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这狗东西是真闲着没事干了,大半夜都快十二点半了,他不睡觉反而有闲心思召见林舟。
这说明什么?说明今晚上他没找小妹儿,或者说他最少已经三天没吃蓝色逍遥丸了。
这人就是不能闲,一闲下来不找...
林舟瘫在青石板路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缝,眼睛盯着天上那缕被风吹散的云,像一截被扯断的棉絮。他手里还攥着半只烧鸡,油渍蹭在袖口,黏腻腻的,可他连擦都懒得抬手——红菱那只手还扣在他腕子上,拇指正一下下碾着他小臂内侧的皮肤,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
“你松开……”他声音发虚,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倒像是撒娇,“我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红菱蹲下来,裙摆铺开如一朵石榴花,发间金步摇晃出细碎光点。她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状元郎怕疼?那你上回在金殿上挨三记金瓜锤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一声?”
林舟眼睫一颤:“那不一样!那是为国受刑!”
“哦——”她拖长调子,忽然歪头一笑,“那我现在牵你是为国牵夫,算不算大宋第一等忠烈行径?”
林舟一口气哽在喉头,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他猛地坐直,把烧鸡往地上一搁,伸手去掰她手指:“完颜红菱!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立刻写折子递进宫里,奏请官家废除‘名誉副老婆’这个荒唐名分!”
红菱不躲不闪,任他掰着,指尖却忽地一翻,反扣住他三根手指,顺势一拽——林舟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额头“咚”一声撞在她额角。两人俱是一怔,呼吸交缠,睫毛几乎扫过彼此眼睑。远处几个卖糖葫芦的老妪停下手,互相挤眉弄眼,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脚扒着墙头,嘴里含着半根山楂,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红菱先笑出来,低低的,像猫踩在瓦檐上。
林舟却僵住了。他闻到她鬓边那缕山海香混着汗意蒸腾出来的暖甜气息,还有衣领缝隙里透出的一线锁骨,白得晃眼。他喉结上下一滚,耳根烧得发烫,手底下那点挣扎的力气早不知飘去了哪儿。
就在这当口,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甲胄铿锵、佩刀撞鞘的脆响。林舟余光瞥见几道玄色身影立在街口,为首那人银甲未卸,肩头还沾着未干的泥点,腰间悬着的不是寻常绣春刀,而是一柄黑鲨皮鞘、刃口微泛青光的雁翎刀——正是岳家军新设“清野司”的制式兵刃。
岳振来了。
红菱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个圈,轻轻弹向林舟鼻尖:“接住。”
林舟下意识张嘴,铜钱“啪”地磕在他门牙上,凉飕飕的。他呸了一声,吐出点唾沫星子:“你有病?”
“没病。”红菱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灰尘,朝巷口扬了扬下巴,“你那位岳将军,昨儿夜里抄了临安西市三家粮栈,今日卯时刚贴出告示——凡囤米超百石者,罚没三分之二;敢哄抬米价者,杖八十,流三千里。你猜他现在来干什么?”
林舟心头一跳,抬头望去。
岳振已大步走来,身后两名亲兵按刀而立,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红菱搭在他腕上的手。岳振却只对林舟拱手,声音压得极低:“状元郎,户部刚送来的密报——自六月起,两浙路十二州府田契交易量暴增四倍,其中七成买主名下并无田产登记,皆以‘商号代持’之名过户。更蹊跷的是……”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红菱,“金使团副使完颜焘昨日亲赴户部,以‘勘验边境互市税额’为由,调阅了近三年所有田亩过户底册。”
红菱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岳将军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查我金国奸细。”
岳振面不改色:“郡主误会。下月文武大会,金使团需依例提交《临安风物志》作为考题备选。户部存档乃朝廷典籍,岂容外邦随意翻检?本将不过是提醒状元郎一句——有些书,翻一页便少一页;有些人,看一眼便多一分祸。”
林舟没应声,只缓缓抽出被红菱攥着的手,从怀中摸出一方素绢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额角撞红的地方。帕子一角绣着半截竹枝,针脚细密,墨色沉静——是前日老曹夫人亲手所赠,说是“状元郎若嫌粗茶淡饭,好歹擦擦汗,莫叫汗珠腌坏了脸”。
他擦完,随手将帕子塞回怀里,这才抬眼看向岳振:“岳将军既知田契有异,可查出那些‘商号’背后,究竟是谁的银子在淌?”
岳振沉默片刻,终是沉声道:“户部账房老吏供称……有三十七笔大宗过户,用的全是同一枚印章拓印。印文是‘万汇通宝’四字,篆体方正,边沿微有锈蚀痕迹——此印,三年前曾出现在秦相府私库出入单上。”
红菱忽然轻笑一声,从袖中抖出一叠薄纸,随手一扬。纸页纷飞如雪,林舟眼角一跳,认出那是临安府最新刊印的《田亩新律》初稿——其中第三条赫然写着:“凡以商号代持田产者,须于三日内至户部补录实际持有人姓名籍贯,逾期不报者,视同隐匿田产,照律籍没。”
“巧了。”她指尖捻住一张飘落的纸页,对着日光晃了晃,“今早金国使馆刚收到这律令副本。完颜焘大人还特意派人问了我一句——林状元,您这位老上司的印,怎会盖在大宋新法的底稿上?”
林舟瞳孔骤缩。
岳振脸色铁青,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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