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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镇酸梅汤,加了山楂、乌梅、甘草、陈皮,还有……”林舟瞥了眼他腕上旧疤,“一钱北地野蔷薇根粉。治旧瘀,生新肌。”
完颜珣手指一颤,盏中冰粒轻碰,叮然作响。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再抬眼时,竟朝林舟拱手:“谢林公赠药。”
这一礼,比方才深了三分。
其余质子见状,亦纷纷取盏饮尽,神色各异——西夏李氏皱眉咽下,似嫌太酸;大理段氏闭目回味,嘴角微扬;高丽王氏低头凝视盏底冰纹,久久不语。
林舟却转向陈烶:“陈公子,你若真想查我,不如查查这酸梅汤里,为何加野蔷薇根粉。”
他抬手,指向窗外。
西湖水面刚被云雨洗过,澄澈如镜。一艘画舫正缓缓驶近断桥,船头立着个披甲武将,甲胄半旧,腰悬长刀,刀鞘上刻着模糊不清的“背嵬”二字——不是新刻,是旧痕,被摩挲了无数次,几乎磨平。
那人抬眼望来,目光如铁,直刺望湖楼二楼。
正是汴京刘錡帐下,背嵬军左厢指挥使,岳云之义子,杨再兴之侄,唤作杨嗣。
他来了。
不是以质子身份,不是以使节身份,而是以“护国忠勇军先锋使”身份,持林舟昨日亲书虎符,跨江南下。
陈烶顺着林舟所指望去,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一步,撞翻身后一张矮几。
茶盏碎裂声清脆。
林舟却笑了,转身拍了拍福瑞帝姬肩膀:“妹妹,吩咐下去,文会开场——不念诗,不赋词,第一道题,就写:《论冷链运输与边疆屯田之利害》。”
满座哗然。
李清照突然抚掌而笑,笑声清越如鹤唳:“好!好一个冷链运输!老身愿为监考!”
完颜珣缓步上前,解下腰间一枚赤金螭首腰牌,置于案上:“此牌乃金主赐予质子信物,今押于此——若林公所言冷链可行,金国愿以辽东冻鹿肉万斤,换汝制冰之法。”
西夏李氏摘下耳坠,是一颗鸽卵大黑曜石:“此石产自贺兰山寒窟,冬不结霜,夏不化雪。若林公能令此石通电发光,西夏以河西良马千匹相赠。”
大理段氏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苍山十九峰雪线高度与溪流走向:“此图绘大理雪山百泉脉络。若林公能据此建冰窖百座,大理十年茶税,尽归书院。”
高丽王氏默默解下佩剑,剑鞘暗红,嵌银丝:“此剑名‘雪藏’,铸于长白山寒铁矿脉。若林公能令其刃不凝霜,高丽遣匠百人,赴汴梁修船坞。”
交趾黎氏最后上前,捧出一只紫檀匣,打开,内中竟是数十枚青灰色陶丸:“此乃交趾古法‘冰魄丸’,埋地三尺,可保三日不腐。若林公能以蒸汽之力,令其爆裂成雾,交趾稻种万斛,尽数奉上。”
六国质子,六样押注,六道难题。
林舟没看那些宝物,只盯着杨嗣画舫上飘起的那面旗——黑底,银线绣双龙缠绕巨舰,舰首劈开惊涛,浪花里隐现“护国忠勇”四字。
他掏出怀中一块怀表,铜壳温润,玻璃表盖下,秒针正稳稳跳动。
滴答。滴答。滴答。
他抬眼,扫过全场,声音平静:
“诸位,冷链不是玄术,是物理。蒸汽不是妖法,是力量。而我林平之要做的,从来不是让你们信我——”
他顿了顿,从菜菜托盘里拿起最后一盏酸梅汤,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汗珠顺颈而下,在阳光里闪出一点金光。
“是要让你们亲眼看见——大宋的冰,能冻住黄河水;大宋的船,能横渡太平洋;大宋的兵,能在汴梁吃上临安的荔枝,三天之内,果肉不烂,甜味不散。”
全场死寂。
连西湖上掠过的白鹭,都忘了扑翅。
福瑞帝姬扇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李清照慢慢起身,整了整衣袖,郑重向林舟长揖到底:“老身今日始知,何谓‘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林公,请受一拜。”
林舟伸手扶她,指尖触到她腕上一串沉香木珠——那是岳飞当年赠她的遗物,珠面早已磨得油亮,却依旧沉甸甸压着手腕。
就在此刻,楼下忽有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碎如鼓点,直冲望湖楼门前。
一名赤帻校尉翻身下马,甲胄染尘,肩头插着半截断箭,箭尾尚在嗡嗡震颤。
他跌撞冲上楼,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声音嘶哑:“报!汴梁急讯——刘錡将军昨夜率背嵬左厢三千人,夜渡黄河!前锋已至曹州,距临安……九百里!”
林舟接过信,没拆。
只将那封信,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贴身藏着一块钛合金军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陆战队·林舟·2023年服役】。
他抬眼,望向西湖尽头。
云层裂开一线天光,正正照在杨嗣画舫之上。
风起。
浪涌。
巨舰影,已在云中初显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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