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寻回帝姬,她才是正统嫡脉,你待如何?”
林舟背对着他,肩膀微耸,似是笑了下:“正统?你当真信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她若活着,是赵家血脉;她若死了,就是大宋一块疤。我找她,不是为了立谁废谁,是不想再看见下一个‘柔福’——被烧成灰,撒进西湖,连块碑都不配立。”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半张脸,逆光中眉骨锋利如刃:
“赵构,你听好了。我不是要帮你守江山。我是要帮你把这江山,重新焊一遍。焊得牢一点,别再让它漏风漏雨,漏掉活生生的人。”
赵构久久伫立,直到林舟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他慢慢踱至窗边,推开半扇棂花窗。春阳泼洒进来,照亮案头一只青瓷小瓶——瓶中插着三枝将谢未谢的梅花,枯枝虬劲,花瓣边缘已泛褐斑,却仍倔强地托着最后一星粉白。
他伸手,拈下一瓣。
花瓣落在掌心,轻得没有分量。
可就在这一瞬,偏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韩世忠撞进门来,甲胄未卸,额角带汗:“官家!急报!山东密探传信——金国东京辽阳府昨日大火,烧毁户部档案库三间,火势延及隔壁猛安司旧衙!现场……发现半截烧焦的木牌,上有‘阿鲁补’字样!”
赵构手一颤,那瓣梅悄然滑落。
林舟正快步穿过宫墙夹道,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尖锐哨响——是鹰哥养的那只云雀,常年拴在工坊飞檐下,只听她一人哨令。他抬头,只见那灰羽小东西振翅掠过琉璃瓦,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银线,直直扑向他肩头。
鹰哥气喘吁吁追上来,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老爷!老爷!那个泔水老头……他昨夜没走!躲在城隍庙后巷!我今早去寻他,他塞给我这个!”
她摊开手掌——是一张黄裱纸,墨迹潦草,画着歪扭地图,标注着几处地名:咸平府、庆州、韩州……最末一处,用朱砂圈了个叉,旁边写两个字:“石家寨”。
林舟一把抓过,指尖抚过那朱砂叉,忽然笑了。
“石家寨……”他喃喃道,“阿鲁补旧部屯田之地,金国设寨以控女真遗民。这老头,果然是逃兵——他不敢走远,就蹲在临安三十里外的荒山里,等一个敢问的人。”
鹰哥仰起小脸:“老爷,咱们……这就去?”
林舟没答。他将黄纸折好,塞进贴身内袋,抬手揉了揉鹰哥乱蓬蓬的头发:“去。不过得换个法子。”
他转身,朝工坊方向大步流星走去,声音朗朗:“菜菜!把新造的蒸汽机车图纸拿来!我要改!加装防寒舱、加宽货厢、再给我配二十支燧发枪!”
“老爷,那车还没试跑过啊!”
“那就现在试!”林舟头也不回,脚下生风,“通知陆游,让他调五百厢军护送——不,八百!再让倪士重把去年缴获的金国腰牌全翻出来,挑二十个最旧的,拿去泡盐水做旧!”
“还要泡盐水?”
“对!泡得越旧越好!”林舟脚步不停,声音却沉了下来,“我们要扮成金国商队,去咸平府买人参。懂吗?不是宋人,是金人。不是求人,是做生意。”
鹰哥小跑着跟在后面,眼睛亮得惊人:“那……那我能去吗?”
“你?”林舟斜睨她一眼,忽然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你得留在临安,管好奶茶店。顺便——”他压低声音,“给我盯紧那个泔水老头。他若跑了,你就把他腌成酸菜,听见没?”
“遵命!”鹰哥挺胸收腹,学着侍卫模样抱拳,动作滑稽却认真。
林舟笑着摇头,刚要迈步,忽觉袖口一沉。低头,竟是那只云雀不知何时跳上他手腕,小脑袋蹭着他腕骨,温热柔软。
他怔了怔,抬手轻轻抚过鸟羽,忽然想起昨夜鹰哥喝完那杯桑葚可乐奶后,打了个长长的、带着果香的饱嗝。
风从宫墙缝隙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微凉与泥土腥气。远处工坊方向,传来第一声蒸汽机车试运行的嘶鸣——短促、粗粝、震得瓦砾簌簌抖落,像一头被捆缚太久的巨兽,终于挣断了第一根缰绳。
林舟仰起头,眯眼望向湛蓝天幕。云絮如絮,缓缓流动。
他知道,那云层之上,另一片天空正等着被撕开。而这一次,他不再需要什么通关文牒,也不必跪拜任何神明。
他只需按下开关。
轰——
第一列蒸汽机车,将在七日后驶出临安西门。车头漆着暗红麒麟纹,车厢里装着三百套棉甲、两千斤精盐、五百坛绍兴黄酒,以及——三十六封盖着工部火漆印的密函,收件人栏,全部空白。
只有一行小字,烙在每封函尾:
“致所有尚未熄灭的眼睛。”
(全文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