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是气,目光是锋。那不是演练出来的架势,是数十年苦修、百场厮杀、千次扎马堆出来的筋骨记忆。
羊蹄笑容敛去,握棒的手指缓缓收紧。
铃声忽停。
辛文郁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只是一步踏出,枪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浑圆弧线——“梨花落雪”。
羊蹄横棒格挡,棒头倒钩堪堪挂住枪尖。他狞笑:“就这?”
话音未落,辛文郁手腕一抖,枪身嗡然震颤,枪尖倏然一跳,竟自钩隙中弹出,顺势上撩,直刺羊蹄咽喉!
羊蹄仰身急避,枪尖擦喉而过,带起一缕血线。他怒吼一声,狼牙棒兜头砸下,风声猎猎!
辛文郁不退,枪杆横架,“铛”一声巨响,火星迸射。他脚下青砖崩裂,碎石飞溅,可他身形纹丝不动,只肩头微沉,仿佛扛着一座山。
“你力气不小。”辛文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可惜……不会用。”
话音落,他左脚猛然蹬地,身体旋身而起,枪杆借势猛抡,枪尾如鞭,狠狠抽在羊蹄膝弯!
“咔嚓!”
脆响清晰可闻。
羊蹄单膝跪地,狼牙棒脱手,青铜铃滚落台沿,发出空洞回响。
他抬头,只见辛文郁枪尖已抵住自己心口,枪缨垂落,红得灼目。
第三场,辛文郁胜。一枪未断,一招未废,只凭枪意碾压。
台下万籁俱寂,唯有风拂旌旗之声。
林舟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擂台边缘,仰头望向徐承。
徐承对他点头。
第四场,徐承对完颜沙琪玛。
沙琪玛脸色铁青,提着一柄厚背砍刀上台,刀身宽如门板,刃口却钝得发亮——专为砸、劈、碾设计。
“你笑我名字?”他咬牙切齿,“今日我要你跪着喊爷爷!”
徐承挠了挠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八块焦糖色糕点,甜香四溢。
“沙琪玛?”他掰开一块,吹了吹,“这玩意儿,我们那儿叫‘驴打滚’,裹豆面,滚芝麻,甜得齁嗓子。”
沙琪玛愣住。
徐承把糕点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你这名字,听着就甜。不像我,叫徐承,‘承接天地’的承——听着就累。”
沙琪玛气得浑身发抖:“你找死!”
他狂吼着扑来,刀势如山崩,一刀劈向徐承天灵盖!
徐承不闪不避,等刀锋临顶三寸,忽然侧身滑步,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扣住沙琪玛持刀手腕,拇指精准压在他桡骨神经丛——
“呃啊!”沙琪玛惨叫,刀脱手,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徐承顺势一拽,沙琪玛身不由己前冲,徐承左膝上顶,正撞其小腹。沙琪玛弓成虾米,徐承右掌竖切其颈侧,动作干净利落,如庖丁解牛。
沙琪玛轰然倒地,昏厥前最后念头是:这人出手,怎么比我们金国鹰扬卫的擒拿还准?
第四场,徐承胜。未用兵器,未使内力,只凭人体结构学与三十年特工训练。
四战四胜。
临安城沸腾了。
百姓疯了似的呐喊,声浪几乎掀翻屋顶。有人哭,有人跳,有人把家中存了十年的酒坛子砸在地上,赤脚踩着酒浆狂舞。几个白发老卒跪在台下,老泪纵横,嘶吼着“岳爷爷!岳爷爷!您看见了吗!”——他们喊的不是岳雷,是那个早已逝去却从未被遗忘的名字。
赵昚离座,快步走下丹陛,直奔擂台。他脚步踉跄,龙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涕泪横流,却笑得像个孩子。
青玉静静坐着,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案上空杯。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弘远听见:“弘远,你记得咱们小时候,在上京府校场,父王说过什么?”
弘远垂眸:“父王说:‘金国的刀,要永远比宋人的剑快一线。否则……就该换人握刀了。’”
青玉长长吐出一口气,望向台下那个正与岳雷击掌的少年——林舟。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比武,是宣告。
宣告一种新的秩序正在生成:它不依附于庙堂,不臣服于旧规,不囿于文武之别。它扎根于血肉,生长于信念,最终将以不可阻挡之势,横贯南北,劈开这个腐朽王朝的穹顶。
“第五场……”司仪声音颤抖,“完颜查干,对阵……”
他顿住,目光扫向林舟。
林舟正整理袖口,闻言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白牙:“我来。”
全场再次寂静。
红菱失声:“他?!”
弘远眯起眼:“原来如此。”
青玉缓缓起身,解下腰间玉珏,抛给司仪:“此珏为证,若此人胜,金国愿献汴梁地图副本,并开放泗州榷场三年。”
赵昚闻言大震,脱口而出:“当真?!”
青玉未看他,只盯着林舟:“林先生,可敢接?”
林舟拍拍裤腿灰尘,跃上擂台。他没带兵器,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查干狞笑着活动脖颈,关节咔咔作响:“小子,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得快些。”
林舟点点头,忽然抬手,指向远处皇城方向。
“看见那座塔没?”
查干一愣:“哪座?”
“七层高的,琉璃瓦的,顶上蹲着两只石狮子的那座。”林舟说,“我刚算过了,从这儿到塔尖,三百二十七步。待会儿你输了,就给我绕着塔跑三圈。一圈少一步,补够三百二十八步——多出来的那一步,是你欠大宋的。”
查干怒极反笑:“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跑!”
他暴喝一声,双拳如锤,轰然砸来!
林舟不格不挡,只微微侧身,查干双拳擦着他衣襟掠过,带起一阵疾风。就在拳风将散未散之际,林舟左手闪电探出,食中二指并拢如剪,精准夹住查干右腕尺骨——
“咔。”
轻响。
查干脸霎时惨白,右臂软软垂下。
林舟松手,右掌轻轻一推他胸口。
查干双脚离地,倒飞而出,摔在台下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鸦雀无声。
林舟拍拍手,转身走向赵昚,拱手:“陛下,比武结束。学生林舟,请旨——”
他顿了顿,声音清越,穿透整座广场:
“开仓放粮,赈济淮西流民;整编禁军,汰弱留强;重设武学,不限门第;另……请陛下允准,于临安城南设‘横宋书院’,广纳天下寒门子弟,无论汉胡,皆可入学。”
赵昚怔住,随即热泪盈眶,颤声道:“准……全准!”
林舟却已转身,朝辛文郁、岳雷、徐承三人朗声一笑:“走!回书院!今晚加餐——红柳炖羊肉,管够!”
夕阳熔金,泼洒在五人肩头。
他们并肩而行,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临安城门之外,延伸到江南烟雨深处,延伸到尚未写就的史册第一页。
风过处,新竹拔节,簌簌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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