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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章、寻人(第1页/共2页)

    其实如果真的是要让林舟去查这快二十年前的旧事,不依靠当地土著的话,那简直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当年那种纷杂就不说了,仅“皇家宗室”一项,就有差不多4000余人被掳,而包括宗室、后妃、贵戚等在内...

    西湖的夜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林舟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汗珠,指尖还沾着方才推油时留下的薄荷凉意。船已靠岸,灯笼映着青石阶泛出温润的光,他靴底踩上第一级台阶时,听见身后赵构忽然笑了一声:“状元郎,你这‘天枢镇岳破阵靖安荡寇第一等忠勇铁血卫’的名字,倒比朕的诏书还长三寸。”

    林舟没回头,只把袖口往腕子上撸了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那是常年握棍、攥绳、掐算账目留下的习惯。“名字长,说明分量重。”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得清楚,“官家若嫌拗口,下次报名,我给您起个四字的:‘御前打虎队’。”

    韩世忠“噗”地喷出一口酒气,差点呛住。杨存中赶紧扶了他一把,嘴上劝着“韩帅慢些”,眼睛却瞟向赵构——只见这位官家非但没恼,反倒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岸边垂柳簌簌落下一串水珠,惊飞了栖在断桥栏杆上的两只白鹭。

    笑声未歇,远处擂台方向骤然爆开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火把噼啪炸响,人潮如沸,那声音裹着热浪滚滚而来,竟压过了西湖水拍岸的节奏。林舟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眉头微蹙:“不是虞通天那声‘起势’……这调子不对。”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穿着赭红号衣的临安府小吏连滚带爬冲下码头,手里高举一面三角令旗,旗面焦黑,边缘还带着火星:“林爷!林爷快回!出事了!”

    林舟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按住那少年颤抖的肩膀:“喘匀了再说。”

    小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干:“虞大人……虞大人他……他把齐眉棍抡成了风火轮!李显忠将军被逼得退了三步,脚后跟踩进青砖缝里……喻九老将军趁机使了趟‘醉八仙’,可韩怀璧相公……韩相公他……”

    “他怎么了?”赵构不知何时已站到林舟身侧,语气平静,却让那小吏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去。

    “韩相公……他……他卸了护具左肩甲,说‘热’,然后左手抄起条凳当盾,右手拎着半截断棍,追着枢密院那支新训的‘飞豹营’绕擂台跑了七圈——现在飞豹营五个人全趴在木板上吐酸水,连喊认输的力气都没了……”

    满场寂静。

    连湖面掠过的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林舟缓缓吸了口气,抬眼望向擂台方向。火光之下,那方丈高的木质擂台被照得如同熔金铸就,影子拉得极长,斜斜投在围观百姓脸上,晃动、扭曲、又渐渐凝固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这不是比赛。

    这是朝堂之外的另一次廷议。

    是刀锋未出鞘,而威势已裂云。

    林舟忽然转身,对赵构低声道:“官家,您说……这算不算‘天枢镇岳’?”

    赵构没答,只是抬手整了整自己方才胡乱系上的腰带,又将一枚被扯歪的玉珏扶正。那玉是真宗朝旧物,温润无光,却沉得坠手。他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朕倒想问问,若今日这擂台上打出的不是‘忠勇铁血’,而是‘清君侧、诛奸佞’六个字,状元郎可敢接?”

    林舟目光一凝,随即垂眸,嘴角微微扬起,不似笑,倒像刀刃出鞘前最后一道寒光:“官家,您这话问岔了。”

    “哦?”

    “臣不是接不接的问题。”林舟抬起眼,瞳仁黑得透亮,映着远处火光,竟似有星子在里面旋转,“是您……敢不敢让这六个字,真落在擂台木板上。”

    赵构怔住。

    韩世忠猛地咳了一声,杨存中立刻拽了他一把,虞通天的声音却从人群后头悠悠传来:“林兄此言差矣——擂台之上,岂容‘敢不敢’三字?唯有‘该不该’,‘值不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虞通天一身月白直裰,手持折扇缓步而来,鬓角微汗,袖口还沾着一点朱砂——那是方才记分时沾上的。他身后跟着李显忠,甲胄未卸,肩头一道浅浅划痕渗着血丝,却面不改色;再往后,喻九拄着拐杖,韩怀璧肩甲果然只剩一只,另一只随意搭在臂弯,铜扣上还挂着半截断绳;最末是杨存中,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环首刀,刀鞘乌沉,刀柄缠着暗红丝线,隐隐透出一股陈年血腥气。

    五人并排而立,身形高低错落,却如五峰耸峙,无声压得周遭空气都沉了三分。

    赵构看着他们,忽然抬手,慢慢解下腰间玉珏,递向林舟:“拿去。”

    林舟不动。

    虞通天却上前半步,双手接过,转身交予李显忠。李显忠接玉,单膝点地,将玉郑重置于擂台入口处一方青石之上。喻九颤巍巍掏出火折子,“嗤”一声点亮,凑近玉珏底部——那里早被刻了一行蝇头小楷:**“天枢所向,岳峙渊渟。破阵不须血,靖安先靖心。”**

    火光跳跃,墨迹灼灼。

    林舟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近旁几人能听见:“明日辰时,臣请开仓放粮。”

    赵构点头:“准。”

    “襄阳三万守军,六万流民,粮尽已逾十日。”

    “准。”

    “臣请调禁军五百,沿运河北上,押运粮草三十万石,沿途设哨三十处,每哨驻兵二十,配弩三具、烽燧一架、传信鹰隼一对。”

    “准。”

    “臣请户部即日拨银十二万贯,用于修缮汴京至襄阳段驿路,并在邓州、南阳、新野三地建仓囤粮,仓名‘天枢’,仓吏由枢密院与工部共选,监察由御史台轮值——每月初一,臣亲赴三仓查验,账册当夜直呈御前。”

    赵构沉默良久,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林舟肩头:“你这账,算得比朕的司天监还准。”

    林舟却摇头:“不是臣算得准。是这些年,每一场战报、每一封急奏、每一笔亏空、每一粒霉变的粟米,臣都抄过三遍,背过五遍,烧过一遍,又埋进土里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他们也一样。”

    虞通天颔首:“去年冬,臣在巴蜀查盐引,顺藤摸瓜,挖出转运使私吞军粮十七万石。其中十万石,转手卖给了金国细作——买主姓完颜,用的是西夏商队的通关文牒。”

    李显忠冷笑:“那批粮,最后进了燕京的军市。我在东京留守司的旧部,亲眼见那些粮袋上还印着‘鄂州仓’的朱印。”

    喻九咳嗽两声,枯瘦手指指向韩怀璧:“韩相公当年任枢密副使时,亲手签发的三道调粮令,其中一道,调的是‘备用军粮’——可那仓库,三年前就被掏空了,里头堆的全是稻草和沙包。”

    韩怀璧没说话,只将手中断棍往地上一顿。棍尖入石三分,震得青砖缝隙里簌簌落下灰来。

    杨存中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无字,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这是禁军各营历年损耗清单。臣核过七遍。凡‘器械损毁’者,七成实为贪墨;凡‘马匹病亡’者,九成乃宰杀贩肉;凡‘士卒逃亡’者……”他翻到某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墨迹上,“去年十月,拱圣军左厢第三营,逃亡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三百二十人,现正在临安城外十里铺,给林舟的‘巨舰横宋’船厂当匠人。”

    全场死寂。

    连湖上画舫里隐约传来的琵琶声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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