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的夜宵摊上,刚刚在汴梁吃饱的林舟,这会儿手边摆着一瓶啤酒,一条胳膊撑着脑袋。
“好苦。”
“难得看到你这么丧。”
老赵抬手又加了二十串红柳大串,而后再给林舟也倒了一杯冰凉的小...
完颜亮话音刚落,林舟就噗嗤一声笑出来,手里的可乐罐捏得咔咔响,泡沫顺着瓶口涌出来,淌了一手。他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渍,眯眼盯着完颜亮:“你这人真有意思——嘴上喊着‘兄’,心里盘算的全是地契、罐头、图纸、匠人,连我喝口水都要估摸着能榨出几斤盐来。你搁这儿不是谈国事,是开当铺。”
完颜亮也不恼,反倒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顺手抄起桌上那罐可乐拧开,仰头灌了半罐,喉结滚动两下,长长舒出一口气:“嗝……这玩意儿劲儿真大,跟马奶酒似的,但比马奶酒香。”他拿袖口擦了擦嘴角,眼睛却没离开林舟,“兄说得对,我是当铺掌柜,不是庙里烧香的和尚。可这世道谁跟你讲情义?讲情义的人早被钉在靖康的耻柱上了——赵构他爹、他哥、他儿子、他闺女,全都在柱子底下躺着呢。我若不精打细算,早被完颜宗弼嚼碎了骨头吐渣儿。”
林舟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像两簇不肯熄的野火。他知道完颜亮这话不是虚张声势——这人能在弑君之后三个月内稳住上京局势,在宗室、猛安谋克、汉官三股势力夹缝里硬生生撑起一面龙旗,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算。算粮草、算人心、算刀锋离脖颈还有几寸、算哪支箭该射向哪只眼睛。他不是疯子,他是猎豹,蹲在悬崖边,尾巴甩得越慢,扑得越准。
“那你查恩佑,图什么?”林舟忽然问。
完颜亮一顿,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声音低了半度:“图她活。”
林舟眉梢一挑。
“不是图她嫁给你,也不是图她当皇后——她七十七了,牙齿掉光,头发雪白,走路要拄拐,说话漏风,连你那罐可乐都拧不开。”完颜亮说着,竟真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银片,轻轻放在桌角,“这是我在金库最深一层翻出来的。当年北掳时,所有帝姬登册,皆以银牌系于腕上,刻名、生辰、封号。这块牌子,背面刮花了,只剩‘恩’字半截,正面锈蚀严重,但纹路还看得清——是赵氏宗室特制云雷纹,错不了。”
林舟伸手拈起银片,指尖摩挲过那道模糊的“恩”字,冰凉,钝重,像一段沉在河底二十年的铁锚。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他问。
“昨夜。”完颜亮笑,“我让文书官把所有残存银牌全搬来,一块块擦,一块块辨。擦到第三十七块,手抖了,怕擦重了,就把这枚单独收了。我没告诉任何人。”
林舟抬眼看他:“你不怕我拿着它跑?”
“你跑了,谁给我焦炭配方?谁教我钢甲淬火?谁让我的锻机三天打出三百副胸甲?”完颜亮摊手,“再说——你真想跑,我拦得住?昨儿你凭空消失,今儿你又凭空出现,你要是真想走,何必回来?”
林舟没答,只把银片翻了个面,对着烛光眯眼细看。那云雷纹的间隙里,隐约嵌着一点极淡的朱砂印痕,已褪成褐红,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他心头一跳——这不是普通登记印记,是宋宫秘传的“命格押印”,专用于皇女出生第三日,由钦天监依八字所绘,画成不过米粒大小,却需用百年朱砂、童子血调墨,再以金针刺入银胎三寸深,永不脱落。
他猛地抬头:“这印……谁盖的?”
完颜亮摇头:“没人盖。这印是随银牌一道铸进去的,原物。我翻遍内库旧档,查到当年押运银牌的是礼部尚书李若水——他死在金营门口,头颅被悬于城楼三日。但他临死前,亲手把四百六十二块银牌全塞进一口棺材,谎称装的是《尚书》竹简。后来金人打开棺材,只见到腐烂的书卷,银牌全没了。直到去年冬,上京西郊塌了一处老仓,泥里挖出三十几块,其中就这一块。”
林舟喉结动了动,慢慢把银片放回桌面。烛光映在他瞳孔里,晃了晃,像水面裂开一道细缝。
原来不是断线风筝,是有人悄悄系了根丝线,埋在土里二十年,等一场雨来。
“所以你信她活着?”林舟声音哑了些。
“我不信命,但我信人。”完颜亮指了指自己心口,“当年我娘被宗弼府上抢去做奴婢,怀我时挨了三顿鞭子,胎位不正,接生婆说必死无疑。结果呢?我活下来了,她也活下来了,还给我熬了三年鹿茸汤,直到我十岁那年她咳血而亡。人只要没咽气,就还有口气吊着——哪怕这口气弱得像灯芯快烧尽,也得有人去吹。”
林舟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窗边。窗纸早已糊死,但他在墙角摸了摸,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缝隙——那是他上次穿越时留下的微不可察的裂痕。他用指甲轻轻一撬,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悄然滑出,背面印着一行微型激光刻字:【S-77-012|DNA比对确认|母系单倍群D4a5|与赵构Y染色体匹配度99.998%】
他没给完颜亮看,只把箔片攥进掌心,指节发白。
“恩佑活着。”林舟转过身,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她在辽东,松花江支流边上,一个叫‘柳条沟’的地方。养父姓完颜,名达达,死于绍兴十九年,死因是酗酒坠井。她守寡五十三年,膝下无子,靠织麻布换粗粮,左手缺三根指头——靖康那年被马蹄踏断的。”
完颜亮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怎么……”
“你不用知道。”林舟打断他,把可乐罐捏扁,扔进铜盆,“我给你三个时辰。你现在就派人去柳条沟,带二十个懂汉话的老卒,带够药、棉被、干净衣裳,再带一匣子上好银锭——不是赏钱,是赎身。告诉她,她爹赵构没死,还在临安吃羊肉面;她大哥赵旉没夭折,现在是御前亲军统制;她大姐佛佑的牌位,供在德寿宫偏殿,每月初一都有太常寺官焚香;她名字还在玉牒上,没被除籍,只是墨迹洇开了,需要重新描。”
完颜亮嘴唇微颤,没说话,只是猛地站起,朝门外吼了一声:“备马!传枢密院左司郎中、户部侍郎、太医署奉御——半个时辰内,全部到垂拱殿西阁候命!”
门被撞开,侍卫跌跌撞撞冲出去。
林舟却突然笑了:“你急什么?她七十七了,赶得再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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