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出来一下。”

    好些日子没见岳雷了，他今天才刚刚结束了为期二十天的适应性训练，带着那一队全现代化作战装备的士兵一道从茫茫大山中出来。

    岳雷当下走了出来，他此刻跟林舟一样，小寸头白...

    月光如水，静静淌过青砖铺就的院落，石凳上还留着小娥方才坐过的余温。林舟把烟头摁灭在啤酒罐底，金属罐身微微凹陷，发出一声闷响。盛竹没接话，只是抬手从石桌底下摸出一盒没开封的薄荷糖，撕开锡纸，剥了一颗含进嘴里，清凉微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倒像是给这夜色里添了点清醒的刺。

    “功夫片……”林舟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出声来，“你真敢想。现在咱们连胶片机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洗印厂、光学镜头、同步录音——连个能放电影的黑屋子都得现搭。程组昨天还说，他那台老式示波器修好了，能当简易信号发生器用，可那玩意连‘滴滴’两声都算高技术了。”

    盛竹把糖纸折成一只纸鹤，随手往风里一抛，纸鹤打了个旋儿，落进墙根下的苔藓缝里。“胶片机可以造，但得等炼油厂投产之后。”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别忘了，你CD里还有三部未拆封的《卧虎藏龙》蓝光碟，原盘，带杜比全景声母版。你上次说，硬盘里存着李安导演的分镜手稿扫描件，还有武指袁和平的训练录像带，全是高清无损。”

    林舟猛地抬头：“你记这么清楚？”

    “我记东西靠逻辑链，不是靠死背。”盛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你提过一次，说那盘子里有段‘竹林打斗’的动态捕捉原始数据，帧率是120fps，精度到毫米级。我就顺藤摸瓜，查了你之前传过来的所有设备参数——你那台CD刻录机，写入速度标称48x，实际稳定读取速率只有36.2MB/s。这意味着，那三张蓝光碟，每张至少用了72小时连续刻录，中间没断过电，没重写过sector。你当时在那边，怕不是蹲在机房里熬了三天三夜？”

    林舟没应声，只是低头搓了搓手指上残留的烟灰。盛竹说得对。那会儿他刚拿到CD，手抖得连鼠标都按不准，生怕错漏一帧——不是怕丢画质，而是怕丢了那一剑划破空气时，竹叶震颤的物理惯性。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在意，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小娥挥枪，第一反应不是看她臂力如何、步法是否稳健，而是下意识数她腕骨转动的弧度，是不是和《卧虎藏龙》里章子怡那段‘飞檐走壁’的关节扭矩曲线吻合。

    “所以你说拍电影……”林舟深吸一口气，喉结动了动，“不是玩票。你是真想干。”

    “对。”盛竹直视着他，“但不是现在。得等三件事落地：第一，炼油厂产出第一批合格柴油；第二，程组把四轮突击车底盘试制成功，跑完五十公里越野测试；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厢房紧闭的窗，“岳雷带兵回临安述职那天，你得让他亲眼看见，咱们这辆‘宋械·甲型’停在他马厩旁边，发动机盖开着，机油还在滴，而车顶架着一挺改装过的神臂弩，弩臂是用你从现代搬来的钛合金棒车出来的，弦是芳纶混编，射程实测八百步，穿透三层熟牛皮靶板。”

    林舟怔住：“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不是我想好，是你早就在做了。”盛竹笑了笑，“你忘了？上周你让红柳帮忙磨三十六枚铜钉，说要嵌进车体铆接位做应力标记。结果那铜钉表面氧化层厚度全一样，误差不到两微米——那是你拿游标卡尺现场校准的。你还让小娥用六合大枪捅过车门钢板，说要测抗冲击变形阈值。林舟，你嘴上说着‘我啥都不会’，可你连怎么让古代工匠听懂‘屈服强度’这个词，都设计好了三套话术：跟铁匠说‘捶不裂的钢’，跟木匠说‘弯不断却能回弹的梁’，跟岳雷说‘比岳家军盾牌更硬，比金国铁浮屠更轻’。”

    林舟没反驳。他确实这么干过。那天他蹲在铁匠铺门口，一边嚼着程组塞给他的维生素C泡腾片，一边指着图纸上一处焊缝说：“这儿别用铆，用锻焊。火候到紫红就停，多一息脆，少一息软。你们祖上打过雁翎刀吧？就按那个火候来。”铁匠老头当场拍大腿：“小哥儿你咋知道俺太爷爷打过雁翎刀？！”

    风忽然大了，卷起几片槐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面。盛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手绘的厂区规划图，铅笔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储油罐区”“蒸馏塔基座”“冷却水循环泵房”，角落还有一行小字：“预留空间：胶片冲洗暗房（长×宽×高=6m×4m×3m），承重墙需预埋不锈钢挂轨槽。”

    “你画的？”

    “程组口述，我画的。”盛竹指尖划过“暗房”二字，“他说，电影这事，不能只当消遣。得当成一门新经学来建——礼乐射御书数，加一个‘影’。将来若真能放出来，第一场必须放给太学生看。不是放故事，是放‘过程’：炼油工人怎么把黑油蒸成清亮柴油，车工怎么用简陋车床切出标准螺纹，甚至小娥怎么把神臂弩的弩机弹簧淬火三次才达标……让他们看见，‘格物致知’四个字，不是朱熹写在纸上的墨迹，是滚烫的铁水、冒烟的机油、还有人额头上往下淌的汗。”

    林舟久久没说话。他想起白天程组在地上画底盘结构图时，赵昚蹲在旁边，用指甲掐着土块边缘，一寸寸比量着“三米五”的长度；想起红柳偷偷摸摸把一根断裂的弩弦缠在手腕上，对着月光反复拉扯，直到指尖磨出血泡；想起小娥昨夜离开前，在石桌上留下的半截炭条，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等我”。

    “所以……”林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真打算把《岳飞传》拍成电影？”

    “不。”盛竹摇头，“拍《岳家军后勤志》。”

    林舟愣住。

    “主角不是岳飞，也不是岳雷。”盛竹指向远处尚未完工的炼油厂地基，“是那个每天扛着二百斤铁锭来回走三十趟的王铁柱，是他媳妇用旧麻袋缝的滤油布，是赵昚派来监工的六品文官，半夜三点蹲在蒸馏塔下抄温度记录，冻得鼻涕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