娘,我们回去吗?”

    “不。去太子府。”苏清方斩钉截铁道。

    ***

    也没几天不来太子府,一切却似乎变得陌生。

    苏清方被引至前厅等候。不过片刻,灵犀去而复返,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苏姑娘,殿下正在处理公务,暂时不得空见姑娘。”

    苏清方嘴角缓缓挑起,眉头却是内收的,分不清是笑是愁,“他是真的没空,还是假的没空?”

    灵犀神情一愣,不解,“苏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这种话也不当问。

    苏清方也晓得自己失言了,迅速收整好表情,对灵犀郑重道:“烦请姑娘帮我转告太子殿下,清方就在此处等候,等到殿下有空为止。”

    无论如何,她要拿到那幅《雪霁帖》。她不信李羡这辈子不出门。

    灵犀心中暗叹一声,颔首告退,重新回到垂星书斋,向内禀道:“殿下,苏姑娘说她在外面等着,等到殿下有空。”

    舍内空空,唯李羡一人。他背对着门,身影投在高大的书架上,似是在找书,一本一本拿下来,翻看几页,又无声地放回原处。

    “随她。”李羡道,背着身子,看不到表情,只能听出声调是冷的。

    说是随她,难道殿下不知道苏姑娘是个心性至坚的人吗?说等就一定会等。要是真打心底不想见,把人轰出去就是了,一句“没空”打发得了谁呢,不过平白浪费两个人的时间而已。

    像是在磋磨对方,又像是在磋磨自己。

    灵犀多嘴劝了一句:“殿下,当初苏姑娘给殿下送汤,一坐两个时辰,没有二话。现今卫家深陷纷争,更不可能轻易言弃。奴婢观苏姑娘神色,颇为憔悴。她一个女子出来奔波,想来也受了不少白眼。此事干系重大,奴婢不敢妄自揣度殿下的心思。只是还请殿下垂怜,见或不见,给个明示,也免叫苏姑娘受等候之苦,希望……又落空。”

    希望落空,有时候比压根没有更伤人心。

    李羡翻书的手指顿住。颀长的影子凝固在书架上,一动不动。

    “殿下!”

    “太子殿下!”

    恍然间,李羡似是听到苏清方的喊声,从屋外传来,一声高过一声、急过一声。

    李羡愕然转头,连忙提步出去一看。

    书斋外,三三两两的丫鬟仆妇围着苏清方,七手八脚地扣着她的肩膀双臂,押犯人一样,不让她再靠近分毫。

    “放开我!”苏清方一边鬼叫,一边反抗。

    她包天的胆子,竟然敢直接闯进来,太子府。

    第46章 我偏就山 太子府的荒冷,一……

    太子府的荒冷, 一在草木稀疏,入秋以后更是萧条,二在仆从不过刚好够用而已, 人影寥落。

    灵犀前脚刚走, 柿子便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它似乎还记得苏清方上回的承诺,径直蹲到苏清方脚边,仰着张圆胖的脸,拖长声音喵喵叫唤, 等着给它带的东西。

    抱歉的是, 她这次还是没给它带吃的。原还有杨少夫人赠的糕,不过遗落在酒楼里了。猫似乎也只吃肉。

    苏清方坐在空荡的前厅,左右不见有人进出往来, 心思微动,状似随意起身,步履轻缓地往通往内院的小门挪了挪。

    正在交班, 没人盯着。

    见状, 苏清方心一横, 低声嘱咐岁寒在原地等候,俯身抱起沉甸甸的猫, 熟门熟路地朝垂星书斋方向去了。

    路上也遇到了一些丫鬟仆人,不过料是没想到有人敢擅入,加之她已来过几次,面孔熟悉, 且抱着太子的猫,没人生疑阻拦,连看也没多看一眼。

    眼看垂星书斋飞檐在望,转过手边精巧的亭楼便是, 一个衣装干练的仆妇迎面走来,逐渐放缓步子,目光审慎地从苏清方身上扫过。

    ——怎么没有太子府的人给这位姑娘引路?

    妇人停在了苏清方面前,恭敬问:“不知姑娘要去哪里?”

    一路趋行的苏清方心头一跳,假装没有听见,绕开继续往前走,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

    “姑娘?”妇人疑虑陡增,又连声探问了几句,脚下紧赶几步,伸手欲拦,“姑娘!”

    见势,苏清方一把扔下猫——因为太重。拔腿就跑。

    “站住!”妇人顿时大惊失色,一边追一边喊,“来人呐!抓贼啦!”

    一嗓子如同水滴入滚油,炸出一堆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齐齐往苏清方身上扑。苏清方惊如窜鼠,撒开了腿朝前跑,身后跟着一长溜人,蜿蜒逶迤,声势浩大,耍龙一样。

    还有一只瞎凑热闹的猫,兴奋地跟在队伍旁,在草丛里左蹦右跳,欢乐得不得了。

    救命!

    苏清方心中哀鸣。

    然而纵使她再灵活,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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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右突,也比不上从走廊、假山、月洞里源源不断涌出的拦截者,最后被三四双孔武有力的手按住,动弹不得。

    三丈而已,只剩三丈而已。“垂星”二字清晰在目。

    苏清方一咬牙,豁出去了喊:“殿下!太子殿下!太……”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的捂住了她的嘴,几乎将她窒息。

    “别让她惊了殿下!”一人厉声呵斥。

    苏清方狠命张嘴,一口就咬了下去,趁对方吃痛缩手,挣扎着厉斥:“放开我!”

    你推我搡,闹闹哄哄,菜市口吵架干仗也没这么热闹。

    “干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如玉石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隐隐的愠怒。

    吵嚷声霎时安静,连同厮搅在一起的动作也僵住。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台阶上负手而立的青冥色身影,乌泱泱低下身子,齐刷刷问安:“参见太子殿下。”

    李羡视线泠泠地扫着院中混乱狼藉的一团,尤其是苏清方,被反押着胳膊,上岸的鱼一样一直兀自动弹挣扎,发髻散乱,衣衫皱褶,不知道的真以为是个毛贼。

    “都下去。”李羡没好气命令。

    “是。”众人领命,连带灵犀,皆如潮水般告退离开。

    重获自由的苏清方却一动没动,好似那个“都”字里不包括她,直直凝望着青石台阶上的李羡。

    入秋几月,鸟雀早已往南方飞去,偌大的庭院听不见一点叽喳,只有秋末萧瑟的风,悄然从两人中间穿过,拂起女子鬓边乱发,青年宽衣博袖。

    微动。

    瑟然。

    李羡一言未发,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错,漠然转身进了屋。

    门没带上。

    苏清方当即提裙,快步跟了进去,屈膝行了个礼,“参见太子殿下。”

    这大概是她唯剩的教养了,抑或为自己的莽撞无礼找补。

    李羡斟了一杯茶——深秋凄冷,才泡的小种红茶转眼就温凉了。李羡也没多留意,饮了一大口,舌尖弥漫开一段浓重的艰涩,也只能全部咽下去,明知故问:“有事?”

    若非天大的事,也不用那样拼命了,敢大闹太子府。冒名所作的《雪霁帖》在他手上,不是今天也是明天,苏清方会来找他。

    苏清方稳了稳急促的呼吸,“我弟弟润平,身有余财,却被人诬陷是泄卖秋闱考题……”

    李羡没兴趣再听一遍始末,不耐烦打断:“说点孤不知道的。”

    千金之子虽安坐府宅,外面的事却一清二楚,洞若观火。

    苏清方抿了抿唇,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求殿下主持公道,还我弟弟、卫家一个清白!”

    李羡表情没有一丝半毫改动,只嘴巴张合了几下,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天下刑狱,尽归三司。苏姑娘有什么冤情,应该去京兆府,或者大理寺、御史台、刑部衙门诉。”

    苏清方不由一愣,“我去找过杨御史,但他不肯见我。”

    李羡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笑,“你以为你弟弟救过他孙女,就有恩情可攀了?可是苏清方,从那以后,你跟杨家再有过往来吗?逢年过节,你有走动过吗?你指望能和杨家有多深的交情,让那群老狐精帮你出头?”

    话里说的分明是御史杨璋,话外似乎也可以套在现在的他们身上——他们之间,已没有多少情分可讲。从称呼上已经可见一斑。

    苏清方心中翻涌起一股不忿与冤屈,“殿下明明清楚,卫家是遭人构陷!那些钱财是我弟弟临摹《雪霁帖》所得。卫家也绝不可能泄卖考题。卫源没有那个胆子。”

    “卫家无辜与否,要查证方能论断,”李羡义正辞严道,丝毫不为所动,“不是你一句或者孤一句‘不可能’,就可以定论的。”

    “查当然应该查,可是……”苏清方缓缓吐出一口气,“所谓三司,终究是以大理寺为主。殿下也知道,现任大理寺卿和定国公是姻亲,我弟润平又得罪过定国公之子,难保大理寺不会徇私枉法,甚至屈打成招。其他人现在也都在想着划清界限,大有弃车保帅、大事化小之意,不愿明究。我并不求殿下为卫氏脱罪,只想要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你想孤怎么给你机会?”李羡嘴角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更深了些,“是帮你去说情,还是拿太子的身份施压?”

    他随手搁下茶杯,杯底贴着桌案小小打了个转,“可惜孤和大理寺、刑部素来不睦,没有私情可讲。刑赏之事,下有三司,上有圣裁,也不是孤可以贸然干涉的。居高临下,以乱审定。”

    早在李羡被废前,就因为插手太多刑狱之事,和大理寺、刑部的关系僵如老木,甚至曾把刑部尚书弹劾下台——不过后来又因为定国公的关系官复原职了。他和这群人,根本说不到一块去。

    李羡被废,他们应该是最额手称庆的,还私下筹办了宴会。说起来,卫家当年也赴宴了呢。

    他和她之间,能清算的过节还真多。

    苏清方默然。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他管不了,也不想管。所以句句带刺,处处拒绝,而且理由都十分大义凛然,挑不出一点错处。

    论审时度势、明哲保身,做了十六年太子的李羡也是个中好手。

    这世上难道只有求情和施压两个方法?难道不能有一个公平正义的审查官?不过是装睡的人叫不醒罢了。

    苏清方再不知道能讲什么,最后只剩一个恳求:“那……请殿下,把那幅假的《雪霁帖》给我吧。我愿将真迹献给殿下,以为交换。”

    既然他们不想牵扯进来,那就由她自己说清楚那笔钱的由来。

    换,李羡听到这个字眼,嗤了一声,语气不屑,“给你有什么用?”

    苏清方眼皮跳了跳,“殿下留着又有什么用?殿下‘清正’,不愿意‘干涉审定,以权害公’,可为什么连物证也不愿意给我?”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殿下到底要干什么!”

    这是什么态度?讽刺他?

    她以为是人都稀罕她的《雪霁帖》?他对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早没一点兴趣。当初也是他多事,觉得假的《雪霁帖》在杨璋手里终究是隐患,所以换到了自己手中。如今成了个烫手山芋。

    然而这些缘由,她不会知道,也不会关心。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她也只有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来找他了。

    求人也这么冷硬,没有一句软和话,字字句句都是陈述说理,生硬得让人……

    不,他没有生气,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在陈述事实、就事论事而已。

    他甚至被这样理所当然又讥讽的语气逗笑,讥诮反问:“孤为什么一定要给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苏清方蹙眉,但她的眉头本来就一直没松过,更显氐惆。

    对呀,她什么人也不是。一个可怜的、被踢来踢去的女人罢了。

    此情此景,苏清方突然意识到李羡的无理取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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