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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武德还不够充沛(第2页/共2页)

上。

    油渍立刻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黄。

    完颜亮低头看了眼,又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哦……验出来了?”

    “嗯。”林舟声音哑得厉害,“她是真的。”

    完颜亮点点头,拿起胡饼咬了一口,嚼得咔嚓响:“那挺好。”

    “挺好?”林舟盯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答应你的事,得兑现。”完颜亮咽下饼,端起案几上的热羊奶喝了一口,“也意味着,你得替我办另一件事。”

    林舟眯起眼:“什么事?”

    完颜亮放下碗,用拇指抹掉唇边奶渍,目光忽然变得极沉:“我要你,把她送到临安之后,亲手把赵构的诏书带回来。”

    “什么诏书?”

    “禅位诏书。”

    林舟瞳孔骤缩。

    完颜亮却笑得愈发轻松:“他不是一直装病么?不是总说自己‘痰迷心窍,神志昏聩’么?既然如此,不如干脆退位让贤。你告诉他——若他肯下诏禅位给太子赵玮,我金国便即刻归还燕云十六州,并永世罢兵。若不肯……”

    他顿了顿,伸手蘸了点羊奶,在紫檀案几上画了个圈,又用指甲狠狠划破:“那就请他,带着他那支烂透了的禁军,来黄龙府,跟我真刀真枪打一场。”

    林舟没说话。他盯着那个被划破的奶圈,乳白液体正缓缓渗进木纹缝隙,像一道溃烂的伤口。

    “你疯了?”他终于开口。

    “我没疯。”完颜亮直视着他,眼底没有一丝玩笑,“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从我在汴京看见他那堆烂泥似的文官围着个纸糊的龙椅磕头起,我就知道——宋国气数已尽。他赵构不是不想打,是他不敢打。他怕输,怕死,怕连这临安小朝廷都保不住。可我不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气涌进来,吹得他貂裘翻飞:“你带她回去,不是送女儿,是送一把刀。刀尖,就抵在他咽喉上。”

    林舟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他不接刀呢?”

    “那就由你,替他握紧刀柄。”完颜亮转过身,目光如刃,“你不是君子么?君子一诺,重于泰山。你既认了她,便该护她周全——护她登基,护她掌权,护她……亲手剜掉她爹那颗腐烂的心。”

    林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赵恩佑跪在牢里时攥紧的拳头,想起她听见“赵构”二字时骤然失血的嘴唇,想起她父亲老千户说起“奶娘倒在地下”时哽在喉咙里的呜咽。

    原来不是所有父爱都叫慈祥。有些父爱,是偷来的命,是藏在袖口十年的砒霜,是明知有毒却甘愿饮尽的鸩酒。

    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帐篷外的雪冷,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你早就算好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你让我查人开始,你就知道她是真的。”

    完颜亮没否认,只轻轻抚了抚貂裘领口:“国师大人,您不是总说,历史不能改写?可您忘了——历史,本就是由无数个‘不得不’写成的。”

    林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伸手拿回那张被油污浸染的报告,仔细折好,重新揣进怀里。

    “我答应你。”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讲。”

    “第一,护送队伍里,必须有我带来的五名技术人员,全程跟到临安皇宫内廷。”

    “准。”

    “第二——”林舟盯着完颜亮的眼睛,一字一顿,“赵构若真写下禅位诏书,你必须当着我的面,亲手把它烧成灰。灰烬,我要带回祖国。”

    完颜亮愣了三秒,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笑得前仰后合,貂裘滑落肩头也顾不上扶,最后笑出了眼泪,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好!好一个国师!你比那些穿蟒袍的玩意儿,更懂什么叫‘礼’!”

    他擦完泪,忽然敛了笑容,郑重拱手,深深一揖:“此番,谢过林兄。”

    林舟没躲,受了这一礼。

    他转身走向殿门,手按在冰冷的铜环上,忽然停住:“对了,那姑娘的名字,你以后别叫赵恩佑了。”

    “哦?”

    “她叫赵瑗。”林舟推开门,雪光涌进来,映亮他半边侧脸,“赵构当年给她取的闺名,就叫瑗。美玉也。可惜他没护住这块玉,反倒让人当石头扔了十几年。”

    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打在两人脸上。

    完颜亮怔了怔,轻声重复:“赵瑗……”

    林舟没回头,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身后,那扇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暖光与寒气。

    而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林舟听见完颜亮在里头极轻地说了一句:

    “瑗……是个好名字。”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平稳,坚定,朝着城西驿馆的方向而去。

    林舟没回帐篷。他直接去了驿馆后院的柴房。赵瑗和老千户被安置在那里,炭盆烧得正旺,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

    他掀开棉帘进去时,赵瑗正坐在矮凳上,用一块素净帕子给父亲擦手。老千户枯瘦的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口处渗着血丝。她动作很轻,指尖微微发抖,却始终没让帕子离开父亲皮肤半寸。

    听见动静,她抬头。

    林舟没说话,只把手伸进怀里,慢慢取出那张被体温焐热的报告,展开,平铺在她面前的炕桌上。

    赵瑗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起初茫然,继而怔住,最后,她抬起手,用指尖颤抖着描摹电泳图谱上那三条严丝合缝的灰黑色条带,一遍,又一遍。

    老千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望着女儿,望着那张纸,望着林舟,忽然抬起自己那只布满裂口的手,轻轻覆在赵瑗手背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女儿的手,连同那张纸,一起裹进了自己粗糙的掌心。

    窗外,雪又落了下来。

    无声无息,覆盖了整座会宁府的屋顶、街巷、宫墙与角楼。

    而东方天际,一缕极淡的金光,正悄然刺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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