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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7章、一南一北,都不是省油的灯(第1页/共2页)

    其实完颜亨担心的事根本就是多余的。

    因为当下他最担忧跑回来闯祸的那个人,正摇摇晃晃的跟着车游荡在漯河外头的破路上。

    当下这一片还被称之为汝南,在古装片里动不动就出现的汝南王就是这一块的...

    那几个兵痞的手抖得像筛糠,领头的汉子额角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发白,手还僵在半空悬着,指尖离那把金刀不过三寸——刀鞘是赤铜鎏金,浮雕双螭衔环,刀柄嵌着七颗东珠,光是珠子的成色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终于后退半步,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咚”地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沉得像砸进井底的石子。

    其余几人反应慢了半拍,见头儿跪了,才如梦初醒,哗啦啦全跪成一片,脊背绷得笔直,脖子却不敢抬,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一口气吹歪了印信上的朱砂。

    赵恩没动,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腕上那圈暗红胎记——形如半枚残月,边缘微微泛青,是穿越时烙下的旧痕,平日藏得严实,今儿被粗暴按在墙头时,衣袖滑开才露了一截。他垂眼扫过那几颗东珠,珠光映在瞳孔里,不温不火,也不嘲弄,倒像在看几只误闯粮仓的耗子。

    “抬头。”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城门口叫卖炊饼的吆喝、驴车碾过石缝的咯吱声,甚至盖过了远处大明湖上飘来的渔歌。

    领头的兵卒颤巍巍抬起脸,眼眶发红,鼻尖沁汗,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只挤出个嘶哑的气音:“小……小人该死!”

    “该死?”赵恩轻笑一声,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纸角已有些毛边,显然是反复摩挲过,“这纸上写的字,你认得几个?”

    那人慌忙凑近,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辨着:“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此……”念到一半,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赵恩把纸往他眼前又递了半寸:“再念。”

    “臣……臣林舟……叩谢天恩……蒙授……芮王……兼掌……金宋交涉诸事……”他越念越虚,最后一个“事”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赵恩收起诏书,指尖在纸面轻轻一弹,发出“嗒”的轻响,“不是探子,不是流民,更不是你们能搜身的‘可疑之人’。我是奉旨入汴京的使节,是金国国师,是宋廷亲封的芮王,是你们皇帝陛下亲口允准、驿道加急、八百里快马通报过沿途州县的钦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几个兵卒:“你们济南府守军的指挥使,姓陈,叫陈敬之,前年冬在登州剿海寇时断了左臂,如今装的是乌木假肢。他昨儿巳时三刻刚接到枢密院文书,说有位穿灰袍、佩金刀、携三枚金印的贵人今日申时前必至城下——文书上还画了我腰间锦囊的样式,你们摸的时候,可看清那锦囊上绣的是什么纹样?”

    静。

    连风都停了。

    一个瘦高个兵卒喉结滚动,干巴巴接话:“……是……是云鹤衔芝。”

    “对。”赵恩点头,“鹤嘴叼的是灵芝,不是稻穗,不是铜钱,不是你们能随便碰的东西。你们刚才摸的,是金国国师印,是宋帝御赐的‘代天巡狩’玺,是开封府尹亲手加封的‘金宋通和使’铜符。这三样东西,少碰一下,剁一只手;多看一眼,剜一只眼;若敢私藏半刻,满门抄斩,籍没为奴。”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晴”一般自然。

    那瘦高个兵卒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赵恩却不再看他,转身朝城楼方向拱了拱手:“烦请通禀济南知府李大人,就说金国国师林舟,奉旨赴汴京,求见。”

    话音未落,城楼箭垛后猛地探出一张熟悉的脸——眉骨高耸,须发半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李若虚。他方才便在城楼上踱步观景,听见底下喧闹,本欲遣人驱散,却见那灰袍青年负手而立,气度沉凝如古松,腰间金刀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再定睛细看那锦囊纹样……心口猛地一跳,竟比当年在建康宫中面圣时还要快上三分!

    他一步跨过女墙,几乎是踉跄着奔下台阶,推开守门校尉,亲自推开厚重的包铁城门。

    “林……林国师!”李若虚声音发紧,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地面,“下月十五,老朽在府衙设宴,专候国师大驾!方才犬子无知,冲撞贵人,罪该万死!老朽这就命人将他们押入大牢,听凭国师发落!”

    赵恩抬手虚扶:“李公言重了。小事罢了,不必惊扰府衙。”

    “不不不!”李若虚直起身,连连摆手,额上汗珠滚落,“国师此来,关乎金宋百年大计!岂是小事?犬子冒犯,是老朽教子无方,更是济南府治下失察之罪!国师若不严惩,老朽何以服众?何以向朝廷交代?”他转身厉喝,“来人!把陈狗剩、王二愣、刘麻子、张瘸子拖下去,每人三十军棍!另罚俸半年,充作修缮府学之资!”

    几个兵卒哭爹喊娘被拖走,赵恩却没拦,只淡淡道:“李公,棍子打轻些。他们摸的是我的印,不是我的脸。脸可以打肿,印信却容不得半点折损。”

    李若虚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国师心胸如海,老朽佩服!来人——棍子换藤条,蘸凉水,打皮不破肉!再备上好的金疮药,送至他们家中!”

    他侧身引路,态度恭敬却不卑微,眼角余光扫过赵恩腰间那把金刀,忽而压低声音:“国师,那刀……可是真品?”

    “真品。”赵恩点头,“金太祖伐辽时所铸,刀脊内嵌玄铁,劈开过三寸厚的榆木盾。”

    李若虚瞳孔骤缩,呼吸一滞,脚步却愈发沉稳:“难怪……难怪陛下特意嘱咐,见此刀如见朕躬。国师,请!”

    进了城,青石路两旁槐树成荫,蝉鸣如沸,酒旗招展,茶肆里说书人正拍醒木讲《杨家将》,堂下听众拍案叫绝。赵恩缓步而行,目光掠过街边摊贩挑着的莲蓬、新摘的青杏、油亮的酱肘子,掠过孩童追逐嬉戏扬起的尘土,掠过妇人倚门唤儿归的温柔眉眼——这一切鲜活得近乎刺目,与会宁府皇牢里那森森铁链、斑驳血迹、绝望咒骂,恍如隔世。

    李若虚一路介绍:“这是曲水亭街,文人墨客最爱在此临水赋诗;那是芙蓉街,绸缎铺子最多,前日还有商队从汴京运来新织的云锦;再往前,便是大明湖西岸,苏子瞻曾在此题壁……”

    赵恩听着,忽然问:“李公,济南府现有多少户?丁口几何?”

    李若虚一愣,随即肃容答:“去岁秋赋册载,济南府辖十县,共五万三千六百二十七户,男女丁口二十一万四千八百九十六人。其中军户六千七百二十三,匠户四千一百零九,商户一万一千三百五十,余者皆农。”

    “今年夏粮收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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