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其实都没去问书院那边的状态，他甚至都没去问，因为完全没有问的必要，程组在那边，以他的能力整那玩意简直就跟玩一样。

    他就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最近临安那边有什么新闻。

    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特...

    完颜亮话音刚落，林舟就一口可乐喷在了地上。

    “你再说一遍？化成县归我？”

    “对啊。”完颜亮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你指那块地，说‘小连港’，我寻思着金国版图上确有化成县，隶属东京路辽阳府，靠海，滩涂多，盐碱重，前靠长白山余脉，前无码头，前无良田，连驻军都不愿久驻——三年前有个千夫长带三百人去筑寨，不到半年，二百八十人得了咳喘，剩下十二个全染湿疹，赤脚走路都溃烂。去年户部报称：‘化成县户口，计男丁十九，女口廿三，老幼合计四十七，其中能耕者十一，能渔者六，余皆仰赖官仓赈济。’你批了句‘准拨糙米三石，勿再申’。”

    林舟盯着他：“那你倒是爽快。”

    “不是爽快。”完颜亮搁下茶盏，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叩，“是真没人要。你拿它当彩头，不为占地，是为立信。”

    林舟眯起眼：“立什么信？”

    “立你说话算数的信。”完颜亮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三分，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砖，“你给完颜宗弼焦炭配方，他三个月内造出新炉，炼出三炉甲等钢水；你给完颜亨水锻机图纸，他半月便试出八百斤锤力，锻出第一副肩甲；你送五十斤精盐过去，完颜亨当晚就命人在宫中设盐宴，用青瓷碟盛三钱盐，让文武大臣各舔一口——他说，这是‘林兄所赐之味’。可你给他化成县，他不会建衙、不会派吏、不会征粮，但会刻一块碑，立在化成县旧县衙废墟上，碑文只写两行：‘大宋林氏，赐地化成；金主亮，谨受，永志弗忘。’”

    林舟怔住。

    完颜亮却已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墙边地图前，抽出一柄银鞘短匕，刀尖顺着海岸线一路南划，停在一处墨点微凸的狭长半岛上：“你看这地势——西临渤海，东扼鸭绿江口，北接盖州旧道，南望高丽釜山。潮间带宽逾十里，退潮后裸露滩涂绵延二十里，底下全是细沙软泥，插竿即没。外行人以为荒芜，可你昨夜召了三个老船工来问，他们都说：‘若有一物，能自海底吸水而上，又可推舟破浪，不惧浅滩……此地，便是天生泊口。’”

    林舟喉结动了动。

    完颜亮收刀入鞘，转身时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你那罐头工艺，本该换一座城池。可你偏选化成县，说明你心里清楚——它现在不是港口，但将来，必是咽喉。你不要地契，你要的是‘我认你这个权’。你不要兵马，你要的是‘我允你在此布局’。所以你才肯把图纸、配方、钢甲工艺一股脑交给我，因为你早算准了——只要我把化成县给你，你就敢往那里运东西，修工棚，打深井，埋管子，造你口中那个‘自海底吸水而上’的东西。”

    林舟没吭声，只是缓缓拧开第二罐可乐，气泡嘶嘶地往上冒。

    完颜亮也不催，只唤人进来，捧上一只黑漆托盘，盘中卧着一枚铜印，印纽雕作海蛟缠柱，印面阴刻篆文：“化成巡检司印”。

    “没官印，才有法度。”他将印推至林舟手边，“你若不信，明日可遣人持印赴化成，当地巡检、保正、盐丁、渔户，见印如见你亲至。你若想设厂，可征民夫三十；你若想筑台，可伐松木百株；你若想引水，可掘沟渠三里——所有支应，由辽阳府户曹拨付，不得稽延。”

    林舟伸手拿起铜印，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青铜特有的凉意与包浆温润。他翻过印背，见边缘刻着极细的小字：“天德三年十月铸，匠籍刘七十七，监造臣完颜达达。”

    天德三年——正是完颜亮弑君篡位那年。

    林舟忽然笑了：“你连这印都备好了？”

    “你昨日一走，我就命人去熔了旧县印，重铸新钮。”完颜亮坦然道，“你若不来，这印便锁进内库；你若来了，它就是你的凭信。亮虽不肖，却懂一个理：欲取之，必先予之；欲用之，必先信之。你信我敢把化成给你，我才敢信你真能把罐头、汽水、钢甲、焦炭，一样样送到我手里。”

    林舟把铜印放在掌心掂了掂，忽而抬头：“你就不怕我拿这印，在化成招兵买马，暗通宋使，十年之后，反手一刀劈了你？”

    完颜亮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若真有那一日——你若真能在化成练出一支水师，打得高丽不敢出海，逼得辽东汉军倒戈相迎，令我三万铁骑不敢渡辽河一步……那我完颜亮，便亲自提酒登门，为你斟满三碗，跪敬一杯，再亲手将龙椅抬到化成县衙门口，请你坐上去，看看这万里江山，到底谁更配坐那张椅子！”

    他笑罢，目光灼灼，竟无半分戏谑：“你敢不敢？”

    林舟沉默良久，忽而抬手，将手中可乐罐捏扁，铝皮发出刺耳呻吟。他把扁罐往桌上一蹾，罐底朝天，像一尊歪斜的祭器。

    “敢。”

    只一个字。

    完颜亮眼中霎时爆开一道光，如寒刃出鞘，锋芒毕露。他没再说话，只击掌三声。

    殿门无声滑开，两名内侍抬着一只红木箱进来，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个锡纸包裹——每个包裹都印着朱砂小字：“林记·化成初号”。

    完颜亮亲手拆开一个，剥开锡纸，露出一枚圆润饱满、酱色油亮的肉罐头，切面泛着琥珀光泽，脂香混着豆豉与八角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偏殿。

    “尝尝。”他递过一把银叉，“我让尚食局试做了七回，第七回才做出你昨日吃的味道。他们说，这叫‘红烧肘子丁’。”

    林舟接过叉子，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肉质酥而不烂，肥而不腻，咸鲜之中透出一丝微甜，豆豉的醇厚与八角的辛香层层叠叠，在舌尖铺开一片暖意。他嚼了两下，忽然顿住，抬眼看向完颜亮：“你尝过了？”

    “尝了。”完颜亮也叉起一块，“第七回，我吃了整整三罐。”

    林舟看着他脸上未擦净的一星酱汁，忽然抬手，用拇指蹭掉。

    完颜亮没躲。

    两人之间一时无声，唯有窗外雪落松枝的簌簌轻响。

    良久，林舟才开口：“你真不怕我毒死你？”

    “怕。”完颜亮咽下最后一口肉，抽出一方素绢擦嘴，“可比起被韩世忠砍死、被完颜宗弼毒死、被自己人半夜割喉……我宁可赌你这一口罐头。”

    林舟嗤笑一声，却从挎包里取出一叠薄纸，推至案几中央：“配方。不是全本，是前三道工序——焯水去腥、秘制酱料、真空封罐。你照着做，十罐里能出三罐合格品，就算你赢。”

    完颜亮没急着接，只问：“为何只给三道？”

    “因为第四道，得用我的设备。”林舟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温度曲线、压力参数、杀菌时间——差一秒，罐头变毒药。你学会前三道，才配碰第四道。不然……”他顿了顿，笑意渐冷，“你猜，我若真想弄死你，何须下砒霜？”

    完颜亮静静看着他，忽然抓起那叠纸，凑近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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