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尾‘香油钱’栏里。”
青玉突然冷笑：“那你可知，我宗家女嫁入皇室，需经三礼六聘，耗银十万贯？你倒说说，这银子从哪来？”
林舟转过身，终于正视青玉，目光澄澈如井水：“从您妹妹乌林姐的嫁妆里扣。她那份《大金皇女奁簿》我看了，金锭二百铤，珍珠三千斛，锦缎万匹——可实际抬进宫的，只有名录的六成。剩下四成，折成现银，填了宗正寺历年亏空。”
青玉面色骤白，手指掐进掌心。
林舟却已移开视线，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块蜜糕：“今早路过甜水巷，买了您最爱吃的‘云腴糕’。掌柜说，您每月初二必去，总要多添半勺桂花糖浆。”他掰下一小块，递向青玉，“尝尝？还是热的。”
青玉盯着那块糕，喉结滚动，却没伸手。林舟也不催，就那么举着，糕屑簌簌落在青砖上，像一小片融化的雪。
这时，院外忽传来少女清亮嗓音：“哥！你又把人家糕点弄掉了！”红柳提着裙摆冲进来，发髻歪斜，鬓角沾着槐花，手里攥着半截竹枝，枝头还颤巍巍挂着朵嫩黄槐蕊。她身后跟着羊蹄，少年郎腰间佩刀未解，脸上却毫无惧色，只朝青玉拱手：“殿下，我们来送贺礼。”
青玉眯起眼：“贺什么？”
红柳踮脚凑近，压低声音：“贺您喜得良婿啊！听说您明日就要奉旨迎娶赵构公主之子？那可是天赐良缘！”她眨眨眼，竹枝尖儿轻轻戳了戳林舟后腰，“舟哥，快把定亲信物拿出来！”
林舟叹了口气，从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个褪色红绸包，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铜钱，钱文模糊，边缘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字迹，唯有钱孔处缠着根褪色红绳，绳头系着粒小小珍珠。
“靖康元年，汴京相国寺。”林舟声音很轻，“您十二岁，我十一岁，咱俩蹲在功德箱前数香火钱。您说这枚‘宣和通宝’是您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非要塞给我当护身符。我说我不要，您就拿红绳穿了，硬系在我手腕上——第二天金兵破城，我跑散时它就断了。”
青玉怔住。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早已没有红痕，可皮肤之下，仿佛仍有细绳勒过的微痒。
林舟将铜钱轻轻放在青玉摊开的掌心，温热的指尖擦过他手背：“现在，我还给您。不是定亲，是还债——您替我挨的那三箭，我替您扛的这百年骂名，咱们两清。”
院中鸦雀无声。风卷起檐角残存的几片槐花，打着旋儿落进青玉掌心，覆在铜钱之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颜查干忽然转身，走向宗正寺正堂。他亲手推开那扇被林舟踹过三次、榫卯松动的朱漆大门，门轴吱呀呻吟。堂内供奉的完颜氏历代先祖牌位整整齐齐，烛火摇曳，青烟袅袅。他取下最上方那块“始祖武元皇帝”的灵位，木纹斑驳，漆色暗沉。接着，他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寒光一闪，竟在灵位背面刻下两行小字——
“宗法非天授，人心即律令。
林舟代笔，青玉监押。”
刻罢，他将灵位重重放回原处，转身时袍袖带起一阵风，吹得供案上三支蜡烛齐齐一跳。
“传旨。”颜查干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青砖，“即日起，宗正寺改制为‘宗人府’，专司皇族谱牒、婚丧仪典，凡涉庶民婚嫁，概不干预。大宗正之职，由青玉兼领——你既懂规矩，就由你来重订规矩。”
青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还有。”颜查干目光扫过林舟耳钉，“林卿耳上之物，准许常戴。自明日起，朕赐汝‘特奏名’身份，免试直授鸿胪少卿，秩正四品。另拨济南府东市宅邸一所，匾额题‘林氏公廨’四字——你爱写多少行小字，朕都给你留着边。”
林舟抱拳，这次行的是金国军礼：“谢陛下。不过……”他顿了顿，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个油纸包，“这包云腴糕，得算公款报销。”
满院寂静中，红柳噗嗤笑出声。羊蹄肩膀耸动，憋得满脸通红。连大宗正夫人手中的药杵都停了半拍。
青玉望着掌心铜钱，槐花落于钱孔，像一枚小小的印玺。他缓缓攥紧手指，指腹摩挲着钱面粗粝纹路，忽然低声道：“林舟。”
“在。”
“你昨夜在藏经阁，数了几片瓦？”
林舟一愣，随即笑道：“三千一百二十七片。第七排第三列，缺了半块，风一吹就咯咯响。”
青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角微红，却笑了：“那……明日上朝，你站我左边。”
“好。”林舟点头，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抛过去——青玉本能接住，低头一看，竟是那枚被他砸碎的“雪胎冰心”茶盏底座，瓷胎温润，底部刻着细密云纹。
“补好了。”林舟背对着他摆摆手，“胶水是进口货，保质期三十年。”
他走出宗正寺大门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断墙残垣之上。满地狼藉仍未收拾，可断掉的门栓旁，不知谁悄悄摆了盆新开的芍药，花瓣饱满，红得灼目。
林舟没回头，只抬手摸了摸左耳齿轮耳钉，指尖传来细微震动——那是祖国时空锚点的微弱脉冲，正与他心跳同频。
三百步外，老赵站在现代观测站窗前，手里捏着刚收到的加密电报，嘴角抽搐：“这小子……真把金国宗正寺改成快递驿站了？”
电报末行，赫然印着一行宋体小字：
【物资申请：加厚型云腴糕模具×1，要求带桂花糖浆自动注入口。备注：用于修复外交裂痕，紧急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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