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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是真的不行呐(第2页/共2页)

不亢:“官家安好。”

    赵构抬眼,嘴角微扬,将一颗饱满蚕豆丢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朕闻得,今日临安城,百姓肚皮鼓了,荷包瘪了,心气儿却足了。好。”

    他顿了顿,剥豆的手停在半空,豆壳还粘在指尖:“朕也闻得,有人嫌这鼓声太响,想捂朕的耳朵。”

    林舟垂眸:“臣只是让百姓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构笑了,将豆壳随手一弹,正落在湖面,漾开一圈细纹:“心跳声,朕听得见。至于谁想捂,朕也看得见。”

    说完,他起身,袍袖一拂,径直走入夜色,两名内侍提灯紧随,灯光摇曳,照见他背影挺直如松——哪有半分传说中那副病弱萎靡之态?

    人群寂静片刻,忽有人高喊:“状元郎!那假货害人,该不该罚?”

    “该!”

    “该罚多少?”

    “罚他三倍!”

    “不!十倍!”

    “一百倍!”

    林舟抬手,喧哗渐息。他走到湖畔一处青石阶上,拾级而上,站在高处俯视众生。夜风吹得他袍角翻飞,声音沉稳如钟:“今日起,凡林记所售之物,假一赔百,且由户部立契,官府担保。凡举报假冒者,赏银五贯;凡查实制假售假者,枷号三日,罚没全部家产,永不得入商籍。”

    话音未落,先前那卖鸡腿的小贩突然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石上:“状元郎!小的……小的前日也被人逼着贴假招牌!他们说,若不挂‘林记’二字,就砸摊子!小的怕老婆孩子饿死,才……才昧了良心!”

    林舟看他一眼:“摊子在哪?”

    “西子桥头第三家。”

    “明早辰时,带所有货单、账本、进货凭据,去书院报备。若属实,免你三日罚金,另补你五十斤精盐。”

    小贩泪流满面,连连叩首。

    林舟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忽听身后有人低语:“林公,那沈概……真能信?”

    是项欣,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阶下,手里攥着一卷绢布,面色凝重:“我刚收到消息,沈概胞弟昨日暴毙,尸身僵硬如铁,仵作验出腹中铅毒。而贾侍郎今日申时,亲自去了沈府吊唁,还留下二十贯奠仪。”

    林舟脚步一顿,侧首看向项欣:“沈概知道么?”

    “知道。”项欣声音压得更低,“他看见棺材钉了七颗钉——那是工部匠籍革除的暗号,意思是‘此人生不如死,死后亦不得归宗祠’。”

    林舟沉默良久,忽而仰头望天。今夜无月,星子却极亮,密密匝匝缀满墨蓝天幕,像无数双睁着的眼睛。他缓缓道:“项欣,你记得当年岳鹏举在朱仙镇扎营,军中缺粮,百姓献粟,他如何处置?”

    项欣一怔,随即答:“岳帅令士卒以市价三倍购之,并悬榜公示,凡献粮者,子孙三代免徭役。”

    “对。”林舟轻轻吐出一口气,夜风将他声音吹散,却又聚拢,“咱们这船,载的不是粮食,是人心。人心若散,千金难聚;人心若凝,万钧可移。贾侍郎想砸锅,咱们就给他铸一口更大的锅——锅里煮的不是汤,是规矩。”

    他走下石阶,经过沈概身边时,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对方掌心。铜钱一面是“绍兴元宝”,另一面却无字,只有一道浅浅刻痕,形如半弯新月。

    “这是朕赐你的。”林舟看着沈概骤然收缩的瞳孔,“你若信,明日带它来;你若不信,今晚就把它扔进西湖——明日,便是你最后一次看见这轮月亮。”

    沈概攥紧铜钱,指节发白,掌心汗湿,却终究没有松手。

    此时湖心亭方向,锣鼓声骤然再起,新一批舞女已登台,裙裾飞扬如云,脚下踏着崭新节拍——那曲子竟非旧调,而是《渔家傲》的变奏,鼓点铿锵,笛声激越,分明是沙场点兵的节奏。台下百姓初时错愕,继而跟着节拍跺脚、击掌、呼喝,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林舟立在人群边缘,望着那沸腾的灯火与人潮,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员外郎谄媚的笑脸。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袋——方才那只鸡腿,终究还是没付钱。

    可这会儿,没人计较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数自己兜里的铜钱,数着数着,便数出了明天的指望,数出了儿子的束修,数出了女儿的嫁妆,数出了……一座城,正在自己掌心里,慢慢长出血肉与心跳。

    夜已深,西湖水波轻拍堤岸,像一声声绵长的呼吸。临安城,这座千年古都,此刻正伏在巨舰甲板之上,随浪起伏,而舵轮,正稳稳握在一双年轻的手掌之中。

    那双手,刚刚接过一枚刻着新月的铜钱,也刚刚松开过一罐掺假的酸笋。

    它不完美,却足够真实;它不够快,却从未停歇。

    风从北来,带着长江的湿气与淮河的泥腥,掠过湖面,掠过屋脊,掠过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棂。窗内,有母亲在灯下缝补,针尖挑起一线微光;有少年借着烛火默读《齐民要术》,书页翻动声沙沙如雨;还有老铁匠蹲在自家院中,用林记送来的水锻机图纸残片,一遍遍描摹着那陌生又熟悉的线条……

    没有人说话,但整座城都在低语:

    ——船,已经离岸了。

    ——而岸,在身后,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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