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么一晃就来到了第二日，赵构昨晚上回到宫里都已经凌晨了，加上天气又热，根本没能睡上一个好觉，天蒙蒙亮还得起来上早朝。

    所以今日赵构火气很大……

    他昨晚上不是答应林舟今日提一下税制的...

    林舟把本子往桌上一拍，纸页哗啦响了一声，震得窗台上那只铜铃铛嗡嗡直颤。他抬眼盯着程组，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素笺，边角已磨得发毛，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次。程组下意识接过，指尖触到纸面微潮——是汗渍渗进去的，不是墨痕。

    “你猜这是谁写的？”

    程组没答，只展开那张纸。字迹清峻瘦硬，横折如刀劈斧斫，竖钩似剑锋出鞘，落款处一枚朱印洇开半分，赫然是“赵昚”二字。再往下看，通篇不过百字，却句句钉入骨髓：“……保捷军额四百，今扩为八千，授汝节制之权，可自择将、自募兵、自立营规，唯不得逾淮而北，不得擅启边衅，不得私铸军器逾三斤以上。另拨钱三万贯、米五千石、弓弩三千具、甲胄二千副、战马八百匹，余者皆由汝自筹。若成，则升殿前司都指挥使；若败……朕不诛尔，然汝名当入《奸臣传》。”

    程组看完，手指轻轻按在“奸臣传”三字上，指腹微微发烫。他抬头，看见林舟正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喉结剧烈地动着，茶水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在锁骨窝里积起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真敢写。”

    “他敢写，是因为他赌我输不起。”林舟放下茶碗，碗底磕在青砖上，一声脆响，“八千人不是数字，是火药桶。炸了，我陪葬；点不着，他面子也丢尽。这诏书根本不是恩典，是催命符。”

    程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接不接？”

    “接。”林舟说得斩钉截铁，随即又顿住，目光扫过院中那台刚装好的短波电台——天线杆斜插在墙角，顶端银光一闪，像根未出鞘的剑，“但得换个法子接。”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老沈一头撞进来，头盔歪斜，左臂袖子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白布的伤口，血已凝成暗褐色。他身后跟着两个工部小吏，一个抱着厚厚一摞图纸，另一个拎着个木匣，匣盖缝隙里透出幽蓝冷光。

    “涌山矿……成了！”老沈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如风箱鼓动，声音嘶哑却亢奋，“今日巳时，第一口竖井见煤！黑亮亮的，油浸似的，一镐下去，渣都不带飞的！”

    林舟霍然起身：“多深？”

    “三十八丈七尺！”老沈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灰，“我亲自下去验的！巷道稳得很，支护用的都是本地杉木，榫卯咬合，比汴京太庙梁柱还牢！程哥哥说的浅层矿，一点没掺假！”

    程组上前一步，接过小吏递来的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枚乌黑发亮的煤块，每块约莫拳头大小，断面泛着金属光泽，边缘棱角锐利，竟似能割破纸张。

    “这不是烟煤。”程组拈起一块，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些许粉末，在掌心碾开，“是焦煤。含硫低，结焦性好，炼铁……够用了。”

    林舟一把攥住老沈手腕：“日产多少？”

    “初步估算，日采三百担。”老沈掰着指头算，“若加十班轮作，配齐绞盘、辘轳、通风筒，半月内可达千担！”

    “千担？”林舟眼睛亮得吓人，“够不够烧三座高炉？”

    “够！烧五座都绰绰有余！”老沈嗓门拔高，“更别说还能压块、造气、制焦油……程哥哥说的那个‘合成氨’，只要再弄几台煤气发生炉，咱们连化肥都能捣鼓出来！”

    话音未落，院外忽响起一片嘈杂。十几个穿粗麻短褐的汉子被守卫押着踉跄而入，人人赤脚，脚踝勒出血痕，身上却干干净净，连泥星子都没溅几颗。为首那人约莫四十岁，颧骨高耸，眉骨如刀，左耳缺了半片，剩下那截耳垂上还挂着个铜环，随走动叮当作响。

    老沈脸色骤变：“刘大锤？你怎会在此？”

    那汉子咧嘴一笑，牙缝里嵌着黑垢，却不见怯意：“沈大人忘了？您三年前在徐州监窑，我替您试过十七种耐火泥配方。后来您调去汴京，我被发配到寿州盐场——今早盐场暴动，我带着三十个兄弟抢了三艘漕船，顺淮河漂下来，听说这儿招匠人，就来了。”

    林舟眯起眼：“你会炼钢？”

    “不会。”刘大锤摇头，语气坦荡，“我会‘听’钢。铁水倒进模子前，我听它咕嘟声；锻打时，我听砧板震颤；淬火后，我听刀刃嗡鸣——声音对了，钢就成；错了，一刀下去，崩口。”

    程组猛地转头看向林舟：“这人得留下。”

    “当然留。”林舟上前两步，亲手解开刘大锤腕上绳索，“给你一间静室，三套听音铜铃，再配两个聋哑学徒——你教他们辨声，他们替你记谱。从今往后，你的耳朵，就是咱们的质检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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