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闲出屁的时候,那是干点什么都不会觉得烦,第二天一早林舟就从书院来到了临安城。
当下烈日炎炎,奶茶正值火爆期,有些人甚至为了那几块冰都会来喝上一杯,当初半信半疑当做投资林舟的人当下都已...
李老太太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一叩,那声音脆得像敲了块冰玉。她没答话,只把书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注解道:“此处说‘蒸馏所得火油,其性烈而易燃,故贮之必用陶瓮,瓮口以湿泥封之’——这倒不差。可你再看下头小字:‘现代实验室标准操作规程第3.2.1条:有机溶剂储存须避光、隔绝空气、温度控制于15℃以下,推荐使用棕色玻璃瓶加聚四氟乙烯内衬螺旋盖’。”她顿了顿,抬眼盯住林舟,“他把《梦溪笔谈》里沈括讲炼丹火油的话,跟……跟什么‘实验室规程’混在一处?还标着‘第3.2.1条’?这是哪朝哪代的衙门颁的条令?”
林舟挠了挠后颈,笑得有点发虚:“呃……这叫‘古今对照法’。您想啊,古人知道火油怕热怕光怕漏气,但不知道为啥,只知道‘湿泥封口’最管用;咱们知道原理,是分子热运动加剧导致挥发性上升,是自由基链式反应被光照催化……可最后落到账本上,不都是‘别让火油跑光了’么?所以我就把两头拧一块儿写了,方便大伙儿一眼看懂,也方便日后查漏补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太太没应声,只把书往案上一推,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骨上一道浅褐色旧疤,像是被什么滚烫东西燎过。她忽然问:“他可知‘格物致知’四字,原不是叫人死记硬背的?”
“知道知道,”林舟忙点头,“朱子讲‘即物而穷其理’,王阳明格竹七日格出病来,都说明这事儿得亲手摸、亲自烧、自己摔跟头才行。”
“那他这书,”老太太食指点了点封面,“通篇是‘理’,却无一处‘格’。连个火油滴在铁板上溅起几星火花、烧出多长黑烟、残渣结块几成硬壳——这些事都没记。全是白纸黑字,干干净净,像庙里供着的牌位。”
林舟哑了一瞬,喉结动了动:“……您说得对。我光想着怎么让大伙儿少走弯路,反倒把弯路本身给抹平了。”
老太太却忽而笑了,那笑不带半分讥诮,倒像看见幼童踮脚够梁上糖匣子,既觉稚拙,又忍不住伸手扶一把。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糊着高丽纸的木棂,外头正有一群女学生蹲在院角石槽前,拿芦苇杆蘸水在青砖上写算式,写完便互相擦掉,再写新的。阳光斜切进来,在她们鬓边碎发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可知我为何允她们进书院?”老太太没回头,声音轻得像拂过纸面的风,“因她们写错的算式,比男子抄一百遍《孝经》都更接近天道。”
林舟怔住。
老太太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狼毫,墨已饱润:“你这书,缺的不是注解,是‘错’。没有试错,何来真知?没有烟火气,哪来的活学问?”她提笔,在书页空白处重重写下四个大字——“亲验为凭”,墨迹未干,力透纸背,几乎要戳破第二页。
林舟盯着那字,忽然想起老赵说的“政治敏感性”,想起程组调试空调时被铜管冻得发红的手指,想起老沈蜷在凉席上打呼噜时鼻尖沁出的细汗……原来所谓“真实”,从来不是剔除所有毛刺的光滑镜面,而是带着手温、汗味、焦糊气与失败焦痕的粗陶碗。
“老太太……”他声音有点哑,“那我重编?”
“不必。”老太太把笔搁回笔山,“你留着这版,另起一本,就叫《百工实录》。每条工艺后头,空三行,专记三件事:第一,谁试的;第二,怎么试砸的;第三,砸完之后,手底下人骂了句啥脏话。”
林舟噗地笑出声:“骂脏话也记?”
“当然。”老太太目光扫过窗外那群女学生,“骂得越响,越说明真动手了。我倒要看看,将来哪个蠢货敢把‘亲验为凭’四个字当幌子,去骗朝廷拨款买金丝楠木造飞船。”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先是急促的拍门声,接着是少年清亮的嗓音:“启禀李先生!工坊那边炸炉了!沈先生被熏得满面漆黑,直嚷着要跳护城河!”
老太太眉头一跳,林舟却眼睛一亮:“炸了?快带我去看看!”
他拔腿就往外冲,刚到门槛又被老太太叫住:“站住。”
林舟回头:“啊?”
老太太从案头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二十七项物料:“这是你昨日要的‘石油精炼配套清单’。现在,去工坊,把炸炉的渣滓、熏黑的坩埚、沈先生吐的第一口黑痰——全给我收拢回来。我要知道,他到底用错了哪一味‘火候’。”
林舟接过单子,手指蹭过纸面粗糙的纤维感,忽然觉得这薄薄一张纸,比猫猫车上的量子纠缠阵列还要沉。
他转身奔出院门,夏日的热浪劈头盖脸砸下来,汗水瞬间浸透后背。可这一次,他竟没觉得燥。耳畔蝉鸣如沸,远处工坊方向飘来一股子焦糊混着硫磺的古怪味道——那不是失败的臭气,是铁与火正在咬合的腥甜。
跑过垂花门时,他撞见两个端着冰镇酸梅汤的女学生。其中一个见他汗流浃背,笑着递来一碗:“林先生慢些,莫要中暑。”
林舟接过碗,冰凉瓷壁激得指尖一颤。他仰头灌下一大口,梅子的酸涩裹着冰碴直冲喉咙,激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谢了!”他抹嘴一笑,碗底朝天晃了晃,转身又扎进蒸腾的热气里。
身后,两个姑娘掩嘴轻笑,其中一人小声说:“林先生跑起来,倒像只脱缰的驴驹子。”
“可他方才喝汤时,碗沿沾了颗梅子核,也没随手扔了,揣进袖袋里呢。”
“哟?那倒是难得。”
林舟自然听不见这些。他穿过青石板路,拐进工坊窄巷,迎面撞上灰头土脸的老沈。对方脸上糊着黑灰,唯独两道眉毛雪白,活似戏台上的灶王爷。
“小林!你来得正好!”老沈一把揪住他衣袖,唾沫星子直喷,“那火油!它不听话!蒸出来的东西不是黄的,是绿的!绿的!还冒泡!泡里头有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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