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当下临安城的热闹呢,大概就是如同一瓢凉水直接倒入了滚烫的油锅。
突如其来的商品倒灌,让百姓与商家在短短的几天之内都经历了一场风暴。
但这也不是没出问题,那就是一部分商品冲击到...
林舟把本子往桌上一拍,纸页翻飞带起一阵风,吹得程组刚掐灭的烟头又滚了半寸。他指腹在“四百”两个字上用力一按,墨迹晕开如血:“保捷军编制四百,郡王亲领四百,可现在北城仓库外头站着的不是四百人——是九千八百七十二个活生生的脑袋,挨着冻、啃着干粮、盯着你程哥哥送来的那几箱火药发呆。”
程组喉结上下一动,手指无意识捻着烟卷残骸:“……他们真没来投?”
“来得比蝗虫还快。”林舟冷笑,“前日申时三刻,东门校场突然涌进来三百六十人,清一色披甲,甲片锈得发红,腰刀缺刃,可人人背着三支箭、两把短匕、一只水囊,背上还缝着褪色的‘背嵬’二字。昨儿寅时,西仓后巷蹲着七百来号人,不说话,就扒着墙根啃冷馍,馍渣掉地上都不弯腰捡——怕露了腰间暗藏的弩机扳机。”
屋外蝉鸣骤然尖利,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程组忽然起身,几步跨到窗边猛地推开扇页。盛夏热浪裹挟尘土扑面而来,远处汴河方向隐约传来打铁声,叮当、叮当,沉闷而固执。他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当年岳帅麾下背嵬军满员八千,分作三营:前军破阵、中军督战、后军收尸。如今这九千八百七十二人里,至少六千是旧部残卒,剩下三千是各路溃兵、逃役弓手、甚至还有几个从金国燕京逃回来的匠户——他们不是来讨饷的,是来等一个名分。”
林舟没接话,只把茶盏往桌上一顿,青瓷底磕出脆响。他目光扫过墙上挂的地图,指尖顺着黄河支流缓缓下移,最终停在汴梁北郊一片空白处:“赵构给我的军制批文里写的是‘三千精锐’,可张侍郎昨儿半夜塞给我一张黄麻纸——上面盖着枢密院朱印,写着‘准设新军一营,暂编五千人,待勘验后另议’。”
程组倏然回头:“五千?”
“五千。”林舟扯了扯嘴角,“还附了张清单:铁料三百斤、桐油五十桶、青布两千匹、盐三十石……连腌咸菜的瓦缸都列进去了。你说他图什么?”
窗外打铁声忽然停了。死寂里,程组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
“他图你兜不住。”程组慢慢坐回凳子,指甲刮过桌面,“九千八百七十二人跪在北仓门口,你若只收三千,剩下六千八百七十二人就得饿死在汴梁城外。可你若全收下,赵构立刻就能把‘拥兵自重’四个字钉死在你脊梁骨上——朝廷刚和金人签完岁币文书,转头你就养一万私兵?他不怕你造反,怕你活着比死了更难收拾。”
林舟把茶盏盖掀开,浮沫荡开一圈涟漪:“所以张侍郎那张黄麻纸才是真刀子——五千人,明着给你条活路,暗里逼你砍掉一半胳膊。收五千,等于承认你只配当个听话的守门犬;不收,就是拒旨抗命。”
程组沉默良久,忽然抓起桌上铅笔,在地图空白处狠狠画了个圈:“那就别让他数人头。”
林舟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黄册编录不是还没开始么?”程组笔尖顿住,墨点洇开如一小片沼泽,“赵昚在汴京忙着跟金使掰手腕,临安那边正替咱们运第三批水泥——听说这次连搅拌车都改装好了,轮子底下焊了防滑齿。你猜这批货什么时候到?”
林舟眯起眼:“七日后?”
“七日后午时三刻,漕船靠北仓码头。”程组笔尖点着地图上那片空白,“我让老沈把涌山煤矿第一批焦炭混在水泥里运过来,炭粉裹着水泥灰,没人能查出分量。码头卸货时,让大娥带五百人穿便服混在民夫里,每搬三袋水泥,就往码头东侧废弃砖窑里藏一袋炭——窑顶塌了一半,底下埋着去年秋收存的麦秸,点把火熏三天,焦炭味全盖住。”
林舟呼吸微滞:“……你是说,用砖窑当临时兵营?”
“不。”程组终于笑了,眼角挤出细纹,“是让赵构的耳目看见——砖窑里烧的是砖,不是人。窑口冒黑烟,窑工咳得撕心裂肺,运砖的牛车日夜不停。可窑底下,隔墙砌了十三道暗室,每间容二十人,通风口通着汴河淤泥层。老沈今早刚传信回来,涌山矿工说那地方地下有天然气脉,烧窑时顺手引两条管子,冬天能供暖,夏天能制冷。”
林舟倒抽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拿火药库当宿舍!”
“火药库?”程组摇头,“是弹药装配线。每间暗室配两名工匠,一台手摇冲压机,三副模具——弹壳冲压、弹头车削、底火装填。窑顶烟囱改造成排烟道,排气口连着三台离心风机,废料直接吹进汴河。老沈说,流水线上六个时辰能出两千发子弹,比书院那台机床快三倍。”
窗外蝉鸣复起,聒噪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舟忽然起身,一把抄起桌上成本核算表,纸角刮过桌沿发出刺耳声响:“弹药消耗呢?四百人每月耗弹三万发,九千人就是……”
“六十八万发。”程组接得极快,“但砖窑日产两千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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