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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6章、户部也有几颗牙(第2页/共2页)

蹄脸色骤变。

    辛文郁却已动了。他没拿枪,只是并指如戟,虚点羊蹄眉心:“今日,我不用枪。你若能在三息之内,逼我后退半步,我辛文郁,从此不用枪。”

    羊蹄怒吼,长枪如龙出渊,卷起一阵腥风直刺辛文郁心口!辛文郁不闪不避,待枪尖距衣襟仅剩三寸时,忽然侧身,右掌沿枪杆疾速上滑,拇指狠狠叩在枪杆七寸震颤最烈之处——“嗡!”整杆长枪发出一声凄厉哀鸣,羊蹄虎口崩裂,鲜血顺枪杆蜿蜒而下。他欲撤枪变招,辛文郁左手已如电探出,两指夹住枪尖,指尖用力一拧!

    “咔嚓!”

    精钢枪尖应声折断,断口平滑如镜。

    羊蹄呆立原地,手中只剩半截秃枪。

    辛文郁拂袖,转身下台,袍角翻飞如鹤翼,声音飘来:“杨家枪,不在枪,而在心。你心已怯,枪便废了。”

    第四场,红菱对查干。

    查干一上台就脱了外袍,露出满臂刺青——黑熊咆哮图腾,獠牙毕露。他活动着粗壮脖颈,喉结滚动如石碾:“小郡王说,你脸嫩,我手下留情。”

    红菱笑了笑,解下腰间佩刀,却不拔出,只将刀鞘横握于掌心,反手一旋,鞘尾闪电般点向查干右眼!查干本能抬臂格挡,“铛”一声金铁交鸣,他手臂剧震,整条右臂竟麻痹得抬不起来。红菱却不停,刀鞘顺势下滑,鞘尖如毒蛇吐信,接连七次点在他右肋下方七处穴位——章门、京门、带脉、五枢、维道、居髎、环跳。查干只觉右半身如坠冰窟,血液凝滞,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口中喷出一口温热鲜血,混着未消化的奶酪渣滓。

    红菱收鞘,俯身,用刀鞘轻轻抬起查干下巴:“你爷爷查干阿剌,当年在黄龙府见过岳元帅一面,回来后三天没吃饭,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眼睛比刀还亮的人。”

    查干抬头,望着红菱那双映着阳光的、清澈又锐利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血顺着嘴角流下:“小郡王……你爹……是不是也这么亮?”

    红菱没回答,只拍了拍他肩膀,走下擂台。

    第五场,本该是徐承对沙琪玛。

    可当徐承再次登台时,沙琪玛已不在台上。他站在台下,脸色惨白如纸,正被两个金国侍卫架着往外拖。方才红菱赢下第四场时,沙琪玛突然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冷汗涔涔,面色发青,牙关打颤:“糖……糖糖……不能叫……不能再叫糖糖……我爹说我若再提这名字,就把我塞进蜜罐里淹死……”

    台下百姓哄堂大笑。

    司仪无奈,只得临时换人。

    新上台的是个矮壮汉子,名叫完颜忒邻,是金国御前侍卫统领,以铁布衫硬功闻名。他赤着上身,胸膛上横竖交错数十道刀疤,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徐承看着他,忽然问:“你可知鄂州城南,有座无名碑?”

    忒邻一愣,下意识点头:“听闻是岳家军埋忠骨之地……”

    “碑上没字。”徐承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只刻着十七个名字,十七个在郾城之战前夜,替岳元帅试毒而死的亲兵。他们每人喝下三碗不同配比的毒酒,只为确认金人投进牛皮囊里的蒙汗药,会不会让战马在冲锋时突然瘫软。”

    忒邻额角沁出冷汗。

    “你胸膛上的疤,”徐承向前一步,“是刀砍的,还是火烧的?”

    忒邻喉结滚动:“刀……刀砍的。”

    “哦。”徐承点头,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临安府衙高耸的旗杆,“看见那根旗杆了吗?”

    忒邻下意识抬头。

    就在他目光离开徐承的刹那——

    徐承动了。

    不是挥杖,不是出拳,而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来,右肩撞向忒邻左肋!忒邻慌忙格挡,徐承却在触碰他手臂的瞬间,身体诡异地一拧,左腿如鞭抽出,脚背绷直如刃,精准无比地抽在他左膝外侧“阳陵泉”穴上!忒邻整条左腿瞬间失去知觉,身子歪斜,徐承已绕到他身后,左手扼住他咽喉,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扣进他后颈脊椎两侧——大椎、陶道、身柱三穴!

    “咔、咔、咔。”

    三声脆响,轻得如同枯枝折断。

    忒邻双眼暴突,口中涌出大量白沫,身子软软滑倒在地,四肢抽搐,却再不能动弹分毫。

    徐承收回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擂台中央,面向赵昚,面向青玉,面向满城百姓,朗声开口:

    “今日五战,宋胜五局。但我想告诉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惊骇、或狂喜、或茫然的脸。

    “这不是胜利。这是清算。”

    “清算那些年,被你们自己人埋进土里的骨头;”

    “清算那些年,被你们自己人泼在脸上的脏水;”

    “清算那些年,你们对着岳家军尸骨堆成的山,却还在朝堂上争论‘该不该给忠魂立祠’的嘴脸!”

    他抬起右手,指向临安城北方向——那里,是鄂州的方向。

    “岳元帅的坟茔至今未归故土。他的儿子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赢一场比试,而是为了告诉天下人——”

    “有些骨头,就算烂在泥里,也比你们的冠冕堂皇,更硬三分!”

    风起了。

    吹动他染血的衣角,吹动满城旗帜,吹动赵昚眼中滚烫的泪。

    青玉坐在主位上,久久未动。良久,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象征金国亲王身份的“蟠龙玉珏”,轻轻放在案几之上。玉珏温润,却映不出半点光。

    弘远默默上前,拾起玉珏,收入袖中。

    红菱站在台下,仰头望着徐承,忽然抬手,用力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她身旁,苗裕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净帕子,递了过去。

    帕子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倔强绽放的辛夷花。

    而此时,人群之外,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背着竹篓的少年,正踮着脚,拼命伸长脖子往擂台上张望。他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脸颊瘦削,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永不熄灭的野火。竹篓里,几册《孙子兵法》《吴子》被翻得卷了边,书页缝隙里,还夹着几片晒干的艾草——那是他昨夜熬了通宵,亲手为即将赴鄂州接弟弟的娥姐,配好的驱寒药包。

    他叫辛弃疾。

    风掠过他额前碎发,也掠过他怀中那本崭新的《武经总要》,书页在风中哗啦作响,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白鹤。

    擂台之上,徐承已转身离去,背影融进初夏正午灼热的光线里,仿佛一柄刚刚饮血归鞘的古剑,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响亮。

    临安城西,万籁俱寂。

    唯有那口铜钟的余韵,仍在天地间,悠悠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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