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叠;第二层刷蛋液再擀;第三层撒芝麻焙烤。”唐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火候是关键。炭火必须是龙井枝桠烧的青炭,温度恒定在二百一十度,多一度焦苦,少一度韧滞。”
林舟撕开一只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陆游:“尝尝你的手艺。”
陆游受宠若惊,双手捧过,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随即闭目,喉间发出满足的喟叹:“妙……此味当入《东京梦华录》补遗。”
“少拍马屁。”林舟笑骂,却顺手将剩下半只塞进他嘴里,“快吃,吃完干活。”
话音未落,门外忽响起一阵急促叩击声。三人齐齐转头——是守门的侍卫,额头汗珠密布,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印信,声音发紧:“林先生!郡王遣人飞马传令,临安阁突发变故!金国完颜弘远当场撕毁辩经规程,改设‘军阵推演’,以沙盘为局,限一个时辰内决出胜负!宋方须即刻派将主阵,否则视作弃权!”
赵昚手中竹签“啪嗒”落地。
林舟却没起身,只慢慢咽下最后一口饼,拿帕子擦净手指,而后抬眼看向赵昚:“你刚说,你过来是准备等会打架用的?”
赵昚点头:“对,我练的是枪,不是嘴。”
“那现在——”林舟站起身,袍袖一振,目光如刃扫过众人,“你去打架。”
唐婉忽然开口:“慢着。”她走到赵昚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铃身铸着云纹,铃舌却是半截断的。“这是我娘留下的。她说,铃声断,兵锋起;铃舌全,战事休。”她将铃系在他腰带上,指尖微凉,“战场上,别让铃舌落地。”
赵昚低头看着那枚古旧小铃,喉结动了动,终是用力颔首。
陆游已捧来一套轻甲——玄色锻面,肩甲镶铜鹤,胸甲内衬三层鲛皮,既轻且韧。林舟亲手替他束甲带,手指抚过他后颈突起的骨节:“记着,沙盘不是地图,是活的。金人若布‘雁行阵’,你便凿其两翼;若列‘鱼丽阵’,你便断其腰脊。他们想看大宋文弱,你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书生拔剑’。”
赵昚穿戴整齐,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回头看向林舟:“你呢?”
林舟正俯身收拾地上散落的竹签,闻言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浮灰:“我去厨房,给你烙二十张饼,等你回来吃。”
赵昚怔了怔,忽然大笑,笑声朗澈,震得梁上铜铃嗡嗡作响:“好!我若赢了,你要请我吃整头烤乳猪!”
“成交。”林舟也笑,目光灼灼,“可若你输了……”
“我剁手赔你。”赵昚抱拳,转身大步出门,玄甲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青芒。
门扉合拢,余音未散。
唐婉静静望着那扇门,良久,轻声道:“他腰上那铃,是我娘嫁入陆家前夜,亲手熔了祖传金钗铸的。”
陆游一惊:“师母她……”
“她没上过战场。”唐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她知道,男人赴死前,最怕的不是刀,是没人记得他活着时爱吃什么。”
林舟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灶台前,掀开铁锅盖——锅中酱汁正缓缓沸腾,气泡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噗”声,如同心跳。他舀起一勺,倒入新和好的面团中,揉捏,延展,再折叠。面团在他掌中渐渐变得柔韧而富有弹性,散发出麦香与酱香交织的暖意。
窗外,临安阁方向隐隐传来号角长鸣,苍劲悲凉,穿透薄云。
灶膛里炭火噼啪轻响,映得林舟侧脸明暗交错。他揉着面,忽然开口:“唐姑娘,你说……赵构昨儿夜里,是不是也坐在这张灶台前,看我揉过面?”
唐婉一怔,旋即垂眸:“他来过。戌时三刻,穿着常服,没带随从。坐在那儿——”她指了指席角一只空蒲团,“看了你揉面半个时辰,走的时候,袖口沾了点面粉。”
林舟揉面的手没停,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那他看见我往酱里加马尾藻粉了么?”
“看见了。”唐婉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他问那是什么,我说是海里的草。他笑了笑,说:‘原来海风也能藏进酱里。’”
灶火跃动,光影在四壁游走。
林舟将最后一块面团压入铁模,轻轻一扣,取出时,一只圆润饱满的饼坯已成型,边缘带着细密花棱。他将其置于预热好的铁鏊之上,片刻后,焦香复起,愈演愈烈。
远处,临安阁方向鼓声骤然擂响,密集如雨,震得窗棂微颤。
林舟掀开鏊盖,金黄酥饼腾起白雾。他拿起竹铲,将饼轻轻翻了个面——背面焦斑如星图铺展,暗合北斗七曜之形。
他盯着那七点焦痕,忽然低声道:“守成之要,不在知天命,也不在不忘进取。”
“而在……有人记得,昨天的酱里,该不该加一粒海藻粉。”
灶火正旺,映得他眼中跳动着两簇不灭的青焰。
此时,临安阁沙盘之上,赵昚已单膝跪地,左手按剑,右手执旗,玄甲映着窗外倾泻而入的天光,恍若一尊自史册中走出的少年武神。他目光如电,扫过对面完颜弘远那张写满志在必得的脸,忽而抬手,解下腰间那枚青铜小铃——
“叮。”
一声清越,短促,断然。
铃舌未落,锋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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