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你可得记得要上殿对答。”
“不去。”
大太监把话传达之后,特意嘱咐了一句,但谁人能想到林舟一句话却把他之后准备好的词都给弄得不知如何开口了。
“状元郎,这可是官家钦点的,你...
铜钟余音尚未散尽,擂台之上已腾起一股无形的风。
完颜乌禄——也就是日后金世宗完颜雍——踏步而出时,脚下青砖微震。他身着玄色短打,袖口束紧,腰带勒出劲瘦腰线,左臂横在胸前,右手按于刀柄,虽未拔刀,却已有千钧之势。他面相沉静,眉骨高耸,目光如铁铸,扫过陆游时,不带轻蔑,亦无试探,只像一杆标枪钉入地面,稳、准、冷。
陆游抱剑而立,青布直裰,素麻腰带,发髻用一根竹簪斜插。他没佩剑鞘,剑身半露,寒光隐在刃脊一道细密水纹里——那是林舟昨夜亲手磨的,三道错银云雷纹,深嵌剑脊,非为装饰,乃为破甲时借势撕裂铠甲接缝所设。
“宋人剑术,重意不重形。”乌禄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压过人声,“你既无鞘,便是弃守。我倒要看看,你的意,能不能挡住我的刀。”
陆游笑了。不是少年意气的笑,不是书生倨傲的笑,是三十年江湖血火淬出来的、见了刀锋才肯浮上唇角的一点弧度。
他左手轻轻拂过剑脊,指腹摩挲那三道云雷纹,忽然抬眼:“完颜兄可知,我这把剑,没个名字?”
乌禄一怔,未答。
“叫‘还我河山’。”
话音落,剑出。
不是刺,不是劈,不是挑——是一记平推!
剑尖离鞘三寸,刃风已至面门。乌禄瞳孔骤缩,侧首急避,鬓边一缕发丝无声断落。他本能拔刀,刀未出鞘三寸,陆游剑尖已贴上他喉结下方寸许,再进一分,血即涌。
全场死寂。
连呼吸都凝滞了。
赵昚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青玉半起身,又硬生生坐回;红菱张着嘴,手还搭在弘远胳膊上,忘了收;辛文郁下意识捏紧手中长枪杆,木纹被掐出道浅白印。
徐承却低头嗤笑一声:“这招……他教的。”
林舟站在台下阴影处,双手抄在袖中,嘴角微扬,眼里却没半分笑意。他知道这一剑根本没真想杀人——陆游若真要取命,此刻乌禄喉管已裂。但这一剑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彻底碾碎了所有“文弱书生”的幻象。它告诉所有人:所谓文斗武斗之分,不过是朝廷画地为牢;而真正的力量,从来就长在人的筋骨与心魂里,不靠官袍加身,不凭敕令授衔。
“你……”乌禄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早知我会避向左侧。”
陆游缓缓收剑,剑尖垂地,嗡鸣犹在:“你刀在左,重心偏右,避时必以右足为轴——这是你拔刀千次养成的本能。我不用看,也能听出来。”
乌禄沉默良久,忽而低笑,笑声渐大,竟震得台上铜铃轻颤。他解下腰刀,双手捧起,递向陆游:“此刀名‘折柳’,取‘折尽江南柳,不寄离人信’之意。今日败得干净,我愿以此刀为贽,求君一问。”
陆游未接,只颔首:“问。”
“若有一日,金宋易势,你可愿率兵北渡,收复燕云?”
台下百姓哗然——这话岂是能当众问的?分明是捅破天的僭越!可陆游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剑尖往青砖缝隙里轻轻一送,剑身微颤,发出清越龙吟。
“收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昚方向,又掠过青玉座前,“不。是回家。”
两个字,轻如鸿毛,重若泰山。
赵昚身子一晃,几乎从龙椅上滑落;青玉霍然站起,袖口扫翻案上茶盏,瓷片四溅;弘远猛地攥住妹妹手腕,力道之大,让红菱痛得蹙眉。
第一场,陆游胜。未伤一毫,未流一滴血,却将“大宋无人”的谶语,当场斩作齑粉。
司仪强抑颤抖,高唱第二场:“完颜青玉,对阵岳雷!”
青玉跃上擂台时,袍角翻飞如鹰翼。他未着甲,只穿一件暗金绣云纹的锦袍,腰悬长剑,剑柄嵌七颗东珠——那是金国郡王身份的象征。他步履极稳,每一步落下,青砖便似微微凹陷一分。这不是武夫的蛮力,而是内家真气外放所致。
岳雷迎上去,抱拳,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花哨。他身上那件墨色劲装,是林舟亲自监工缝制的,肩线收紧,肘部加厚三层牛皮,后背嵌两片薄钢片——防背刺,也防弓弩。
“岳将军之子,果然不凡。”青玉开口,语气温和,却暗含机锋,“只是不知,你父亲当年若知今日你会站在此处,与金人比武,该作何想?”
岳雷眼神未变,只将双拳缓缓松开,指节噼啪作响:“家父常言:‘武人之剑,不问敌我,只问是非。’你若欺我百姓,辱我疆土,便是亲爹在此,我也照打不误。”
青玉眼中精光一闪:“好一个‘只问是非’!”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射出三枚透骨钉!银光如电,分袭岳雷双眼与咽喉!
岳雷不退反进,身形陡然前倾,左肩撞开第一枚,右掌斜切格飞第二枚,第三枚擦着他耳际掠过,削断几根发丝,叮一声钉入身后旗杆,深入寸许!
围观百姓齐声惊呼。
青玉却毫不意外,长剑已出鞘,剑光如练,直取岳雷心口——这一剑,快得突破肉眼所及,竟是金国秘传“流星十三式”中的杀招“星坠”。
岳雷不闪不避,双手交叉于胸前,竟以小臂硬撼剑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火星四溅。岳雷脚下一沉,青砖寸寸龟裂;青玉虎口剧震,长剑嗡鸣不止。两人僵持不过一息,岳雷忽吐气开声:“喝!”,双臂猛然向外一绞!
青玉只觉剑身传来一股螺旋巨力,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长剑脱手飞出,划出一道银弧,直坠台下!
“啪嗒。”
剑落泥地,剑穗沾尘。
青玉怔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他练剑三十年,从未想过有人能以血肉之躯硬接“星坠”,更未想过,硬接之后还能反制夺兵。
岳雷垂手而立,气息平稳如初,只道:“你剑太软。”
不是贬低,是陈述。
青玉嘴唇翕动,终未说出一字,转身跃下擂台,背影萧索如秋叶。
第二场,岳雷胜。未用枪,未拔刀,只凭一双铁臂,破尽金国秘传剑术。
赵昚激动得站了起来,连声拍案:“好!好!好!”连呼三声,声震屋梁。
青玉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他看向弘远,后者微微颔首,随即望向台下——辛文郁正缓缓解开外袍系带,露出内里一件灰白粗麻短褂。他腰杆挺得笔直,肩宽背阔,手中那杆长枪通体黝黑,枪尖泛着幽蓝冷光,枪缨却是鲜红如血,随风轻摆,像一簇不灭的火苗。
第三场,辛文郁对完颜羊蹄。
羊蹄跃上台时,手中已多了一柄狼牙棒。棒头狰狞,满是倒钩,锤身缠绕黑铁链,末端坠着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走动时铃声沉闷,如战鼓擂心。
“辛家枪法,我听过。”羊蹄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听说你爹当年单枪挑了辽国三十六寨,可惜……没挑过我们金国的铁浮屠。”
辛文郁不答,只将长枪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如古寺晨钟。
台下喧哗骤止。
他枪尖斜指地面,枪身微倾,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杆活枪,脊柱是杆,双腿是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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