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赛其实才是比赛的重中之重,反正护具一戴那是谁也不爱,这里头不光要考验个人能力还要有十足的策略性,双方的信息半透明,很多事情只能靠猜,而至于怎么调兵遣将就也成了一种学问。
恰恰就是这种调度...
岳雷一骨碌从摇椅上弹起来,脚还没落地就先踹翻了旁边半截木墩——那木墩是他前日劈柴时随手削的,本想当个矮凳使唤,此刻却成了泄愤的替罪羊。他盯着地上滚了两圈的木头,喉结上下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汗,黏腻腻的。
老沈站在门口没动,手里拎着个粗陶壶,壶嘴还冒着细白气儿,里头是刚煨好的陈皮山楂茶,酸中带甘,专治心火上撞。他见岳雷这副模样,反倒笑了一下:“喝口茶,别急。淮南那矿不是不能挖,是得想法子。”
“怎么挖?”岳雷接过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热茶滑进喉咙,烫得他眼尾一跳,“深埋?多深?”
“井深百二十丈有余。”老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用炭条画了几道歪斜的竖线,旁边标注着“斜巷”“主井”“风道”“排水槽”,字迹潦草却极有章法,“程组的人昨日连夜赶去勘测了,说底下煤层厚实,含硫低,烧起来净。可这深度……寻常辘轳压根吊不上来人,更别说运矸石、抽积水、换空气。”
岳雷把壶搁在窗台上,转身走到院中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台边,手指在石面划了两道:“你说风道?通风靠什么?人力扇?还是水排?”
“水排不行。”老沈摇头,“地势平缓,无落差,引不了急流。若用人力,百二十丈深井,单是送风竹管就得接上百节,接口漏气,下面人活不过半个时辰。”
岳雷没应声,只蹲下身,从石缝里抠出一撮黑灰——那是前日试爆硝铵炸药后残留的碳渣,混着泥土,沾在指腹上像墨汁。他捻了捻,忽然抬头:“咱们有蒸汽机。”
老沈一愣:“……那玩意不是还在试制第三号样机么?铜壳子都焊不严实,跑气跟喷壶似的。”
“可它能转。”岳雷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前日我亲眼见它带起三尺高的木轮,咕噜噜转了整整一炷香。只要能转,就能抽水、能鼓风、能绞绳——百二十丈算什么?咱们给它套上钢缆,配双缸双动,再加个压力阀……”他越说语速越快,声音却越来越沉,“程组缺的不是技术,是胆子。”
老沈怔住,半晌才缓缓点头:“你真敢让它下井?”
“不是敢不敢。”岳雷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碎石,“是必须得下。没有煤,锅炉停摆,船坞停工,火药作坊凉透,连台球桌上的滑石粉都得省着用——你以为赵构今晚还能来打两杆?他早抱着鸡腿在宫里哭穷了。”
这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风从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梢上掠过,抖落几片枯叶。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是山坳那边又在试爆新配方的延时雷管,咚、咚、咚,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耐心。
老沈忽然叹了口气:“林舟昨儿跟我说,他托人在泉州买了三十艘福船底板,准备拼一艘‘铁甲飞舟’,说要走海路绕开张俊的封锁,直接往襄阳运粮。结果货刚到温州港,就被市舶司扣了——理由是‘无敕令,私造巨舰,形同谋逆’。”
岳雷嗤笑一声:“赵构放的烟雾弹。”
“可烟雾弹也得有人点火。”老沈望着他,“林舟没提你。”
“他当然不提。”岳雷弯腰捡起那块被踢远的碎石,在掌心掂了掂,“他知道我不会掺和这事。运粮是秦桧的戏台,炸城是我的靶场,中间隔着一道叫‘体统’的墙。他怕我一抬脚,墙塌了,整座临安城都得晃三晃。”
老沈没接话,只把壶里最后一口茶倒进自己碗里,吹了吹浮沫。
岳雷却忽然转身进了屋,不多时拎出一只油布包,打开来是一叠泛黄图纸,纸角卷曲,墨线密如蛛网。最上面一张赫然是“立式双动蒸汽机剖面图”,右下角用朱砂小楷写着一行字:“绍兴二十年秋,岳雷手订,程组监制”。
“这不是……”老沈呼吸一滞。
“不是废稿。”岳雷指尖点在图纸中央那个铜制活塞环上,“是改了七遍的终稿。程组那帮人光顾着抠铆钉精度,忘了最要紧的——活塞与缸壁之间,得留‘喘气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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