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老子费心费力把你从鬼门关里救回来,你他娘的转头就要去上战场,那是你能去的地方么?先不说你会不会被人一刀给劈了,你知道不知道万一你被抓了,你是个什么下场?”...
林舟一愣,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扇面还沾着方才讲到“奥特光波”时激动甩出的几滴汗珠。屋内七八个姑娘齐刷刷扭头朝窗口望去,红柳正踮脚扒着窗沿往上看,小娥蹲在门边用炭笔飞快往竹简上记——刚才那句“雷霆大操”她还没来得及落笔。
“官家?”林舟揉了揉眉心,嗓音里还带着三分酒气和七分没散尽的戏谑,“这会儿?雷都打到山梁上了,他家官家不睡觉,专挑我刚躺下就召见?”
副统领垂手立在檐下,青布靴子边缘已被雨水洇出深色水痕,腰间横刀未佩鞘,刀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绳——那是禁卫亲随夜值的旧例,只在极紧要时才解鞘示警。他没接话,只将左手拇指朝天拱了拱,指尖沾着一点暗红,像是刚从谁家朱漆门楣上蹭下来的。
林舟忽然就静了。
屋里连鹰哥翻袖子的动作都顿住了。红柳慢慢收回扒窗的手,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窗棂上的青苔;小娥把炭笔咬在齿间,墨迹在舌尖化开微苦;陆游不知何时已站到林舟身后半步,右手按在腰后皮囊上——那里插着三支削尖的竹筷,筷尾缠着黑胶布。
“备马。”林舟把蒲扇往窗台一拍,扇骨裂开细纹,“告诉官家,臣披甲即至。”
副统领颔首退入雨幕,衣角旋起一道湿风。林舟却没动,反身从床底拖出个乌木匣子,“咔哒”一声掀开盖子。里头没有刀剑,只码着六枚铜钱,每枚钱眼都穿了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像孩童初学编结。他捻起一枚,铜锈蹭在指腹,泛起铁腥味。
“这是建炎三年的当十大钱。”他声音低下去,几乎被窗外渐密的雨声吞没,“秦桧抄我家时,从灶膛灰里扒出来的。当时我娘攥着这钱跟我说,‘舟儿,铜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不能让死铜绊倒’。”
陆游没应声,只是默默解下自己腰间荷包,倒出三粒青皮核桃——那是昨儿市口老药铺送的,说是安神定惊。林舟瞥见核桃缝里渗出淡黄油渍,忽然笑了:“你倒是记得,我怕雷。”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电光劈开云层,紧跟着炸雷滚过屋顶,震得窗纸簌簌抖。红柳“啊”地缩回手,小娥手一抖,炭笔折成两截。可林舟却把那枚铜钱往掌心一按,转身抄起挂在门后的蓑衣。油布粗粝刮过手背,他顺手扯下墙上挂着的破陶罐——罐里泡着半截蔫黄的辣椒梗,正是今早试种失败的第三茬。
“鹰哥!”他边系蓑衣带子边喊,“把后院那坛没开封的桂花酿抱上,再拎两捆新劈的松柴来。”
“老爷要烤火?这天儿可不冷啊!”鹰哥踮脚张望外头瓢泼大雨。
“烤人。”林舟把陶罐塞进怀里,辣椒梗擦过前襟留下淡红印子,“赵构若真要问政,何必等雷雨交加?他想看的不是我怎么治流民,是看我敢不敢在暴雨里烧一把火。”
他推门而出时,风卷着雨星子扑进来。红柳追到门口,发梢被吹得贴在额角:“老爷……官家不会……”
“不会什么?”林舟回头一笑,雨水顺着蓑衣帽檐淌成水帘,“不会杀我?他若真敢杀,当年建康行宫就不会留我这条命。他若不敢杀,今夜这场雨,就是给我搭的戏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屋脊掠过。不是飞鸟,是个人影伏在瓦上,蓑衣下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截玄色箭袖——袖口绣着朵褪色的金线牡丹,花瓣边缘已磨得发白。林舟脚步不停,只抬手朝屋脊比了个手势:拇指朝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
那人影倏然消失。
林舟踏进雨里,蓑衣下摆扫过门槛,惊起一只蜷在门缝避雨的灰雀。他忽然想起白日完颜红菱掐他屁股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刘章涨红脸转身时后颈暴起的青筋,想起陆游说“191突击步枪”时眼里的光——那光不像读书人,倒像他第一次摸到蒸汽机图纸时,指尖发颤的灼热。
雨越下越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水花。林舟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积水最深的洼处。水漫过靴帮时,他听见自己左腿骨节发出轻微“咔”声——那是建炎四年雪夜,他在临安府衙后巷替一个冻僵的老吏挡刀落下的旧伤。当时刀锋偏了三分,却在他膝侧划开道寸许长的口子,血混着雪水冻成暗红冰碴,现在每逢阴雨,那地方就痒得钻心。
可今夜不痒。
他摸了摸怀中陶罐,辣椒梗在粗陶壁上蹭出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罐底沉着半枚铜钱,是方才从匣子里多拿的——建炎二年的折二钱,钱文“建炎通宝”四字已被磨得模糊,只余“建”字上半截“廴”部尚存轮廓。
赵构要见的不是状元郎。
是那个会在暴雨夜抱着辣椒梗去见皇帝的疯子。
是那个敢把秦桧抄家时漏网的铜钱当护身符的混账。
是那个知道官家书房东墙第三块砖松动、能听见隔壁太医署煎药声的林舟。
林舟在宫门前下了马。守门禁军没拦,只默默让开条缝。他浑身湿透,蓑衣重得往下坠,怀中陶罐却干爽如初——方才进宫墙时,他悄悄把罐子塞进自己腋下,用体温烘着。辣椒梗吸饱水汽,此刻正缓缓渗出辛辣气息,在潮湿空气里织成一张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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