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林舟被喊过来得知这个事之后，那也是一肚子迷糊，但他到底不是玩这个的专业选手，一时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赵构抬手挥了挥，周围的人包括杨存中在内都离开了书房，这里立刻便成了他与林...

    林舟听完程组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似的，呆立原地三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这哪是搞部队，你这是在造神。”

    程组没接这话，只是把笔一搁，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慢悠悠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青白烟雾腾起，他眯起眼，盯着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的几缕炊烟，忽然低声道：“小林，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不是在造一支军队——是在给这个时代打一个补丁。”

    林舟一怔。

    “补丁？”他下意识重复。

    “对，补丁。”程组吐出一口烟圈，那圈烟在正午灼热的空气里缓缓散开，像一道无形的裂痕，“大宋缺什么？缺的是反应速度、信息密度、火力精度、组织弹性。它像一台锈死的精密钟表，齿轮咬得太死，发条拧得太紧，稍微一震就停摆。而咱们这点人，就是往它最卡壳的轴眼里，滴进去的几滴润滑油。”

    林舟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来，手肘支在膝盖上，盯着地上一只正拖着半截蚂蚁尸体往前爬的工蚁。那只蚂蚁步履踉跄，触角乱晃，可方向没偏，力气没泄，硬是把比它身子还长两倍的残骸拽进了石缝。

    “所以……三千人真够用？”他声音有点哑。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程组把烟头碾进土里，鞋底转了半圈，压得灰烬簌簌飞散，“是能不能让这三千人，成为撬动整个底盘的第一根杠杆。你选八千，账面上好看，实则全是虚火——粮运跟不上，伤兵没处送，弹药补不进，通信断了就成瞎子聋子。三千人，满编率按九成算，两千七百战兵加三百轮换预备，再配你刚才听我说的那五个模块，每个环节都掐着腰眼儿走，才能把每一分战力榨出三分效用。”

    林舟点点头，忽而抬头：“那爆破组炸襄阳城墙的事，还得推吗？”

    程组顿了顿，眼神沉下来：“推。而且得提前。”

    “为啥？”

    “因为赵构不会只给我们三个月喘息期。”程组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膜，“他昨天给你军制，今天就让户部调阅你近半年的盐铁税入明细；前日派辛文郁来‘讲经’，昨夜就有御史台言官密奏说你‘私蓄流民、擅铸火器、营建似城非堡’。他在等你犯错，等你撑不住——要么暴露出钱粮无度的破绽，要么暴露你根本不敢真炸襄阳的软肋。而一旦你露怯，他就顺势削你的权、收你的械、拆你的班子。这盘棋，你不是执子者，你是棋盘本身。”

    林舟喉咙一紧，指尖无意识抠进泥土里。

    “所以……炸墙，就是表态。”他喃喃道。

    “对。”程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炸得越快、越准、越狠，就越说明你不是在演戏。岳雷带人埋药，不是为毁一座城，是为钉一颗楔子——把咱们和大宋的命运，死死楔在一起。他岳家军当年守襄阳，靠的是血肉之躯填缺口；咱们炸襄阳，是用定向雷撕开一道口子。一个向内堵，一个向外破。可归根到底，都是在替这个朝廷续命。”

    林舟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角却泛起一点湿光：“操……原来咱们才是真·背嵬军。”

    程组也跟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别急着感动。明天老沈就动身去涌山，后天我带人进山测矿脉走向、做爆破当量模拟、重绘城墙结构图。大后天，岳雷带队出发，目标襄阳西门瓮城基座第三段条石缝。五天后，你得亲自去一趟鄂州——不是见岳飞，是见韩世忠。”

    “韩世忠？！”林舟猛地抬头，“他不是……”

    “他不是刚从楚州回京述职，三天前已抵鄂州行辕。”程组打断他，“赵构让他‘顺路看看新设军屯’，实则是把他当秤砣，压在你和岳飞之间。你要想让炸墙这事不出岔子，就得先让他点头。韩世忠是什么人？当年黄天荡困金兀术四十八日，水师战船全烧光了，他带着亲兵跳上敌舰砍人，砍完还顺手抢回三面金军将旗。这样的人，不信鬼神，不信圣旨，只信两样东西：一是战功簿上干干净净的墨迹，二是自己亲眼见过的火器响声。”

    林舟沉默片刻，忽然问：“他见过咱的猫猫车？”

    “没见过。”程组摇头，“但他见过你去年冬至在浮梁校场试射的迫击炮。那一炮轰塌了三十步外的夯土靶墙，震得他坐骑当场跪了两条腿。他当时就让人记下了引信延时、落点偏差、烟尘高度，回去写了整整三页密折。”

    林舟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把胸腔里积攒了半年的浊气全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哨音——短三长二，是紧急集合信号。

    两人同时转身。

    只见岳雷站在台阶尽头，身后整整齐齐立着六十人，全是一水儿白背心、作战靴、迷彩臂箍。没人说话，没人挪动，六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林舟，像六十支上了膛的枪管。

    岳雷上前一步，抬手敬礼，手臂绷得笔直：“报告！突击组第一梯队完成基础体能与战术协同训练，请求执行先导渗透任务。”

    林舟没立刻答话，只盯着那六十张脸看——有张脸左眉骨上还结着暗红血痂，是上周攀岩摔的；有个人右手小指微微蜷着，是扳机扣多了留下的肌肉记忆；还有个瘦高个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站姿像根插进地里的竹竿，林舟记得他叫李三苟，原是淮南逃荒来的铁匠学徒，现在枪法能在二百米外打中晃动的陶罐耳。

    “你们……知道要潜进去干什么吗？”林舟声音不高，却砸在地上似的。

    岳雷没回头，只低声道：“清楚。标定西门瓮城西侧马面台三层以下所有承重石柱分布，测绘地基深度与条石咬合纹路，采样周边土壤湿度与粘性，排查守军巡更间隙与箭楼视野盲区。”

    林舟点头，又问：“如果被发现了呢？”

    “杀出一条血路，把数据交到接应点，然后引爆身上所有定向雷，为后续爆破组清理障碍。”岳雷语速平稳，仿佛在报菜名，“若接应点失联，则就地销毁全部记录，吞服氰化钾胶囊——剂量由程组长亲自核定，三秒昏迷，十二秒脑死亡。”

    林舟没再问。他慢慢抬起手，回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岳雷转身，六十人无声转身，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竟齐得如同一人。

    待他们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程组才轻声开口：“氰化钾是我上周刚提纯出来的。李三苟主动要求第一个试剂量。”

    林舟没应声，只把双手插进裤兜，仰头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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