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御史台有风闻,新科状元林舟,身为天子门生,不思报国,反与金国使臣完颜青玉等人过从甚密,将大宋新式器物、精钢冶术私相授受,以牟巨利。此等行径,名为经商,实为通敌。且其人在城北书院私蓄工匠,广纳流...
铜钟余音未散,擂台四角的鼓声却已轰然炸响,震得临安城西空场上的青砖都微微发颤。徐承一抬脚踏上擂台,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不似岳雷那般虎虎生风,倒像块铁砧砸进了松软泥地——沉、实、准。
完颜乌禄早已候在对面,身量比徐承高半头,肩阔如门,脖颈粗壮得几乎不见下颌线,一身靛青短打裹着虬结肌肉,袖口撕开两道口子,露出小臂上盘绕的旧疤,左眉骨还嵌着一道浅白凹痕,像是被狼牙棒擦过又愈合的印记。他没动,只把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攥紧,指节噼啪作响,像一串熟透的豆荚在火上爆裂。
台下百姓刚因林舟等人登场稍缓了心头郁气,此刻见这金人阵仗,又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有人踮脚喊:“这哪是比武?这是要活撕人啊!”话音未落,便见徐承忽然抬手,从腰后解下一根通体乌黑的短棍——不是枪,不是锏,更不是宋军惯用的枣木齐眉棍,而是一截三尺二寸长、碗口粗细的实心玄铁杖,杖首铸着一枚模糊不清的浮雕纹章,边缘磨损得极深,仿佛被无数双手摩挲过百年。
“嚯!”红柳在台下猛地攥紧苗裕胳膊,“这玩意儿……他哪儿来的?”
苗裕摇头,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昨夜回皇城司交班时顺手抄的……司库甲字三号架最底下压着的‘镇狱令’。”
“镇狱令?”红柳一愣。
“嗯。太祖初建禁军,命将作监铸三十六根玄铁杖,专供殿前司押解重犯之用,每杖重六十三斤,杖首纹章乃‘獬豸吞刃’,凡持此杖者,不需圣旨,可当场格杀谋逆、弑主、通敌三等死罪之囚。”苗裕声音压得更低,“自靖康之后,三十六杖尽数失踪,只剩七根流落民间……他手里这根,是当年岳帅亲手缴获的辽国叛将座下刑官所佩,后来岳帅把它熔了重铸,杖身刻了‘直’字隐纹,就藏在他鄂州军械库里十年,谁也没想到……”
话没说完,擂台上已动了。
完颜乌禄率先欺身而进,左拳如凿,直取徐承面门!拳风刮得徐承额前碎发向后倒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在拳锋距鼻尖不足三寸时,徐承左手闪电探出,五指成爪,不抓腕,不扣肘,竟一把攥住对方小臂中段——那处肌肉最厚、发力最猛的筋肉交汇点。完颜乌禄只觉整条手臂骤然一麻,仿佛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咬住,劲力瞬间溃散三分。他暴喝一声,右膝猛然顶起,欲撞徐承小腹,谁知徐承右腿早如毒蛇吐信,抢先一步斜插进他双腿之间,膝盖顶住他右膝内侧,脚跟死死碾入地面青砖缝隙——咔嚓一声轻响,砖面蛛网裂开。
完颜乌禄重心顿失,上身前仰,徐承却顺势松开左手,右手玄铁杖横扫而出,不击头,不砸肋,杖尾精准无比地磕在他右脚踝外侧三寸处——正是足少阳胆经与足太阳膀胱经交汇的“昆仑穴”所在!
“呃啊!”完颜乌禄喉间迸出一声短促闷哼,整条右腿如遭雷击,酥麻直窜脊椎,膝盖一软,整个人轰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擂台木板上,震得尘灰簌簌而落。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徐承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金国猛将,没补第二下,也没言语,只把玄铁杖往地上一顿,杖尖刺入木板半寸,嗡鸣不止。他弯腰,伸手,不是去扶,而是从对方后颈衣领里抽出一条暗红丝绦——那是金国宗室子弟贴身佩戴的“血契符”,象征其曾于完颜氏祖庙前歃血为誓,效死不贰。
他捏着丝绦两端,轻轻一扯。
“嘶啦。”
丝绦应声而断。
徐承直起身,把断成两截的红绸往空中一扬,任其飘落。红绸未坠地,他已转身走下擂台,背影挺直如新淬之刃,脚步不疾不徐,靴底踏在青石阶上,一声一声,像钉入人心的铆钉。
台下无人喝彩,只有一片粗重喘息。
赵昚端坐龙椅,手指无意识掐进紫檀扶手雕花里,指甲缝渗出血丝都未曾察觉。他盯着徐承的背影,嘴唇微颤,忽然低声道:“此人……若非朕亲眼所见,绝不敢信他是皇城司副统领……他该是岳飞帐下破虏营的督战使,该是鄂州大营里半夜巡营、听见马厩异响便能摸黑斩断三根缰绳的哨长……”
陆游站在他身后半步,闻言轻轻颔首:“陛下所言极是。他昨夜交班前,特意去了一趟皇城司刑狱司,在囚牢第七间暗室里站了整整半个时辰。那里关着两个半月前截获的金国细作,其中一人,三年前在郾城北十里坡,砍断过岳云将军的马槊。”
赵昚瞳孔骤缩。
“那两人……今晨已服毒自尽。”陆游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死前,他们盯着徐承的眼睛看了足足一炷香,然后笑了。笑得……像见到了故人。”
此时第二场擂台已然开始。
岳雷对完颜青玉。
两人尚未交手,气势已如两股寒潮对撞。岳雷抱拳,青玉还礼,动作皆是世家贵胄的端方仪态,可当岳雷右足前撤半步、青玉左手悄然按上腰间短剑剑柄时,台下所有懂行的老卒都屏住了呼吸——这不是江湖斗狠,是真正沙场杀伐的起手式。青玉的剑是金国尚武堂特制的“断云匕”,剑脊有九道血槽;岳雷的拳套却是鄂州铁匠铺连夜赶制的“撼山铜”,指关节处焊着三枚倒刺。
第一招,青玉抢攻。他身形如鹞翻,左腿扫向岳雷下盘,右掌化刀劈向咽喉,剑未出鞘,掌风已带出呜咽之声。岳雷不退反进,矮身撞入其怀中,双臂如铁箍绞住对方右臂,肩膀猛撞青玉胸骨!青玉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后撤,岳雷却如影随形,膝盖狠狠顶向他小腹——
“砰!”
青玉竟硬生生用腹肌扛下这一记,借势旋身,终于拔剑出鞘!寒光乍现,如一道雪练劈开空气,直取岳雷颈侧动脉。岳雷头一偏,剑锋擦着他耳际掠过,削断几缕黑发。他顺势抓住青玉持剑手腕,五指如钢钩扣进皮肉,青玉手腕顿时扭曲变形,剑脱手飞出,岳雷左手接住剑柄,反手一送,剑尖抵住青玉咽喉,冰冷剑锋压出一道细细血线。
“我认输。”青玉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岳雷松手,退后三步,抱拳:“承让。”
青玉抹去颈间血珠,望向岳雷的眼神不再有试探,只剩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你父亲当年,在朱仙镇外,也是这样用我的剑,指着我的喉咙,问我——‘你家天会,可曾教过你如何跪着做人?’”
岳雷怔住。
台下一片死寂。
第三场,辛文郁对完颜羊蹄。
羊蹄一上台便摘了束发玉冠,任长发披散,抽出腰间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缨如血。辛文郁却只负手而立,未取兵刃。
“辛家枪法,传自杨业老令公,至我父辛赞,再传于我。”辛文郁声音清越,“你既姓完颜,当知当年雁门关外,你家先祖完颜劾里钵,曾率三百铁骑冲阵,被杨无敌一枪挑落马下,滚落山涧三日不死,回去后便立下族训:‘见杨家枪,即下马卸甲,以示敬畏。’”
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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