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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中老年热血沸腾,青少年阴暗爬行(第2页/共2页)

;   夜风忽起,吹得灯焰猛地一矮,将四人影子拉长、扭曲、交叠在斑驳土墙上,宛如一幅未干的泼墨。

    秦桧沉默良久,忽道:“你不怕他反咬一口?说你早与叛军勾结,假借赈济之名,实输军械?”

    “怕。”林舟点头,语气却轻松,“所以我让泉州知州王大人,在那张调度令背面,亲手加了行小字:‘此令系为查验林氏商队忠义,特予试用,若其有异,即刻锁拿,夷其三族’。”

    赵构拊掌大笑:“妙!王卿素来谨慎,这行字写得越狠,张俊越信以为真——他以为自己在用王卿当刀,殊不知王卿早把刀柄塞进了你手里!”

    “不。”林舟摇头,目光扫过三人,“是您把刀柄塞进来的。”

    赵构笑声戛然而止。

    林舟直视着他:“您昨天在御膳房多要了两碟蜜饯,因为知道今夜要谈事。蜜饯里裹着桂花糖霜,甜得发腻,可您尝第一口就皱眉——因为您真正想吃的,是那碟没撤下去的梅子酱。您撤它,是怕太酸,坏了谈事的兴致。可您心里清楚,有些事,非得先尝点酸,才能品出后面那点回甘。”

    院中又静了。

    韩世忠慢慢放下碗,低声问:“那……何时掀城?”

    林舟没答,只走到院角那块巨石旁,伸手抚过石面——那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写着三个字:襄阳城。

    “等张俊把刘长史押进临安那天。”他收回手,袖口蹭过石面,留下一道淡红印子,“那天清晨,会有七艘船从泉州启航。船头不挂旗,只悬一盏白灯笼。灯笼纸上,是我亲手写的四个字。”

    “什么字?”赵构问。

    林舟转过身,月光恰好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奉旨赈灾。”

    话音落,远处更鼓声起,三更三点。

    韩世忠忽觉袖口一沉——低头看,是赵构把一枚玉佩塞进了他手中。温润羊脂玉,正面雕着双龙戏珠,背面却用极细阴刻线,勾勒出一艘劈波斩浪的楼船,船头昂然,桅杆高耸,帆影猎猎,仿佛下一瞬就要破壁而出。

    “良臣。”赵构的声音低而沉,“你当年在建康水寨练兵,可记得自己造过多少艘战船?”

    “七十二艘。”韩世忠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好。”赵构拍了拍他肩,“明日,你去枢密院‘偶遇’张俊。告诉他——朕昨夜梦到岳飞,立于江心,手持一卷残破《武穆遗书》,书页随风翻飞,每一页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韩世忠瞳孔骤缩:“……谁的名字?”

    “第一个,是张俊。”赵构转身走向院门,袍角掠过青苔,“第二个,是刘长史。第三个……”他顿了顿,没回头,“是你韩良臣。”

    秦桧忽然开口:“官家,那梦,可是真的?”

    赵构脚步不停,只抬手挥了挥,像驱赶一只苍蝇:“梦是真的。可做梦的人,未必是朕。”

    门扉轻掩。

    林舟走到秦桧身边,从陶罐里又舀了勺金汁酒,倒进自己碗里,仰头灌下,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疼么?”秦桧问。

    “疼。”林舟抹了把嘴,咧嘴一笑,齿间还沾着点褐色药渣,“可比不上岳飞在风波亭里,咬碎后槽牙那一下疼。”

    秦桧凝视他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鱼袋,扔进林舟怀里:“拿着。从明日起,你便是‘奉旨赈灾使’,秩同通判,可持此袋,调遣沿路厢军、巡检、水驿——只要你说‘奉旨’,没人敢拦你船。”

    林舟没接,任那沉甸甸的鱼袋坠在胸前:“相爷,这袋子里装的,是您的命。”

    “不。”秦桧转身走向院门,身影融进夜色前,最后丢下一句,“是岳飞的命。”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林舟低头看着怀中鱼袋,铜扣上还带着秦桧体温。他慢慢解开袋子,倒出里面东西——不是印信,不是公文,而是一小卷泛黄纸片,展开,是半幅《清明上河图》摹本,汴京虹桥段。画中桥下,一艘客船正欲穿过桥洞,船头站着个穿白衫的少年,仰头望着虹桥上垂下的彩绸,笑容鲜活。

    林舟指尖抚过那少年眉眼,久久不动。

    三更四点。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茶肆二楼,窗缝里透出一线微光。张俊幕府刘长史披着单衣,枯坐案前,面前摊着张白纸,墨迹未干:

    “……今有林氏商队,诡称赈灾,实挟甲兵……臣恐其祸乱荆湖,恳请圣裁,即刻锁拿,抄没其产,以儆效尤……”

    毛笔悬在半空,墨珠将坠未坠。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喉头腥甜,一口黑血喷在纸上,迅速洇开,如一朵狰狞墨梅,恰好覆住“林氏”二字。

    窗外,更鼓声沉沉响起——三更五点。

    与此同时,泉州港。

    七艘巨船静静泊在月光下,船身黝黑,帆影如墨。最前方那艘福船的舵楼顶上,一名水手正用麻布擦拭一盏白灯笼。灯笼纸薄如蝉翼,透出里面烛火微光。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灯笼纸上,四个朱砂大字在火光中幽幽浮动:

    奉旨赈灾。

    海风拂过,灯火摇曳,那“灾”字最后一捺,似有血珠将滴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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