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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5章、开开眼吧,老宝贝儿们(第2页/共2页)

未当场拆阅,只将密函贴身收好,复又对王十朋一揖:“多谢王相公跑这一趟。”

    王十朋点头,转身欲走,却又顿住,望向林舟:“状元郎,你可知为何陛下不许你查红柳郡主之事?”

    林舟眯起眼:“愿闻其详。”

    “因她不是郡主。”王十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她是完颜宗弼——兀术——庶出之女,生母乃辽东渤海遗族,早年病殁。宗弼临终前,将其托付给完颜青玉,令其以‘郡主’之名养于分家,实为一枚暗棋——若金国生变,她可凭血脉承袭部分勃极烈议政权,牵制宗家。”

    林舟瞳孔骤缩。

    王十朋却已迈步离去,青袍背影融入渐浓夜色,唯余一句余音飘来:“红柳姑娘颈后,有一枚蝴蝶形胎记。胎记之下,埋着一枚金丝软甲片。那是兀术亲手所铸,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亦是你岳将军当年,亲手替她缝进去的。”

    林舟僵在原地,烟盒从指间滑落,砸在青砖上,发出空洞回响。

    赵昚悄然靠近,声音几不可闻:“哥哥,那夜在凤凰山……岳雷说,他并非奉命护送红柳南下。”

    林舟没应,只慢慢弯腰,拾起烟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半包和天下精装500大果,烟支排列整齐,滤嘴雪白。

    他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未点燃。

    远处,皇城司的马车正陆续驶离。车帘微掀,红柳探出半张脸,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林舟身上。她未笑,未泣,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胸——那里,隔着素绢衣衫,正贴着一枚冰冷坚硬的蝶形甲片。

    林舟喉结一动,终于将烟点着。

    火光亮起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而就在同一时刻,临安城外三十里,凤凰山深处一座废弃烽燧台顶,一盏孤灯悄然亮起。灯下坐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正用炭笔在羊皮纸上勾画地形——线条粗犷,却精准得令人胆寒:山营四至、火药库方位、哨塔轮值时辰、甚至……岳雷每日寅时练武的必经小径。

    他画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将羊皮纸卷起,塞入一只竹筒。竹筒密封,系上黑羽,轻轻放在一只早已等候多时的信鸽脚环之上。

    信鸽振翅,刺入墨蓝天幕,朝北疾飞而去。

    山风卷起烽燧台残破的旗角,猎猎作响。旗布早已褪色,唯余一角隐约可见半个模糊的“金”字,在月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临安城内,鸿胪寺驿馆后巷,一间不起眼的柴房里,羊蹄正坐在一堆干草上,小心翼翼解开左腕绷带。绷带之下,并非血肉翻卷的伤口,而是一道淡粉色的新愈疤痕,形状规整,边缘平滑——分明是刀刃所割,而非钝器所致。

    他盯着那道疤,忽然嘿嘿一笑,将绷带重新缠紧,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过千遍。

    隔壁柴房,岳雷盘膝而坐,膝上横着那杆装了枪头的长棍。他闭目调息,呼吸绵长。忽然,他眼皮未掀,却道:“明日卯时,我需赴枢密院议事。”

    “嗯。”林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我陪你去。”

    “不必。”岳雷睁开眼,目光如寒潭深水,“枢密院里,有个人,我想单独见一见。”

    林舟停顿片刻,将铜钱抛起,又接住:“谁?”

    岳雷起身,提棍推门而出,夜风吹动他鬓边一缕白发:“当年,替我爹写那封‘莫须有’奏疏的——枢密院检详官,陈伯谦。”

    铜钱在他掌心无声转动。林舟望着岳雷背影消失在巷口,终于将那枚铜钱轻轻抛入井口。

    叮咚一声,水花四溅,余音久久不散。

    而此时,皇宫深处,福宁殿暖阁内,赵构放下手中朱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案头摊着一份刚刚呈上的密报,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红柳郡主确系兀术遗孤,然其南下途中,于扬州渡口遭不明势力截杀。护卫死伤殆尽,唯其独活。疑为金国宗家清剿异己,亦或……宋廷授意,借刀杀人。】

    赵构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借刀杀人”四字,嘴角竟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唤来内侍:“传话给王十朋——告诉那林舟,火药的事,朕知道了。山营那三千人……朕准他扩编为‘横海军’,军饷、甲械、粮秣,照岳家军旧例,加倍拨付。”

    内侍俯首应诺。

    赵构却忽然又道:“再添一句——横海军第一任统制官,朕,要亲点。”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眼中幽光流转,深不见底。

    临安城的夜,从未如此刻般寂静。可这寂静之下,却有无数暗流奔涌、无数棋子落定、无数刀锋出鞘,只待一声令下,便将这看似太平的汴梁遗梦,彻底撕得粉碎。

    林舟回到山营时,已是子夜。

    营门口的篝火堆旁,二十个保捷军士兵正围着一锅羊肉汤,汤色乳白,香气氤氲。见他回来,众人齐齐起身,却无人喧哗,只默默让开一条路。

    林舟径直走向自己那间营房。推门进去,油灯已燃起,桌上摆着一碗尚温的山凉粉儿,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墨迹遒劲:

    【糖多,醋少,辣椒面新磨。岳雷留。】

    林舟坐下,拿起竹筷,挑起一筷子凉粉儿送入口中。

    酸、甜、辣、凉,层层叠叠,在舌尖炸开。

    他嚼得很慢,仿佛在咀嚼这整座临安城的重量。

    窗外,山风掠过营房顶上新换的青瓦,发出沙沙轻响,宛如潮汐涨落。

    而遥远的北方,燕云十六州某处隐秘军堡中,一匹快马正撞开夜色,马背上骑士浑身浴血,怀中紧抱着一卷染血的绢帛,嘶声高呼:

    “急报!横海军建制已成!岳雷提兵出山!林舟亲率船队,正泊于明州港外!”

    呼声未绝,远方海天交界处,一线微光刺破浓墨般的夜幕——那是数艘巨舰劈开浪涛时,舷侧灯火映照出的粼粼碎金。

    巨舰如山,横亘于宋土之南。

    而它的锚链尽头,系着的,从来不是临安的朱雀门。

    而是……万里之外,另一片同样沸腾着钢铁与火焰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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