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这些汉人!”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而这也成了一场乱仗的导火索,也许保捷军这边听不懂草原话喊的是什么,但这一嗓子中蕴藏着的轻蔑却是完整的传递了出来。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受不得激。...
凌晨三点十七分,帐篷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细雪扑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指在轻轻叩门。林舟没睡,刚把最后一口啤酒灌进喉咙,冰凉的液体滑下去,胃里却烧得发烫。他盯着桌上那管暗红的血样,标签纸被冷凝水洇得微微发皱,上面用签字笔潦草写着“赵恩佑·2023.11.07·会宁府”。
生物组的小张蹲在离心机旁,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手里的移液枪捏得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把试管放进离心槽,咔哒一声合盖,按下了启动键。机器嗡鸣起来,低沉、持续,像一头困在铁壳里的兽,在匀速喘息。
林舟没去睡。他怕一闭眼,梦里就浮出那姑娘跪在牢里抬头那一瞬——泪痕未干,眼尾微红,右眼角那颗痣,正巧落在赵构画像拓本里标注过的第三处胎记位置。不是巧合。太不是巧合了。
他翻出平板,调出临安皇宫档案库的加密文件夹,点开《建炎元年宗室女名录补遗》。页面加载缓慢,缓冲圈转了六圈才弹出来。名单是手抄影印本,墨色深浅不一,页脚卷边发脆,最上方一行朱砂小楷写着:“靖康二年三月,汴京陷,宗室女百三十二人随北狩,存者四十七,殁者八十五,失散者……未录。”
林舟的手指停在“失散者”三字上,悬了三秒,点开下方折叠的附注栏。
——“……唯康王女赵氏,乳名恩佑,生于建炎元年冬至,生母昭淑妃陈氏,卒于建炎二年春寒症。彼时襁褓未满周岁,由尚宫冯氏抱持出宫,混入难民车驾,后杳然无踪。冯氏殁于相州道中,尸身焚于乱军火,遗帕半幅,绣‘恩佑’二字,线色已褪。”
他点开附件照片。一张泛黄绢帕的高清扫描图。右下角果然有半枚歪斜针脚,依稀可辨“恩”字下半的“心”底,以及“佑”字起笔那一捺的残痕。而更刺眼的是,帕子背面,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二十一个名字,全以“某氏女”列之,末尾一行却是:“恩佑,眉间有痣,左唇角微翘,哭声清越,如裂玉。”
林舟喉结动了动。
这记录不可能是金国伪造的。字迹与内侍省《靖康日录》副本完全一致,连墨色渗透纸背的晕染角度都相同。而且——他忽然想起老千户说过的话:“那天夜里下着大雨,营地乱成一团……我掀开帘子一看,一个奶娘模样的女人倒在地下,还没是成了。旁边一个两岁多的丫头……”
两岁?建炎元年冬至出生,到靖康二年三月汴京陷落,不过四个月零七天。
他猛地坐直,抓起桌上那叠审讯记录翻到第一页,指尖用力划过一行字:“蒲察阿满,生于天会九年秋,现年二十二岁。”
天会九年……是公元1131年。靖康二年是1127年。
差四年。
老千户撒谎了。或者,他根本记错了年份。又或者——林舟盯着“两岁多”三个字,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他当年抱走的,根本不是赵构的女儿,而是另一个同样在乱军中失散的宋室女婴?可那痣……那眉眼……那手……
离心机“嘀”地一声停了。
小张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声音有点哑:“赵哥,出结果了。”
林舟没应声,起身走了过去。
小张把打印纸递过来,A4纸只有一页,中间是一张电泳图谱,上下各两条带,中间一条横贯的灰黑色条带清晰得像刀刻。他指着最上方那条:“STR-15位点,匹配度99.998%。”又指中间:“Y染色体单倍群O2a2b1a1,与赵构DNA样本(编号ZG-001)完全一致。”最后指向最下面那行红色加粗字:“线粒体HV2区序列比对:母系单倍群B4b1a2,与昭淑妃陈氏陪葬墓出土牙釉质样本(编号CS-077)吻合度100%。”
林舟没看数据,只盯着那张图谱。
三条带,稳稳当当,严丝合缝。
他忽然想起完颜亮说的那句:“佛家有云,万事皆有因果啊。我的因,就是当初在芮王府外跟你说了那一句话。”
原来不是玩笑。
他慢慢把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转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雪停了。天边泛起青灰色,像是冻僵的鱼肚。远处皇城角楼的飞檐挑破雾气,黑黢黢的轮廓上凝着霜,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
他没回营房,径直走向马厩。守夜的兵丁见了他,慌忙要跪,被他摆手止住。他牵出自己那匹枣红骟马,解下鞍鞯旁挂着的皮囊,仰头灌了半袋烈酒。烧刀子辣得他鼻腔发酸,眼眶发热,可胸口那团闷火却越烧越旺,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般的雪沫。
没人拦他。整座会宁府都知道,这位国师半夜策马狂奔,是去皇城根儿下骂皇帝——上次是为了一群被强征修宫的汉人工匠,这次呢?没人敢猜。
他一路疾驰,马蹄声砸在青石板上,空洞又暴烈,惊飞了栖在屋脊上的寒鸦。守宫门的侍卫远远望见那抹玄色身影,早把腰刀按在鞘上,腿肚子打哆嗦。可林舟根本没减速,马头一偏,竟从侧门窄巷斜插进去,直冲东华门!
门内值宿的御前亲军统领刚探出半个脑袋,林舟的马已经撞开虚掩的角门,“哐当”一声撞在门柱上!枣红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离地半尺,铁蹄扣在朱漆门框上,溅起一溜火星。
“让开!”林舟喝道,声音劈开寒气,震得门楣积雪簌簌落下。
统领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冻硬的青砖上:“国……国师息怒!陛下……陛下尚未起身!”
“让他起来。”林舟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统领背上,毫不迟疑地踏过,“现在,立刻,马上。”
他 stride 进去,廊下灯笼晃得厉害,映着他脸上未散的酒气与血丝。沿途宫人跪了一地,头埋得比门槛还低,有人袖口都在抖。林舟没看他们,只盯着前方那扇垂着玄色鲛绡帐的寝殿门。
门没关严,漏出一线暖光。
他抬脚踹了上去。
“砰!”
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片金粉。
完颜亮正披着貂裘坐在榻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胡饼,听见动静,慢悠悠抬眼,嘴角还沾着芝麻粒:“哟,这么早?”
林舟没答话,反手把门甩死,一步跨到榻前,从怀里掏出那张检测报告,啪地拍在完颜亮膝头的胡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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