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林舟眼睛瞪圆：“绿的？还带火苗？”
“对！像鬼火！像……像端午节放的‘碧磷灯’！”老沈激动得手舞足蹈，袖口甩出几点黑灰，“我按你说的配比，可那波斯商队送来的火油，分明掺了东西！”
林舟心头一凛。波斯火油？掺假？他脑中电光火石闪过老赵昨夜疲惫的侧脸，闪过审查名单上那个被带走的名字，闪过程组调试空调时随口提起的“氟利昂制冷效果好”……等等。
氟利昂？
他猛地刹住脚步，拽住老沈胳膊：“沈前辈，您说那火油蒸出来冒绿火？泡里头有火苗？”
“千真万确！我还用铁钎捅过，噗一声，火苗窜起三尺高！”
林舟呼吸骤然变沉。绿焰？含铜化合物燃烧特征。而波斯商队……他们运输火油的陶瓮，内壁是否涂了某种含铜釉料？还是……有人在原料里故意掺入了铜盐？目的何在？干扰精炼流程？还是……为后续某道工序埋下伏笔？
他抬头望向工坊深处。那里浓烟尚未散尽，但透过烟幕，他看见程组正蹲在炸裂的蒸馏釜旁，用镊子夹起一小片泛着幽绿光泽的结晶体，对着阳光眯眼细看。阳光穿过晶体，在程组眉心投下一小片晃动的、翡翠色的光斑。
林舟没再说话，只默默从袖袋里掏出那张物料清单，在“火油纯度检测标准”后面，用炭条狠狠添了一行小字：“重点排查铜离子残留”。
老沈还在絮叨：“……那绿火苗烧得我胡子卷了边！我说这火油不对劲，可那波斯人拍胸脯赌咒，说他们祖上八代都贩这个！”
林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火的铁：“沈前辈，您还记得去年腊月，咱们试制第一批火药时，那批硝石里头掺的石膏粉么？”
老沈一愣：“记得！害得我们炸塌半堵墙！”
“对。”林舟望着远处程组手中那点幽绿光芒，缓缓道，“有些东西，掺得比石膏粉还隐蔽。它们不炸墙，专炸人心。”
话音未落，巷口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骑快马直冲工坊而来，马上骑士玄衣紧束，胸前赫然绣着半枚银线勾勒的、断翅的鹰隼纹章——那是玉泉山特勤处的标记。
骑士勒马扬鞭，声如裂帛：“林舟接令！即刻返程！猫猫车坐标校准完毕，倒计时七十二时辰！”
林舟怔在原地。七十二时辰？那不就是三天后？可空调才装好，蒸馏釜刚炸，绿火苗的谜题还没解开，老太太要的《百工实录》连个草稿都没有……
他下意识攥紧袖袋里的清单，纸角硌得掌心生疼。
骑士催促：“林先生，请速做准备！”
林舟没动。他望着程组手中那抹幽绿，望着老沈焦黑的眉毛，望着远处书院飞檐上被热浪扭曲的琉璃瓦……忽然问：“这位大人，玉泉山那边，可曾查过，去年腊月那批硝石，是谁签的收条？”
骑士脸色微变，握缰的手指骤然收紧：“林先生，此非你职权所辖。”
“明白。”林舟点点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我只问一句——若有人在火油里掺铜粉，是为了让蒸馏釜在特定温度下产生共振破裂，从而引爆整座工坊……这算不算，和去年腊月那批硝石，同一类‘小事’？”
骑士瞳孔猛缩。巷子里霎时死寂，连蝉鸣都停了一瞬。
林舟却已转身，大步走向程组。他蹲下来，从对方手中接过那片幽绿结晶，对着阳光眯起一只眼——光线下，晶体内部竟隐约浮现出极细的、蛛网般的金色脉络。
“程教授，”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铜，“这玩意，像不像咱们猫猫车能量核心里，那圈被屏蔽的‘谐振环’？”
程组浑身一震，霍然抬头。两人视线在灼热空气里相撞，无需言语，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词：陷阱。
就在这时，林舟袖袋里，那部老赵塞给他的加密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发信人显示为“赵构（已认证）”，内容只有七个字：
【绿焰不是警告。速归。】
林舟盯着那行字，慢慢将幽绿结晶攥进掌心。晶体棱角刺得皮肉生疼，可那点锐痛，竟奇异地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惊涛。
他松开手，任结晶滑落尘埃。然后拍拍裤子站起来，朝骑士点点头：“大人稍候。我回去收拾个包袱。”
转身时，他瞥见老沈还傻站在原地，胡子焦卷，满脸茫然。林舟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对方肩膀：“沈前辈，绿火苗的事，劳烦您盯紧。尤其是……那波斯商队运货的陶瓮，内壁釉料，取样十份，分存三处。记住，别让任何人碰第二次。”
老沈一愣，随即挺直腰背，黑脸上绽出一丝久违的、属于匠人的狠劲：“得令！”
林舟又看向程组。后者正俯身拾起那片结晶，动作极轻，仿佛捧着一枚即将孵化的卵。
“程教授，”林舟说，“三天后我回来，咱们一起拆了它。”
程组没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可就在这一声里，林舟听见了某种比钢铁更硬的东西。
他大步流星穿过工坊，没再回头。身后，是未散的硝烟，是幽绿的结晶，是老沈被熏黑的倔强，是程组指尖渗出的血丝——所有这些，都沉甸甸坠在他脊背上，比猫猫车里任何一件物资都要重。
可当他走出巷口，重新踏入书院照壁投下的浓荫里时，忽然觉得脚步轻了。
因为终于明白，所谓“回家”，从来不是单程票。
他林舟的归途，是横跨八百年的钢轨，而每一根枕木，都由此刻的汗水、焦糊味、幽绿火光，以及袖袋里那张写满错字与真相的粗糙纸片，一寸寸铺就。
知了又开始叫了，一声，两声，连成一片沸腾的海。林舟摸了摸口袋，掏出那颗梅子核，轻轻放在照壁青砖的缝隙里。
等下次回来，它该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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