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工精妙,宜授‘尚衣局副使’衔,赐紫袍玉带,许其出入工部库房,勘验所有砖石木料。”
甘善惊呼:“这……这不合礼制!”
“礼制?”林舟将西瓜皮砸进簸箕,转身直视赵构,“官家,您说,是礼制重要,还是汴京皇城重要?”
赵构沉默良久,忽而解下腰间鱼符,重重拍在石桌上:“准。即刻拟旨,加封岳氏小娥为‘钦命尚衣监副使’,持此符可调临安府库银十万贯,采买天工坊所需‘震感玄机’之器。另——”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赤金虎符,“此乃朕私藏,调禁军神卫营三百人,归林卿节制。只一条:不许他们踏进汴京半步,只许在城外三十里扎营,每日晨昏,以鼓声应和天工坊所测地脉震动频率。”
林舟盯着那虎符,忽觉鼻尖发酸。他没接,只深深一揖:“谢陛下。不过……神卫营不必来了。”
“为何?”
“因为——”林舟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新疤,“我昨儿夜里试了新装备。程哥给我焊了个微型地脉谐振器,插在肋骨缝里。它现在正跟着汴京地下三十丈的水流节奏,一起呼吸。”
程组终于抬头,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你把它植入体内了?”
“不然呢?”林舟咧嘴一笑,西瓜汁还沾在嘴角,“总不能让小娥一个人对着三十七个震波点,数心跳吧?”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清越铃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匹白马踏月而来,马上女子青衫素裙,鬓边斜簪一朵新鲜栀子,正是红柳。她身后跟着个佝偻老妪,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透出袅袅白气。
“林先生,”红柳翻身下马,嗓音清亮如泉,“小娥姐姐托我送来的。她说,您若见了这盒‘冰镇桂花酿’,便知她今晨已抵汴京。另有一言——”她将食盒递给林舟,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她说,哥哥的呼吸,她隔着三百里,也能听见。”
林舟掀开盒盖。没有酒,只有一小碗雪白糯米团子,团子中央嵌着七粒琥珀色桂花蜜,排成北斗七星状。最末一颗蜜珠旁,用牙签戳着半片薄如蝉翼的银箔,上面蚀刻着微缩地图——正是宣德楼地基剖面,七处震波节点被朱砂圈出,其中六点已描成墨色,唯有一点仍鲜红欲滴。
程组凑近一看,瞳孔骤缩:“这第七点……不在图纸上。”
“对。”林舟捏起那片银箔,对着月光细看,“岳雷没写,小娥却补上了。看来……金人临时改了主意。”
红柳颔首:“小娥姐姐说,工部今日申时添了一道‘重修丹陛’的旨意。丹陛石阶底下,新浇了三寸青膏泥——那泥里掺了震爆粉。”
“青膏泥……”程组迅速在脑中演算,“遇水则胀,遇热则裂。若有人在丹陛下方点火熏烤,三炷香内,整段石阶会像鞭炮一样崩开,碎片直射宣德楼承重梁。”
林舟缓缓合上食盒,抬眼望向汴京方向。夜风拂过,院中老槐簌簌作响,仿佛整座江南都在低语。
“老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把那台电脑的硬盘拆了。”
“拆硬盘?”
“对。我要把所有地磁数据、三维模型、还有你刚写的震波算法,全刻进一块……”林舟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堆着的几块青铜残片——那是昨儿韩世忠送来、说是从金营缴获的“契丹秘器”,实则全是报废的北宋早期火药引爆器零件,“……刻进青铜片里。”
程组明白了,抄起焊枪就往青铜片上凑:“得用激光微雕,我手头没设备,但……”他忽然停下,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U盘大小的黑匣子,“等等,我带了‘蚀刻蜂巢’。去年军工项目,能用纳米级探针在金属表面蚀刻百万字符。”
“行。”林舟点头,“刻完,把青铜片熔进一尊小鼎。再铸鼎时,加入三钱陨铁、七钱玄铁、一钱我昨儿割腕取的血。”
“你疯了?”程组皱眉,“血里有铁蛋白,高温会碳化。”
“就是要碳化。”林舟解开衣襟,露出胸膛上尚未痊愈的旧疤——那是穿越首夜被流矢所伤,疤痕扭曲如龙,“岳家军的血,烧不净。我的血……也该有点用。”
程组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成。不过——”他拧开黑匣子底部螺丝,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芯片,“这块‘蜂巢’核心,我得留下。否则下次你再想刻,得等我回趟现代。”
林舟没说话,只伸出手。两人掌心相击,发出沉闷声响。
这时赵构踱步过来,指着电脑屏幕:“林卿,这玩意……真能救汴京?”
“救不了。”林舟摇头,“它只能告诉小娥,哪块砖下面埋着火药,哪条缝里渗着毒水。真正救汴京的……”他望向远处沉沉夜色,声音渐低,“是岳家人的刀,是汴京百姓的脊梁,是三百年前太祖皇帝埋下的每一寸砖,每一根梁。”
话音未落,院门又被推开。一个瘦小身影端着托盘闯进来,盘里搁着七碗热腾腾的葱油面——是小娥临走前教厨娘做的,面汤清亮,葱花碧绿,每碗面上卧着一枚溏心蛋,蛋黄如初升朝阳。
“哥哥,吃面。”甘善抹着汗笑,“小娥姐姐说,她走前把方子留厨房了。说……”他顿了顿,学着小娥的腔调,软软糯糯,“说面要趁热,心也要趁热。”
林舟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条。热气氤氲中,他看见碗底沉着七粒芝麻——排成北斗,与银箔上那七点朱砂,严丝合缝。
他忽然想起白天小娥亲他时,唇齿间那缕清甜。不是桂花,不是蜂蜜,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像春溪破冰,像新麦吐穗,像八百年后某个实验室里,程组按下发射键时,所有人心跳同频的轰鸣。
“吃。”林舟将面推给赵构,“趁热。”
赵构低头啜了一口汤,忽然哽咽:“这面……比朕登基那天的御膳还烫。”
没人接话。只有风扇嗡鸣,蚊香青烟袅袅,电脑屏幕幽光映着七张年轻或苍老的脸。远处,汴京方向的地平线上,第一缕微光正悄然刺破浓云。
而三百里外,宣德楼丹陛石阶之下,一小撮青膏泥正随着地脉搏动,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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