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知辛弃疾牛逼,但却不知他为什么牛逼。
说到底,这孩子的牛逼是爷爷牛逼,老子牛逼,而后一路到他也牛逼。
之前林舟看过辛弃疾的资料,虽然没记下他爹叫什么,但资料里说辛弃疾七岁的时候老爹因...
惨叫声未落,院内已如沸水翻腾。那声音尖利刺耳,不似金人惯常的怒吼,倒像是被生生扼住咽喉又骤然松开时迸出的呜咽——是完颜红菱。
她竟没在后院厢房,而是在前厅廊下被人按着双臂跪在地上,发髻散乱,一缕血丝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滴在青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暗红。她身前半步,羊蹄单膝压地,左手攥着她腕子,右手棍尖抵在她颈侧动脉上,棍头微颤,却稳得骇人。他面罩未摘,只露出一双烧着火的眼睛,瞳仁里映着廊柱朱漆剥落的斑驳,也映着她苍白唇边那一道将裂未裂的血口。
“你再喊一声试试?”羊蹄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我数三下。一。”
红菱牙关咬得死紧,喉结上下一滚,却没发出声。
“二。”
她忽地仰起脸,不是看羊蹄,而是越过他肩头,直直盯住正从月洞门疾步踏进来的林舟。她眼底没有惧,没有怨,只有一片淬了冰的冷光,仿佛早料到这一幕,也早备好了最后一句:“你救不了她。”
林舟脚步一顿。
不是因这句话,而是因她身后几步远,一道纤细身影正被两名金国侍女架着胳膊往回拖——红柳!她发髻歪斜,裙裾撕裂至小腿,赤足踩在碎石路上,脚踝渗血,可她一抬头,看见林舟的刹那,竟笑了。那笑极淡,极轻,像春水初生时浮起的一片柳絮,转瞬即逝,却让林舟心口猛地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红柳不该是这副样子。她被软禁多日,若真受辱,眼神该是惊惶、愤恨、或麻木,绝不是这样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更古怪的是她脚踝的伤——位置太巧,角度太正,像是自己用力蹭上去的,只为留下一点血痕,好叫人看见。
林舟目光倏然扫向廊柱阴影处。
那里站着完颜青玉。
他依旧端坐于紫檀交椅之上,膝上搭着一方素白汗巾,正用指尖慢条斯理擦拭着左手小指上一枚黑曜石扳指。阳光斜斜切过他半边脸,照得那枚扳指幽光流转,像一只沉默窥伺的眼。他甚至没抬眼,只轻轻朝红菱方向颔首。
红菱立刻闭嘴,垂眸,肩膀微微塌陷下去,显出一副彻底屈服的颓态。
林舟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囚禁,是祭坛。
红柳是献给宗家的祭品,而红菱……是点燃祭火的引信。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一片枯叶,咔嚓轻响。岳雷无声横移半步,挡在他身侧,盾牌边缘恰好遮住林舟右肩。洪学则斜跨一步,手已按在腰间短棍柄上,指节泛白。
“完颜大宗正。”林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院兵戈撞击的杂音,“您这局棋,下得真漂亮。”
完颜青玉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刮过林舟脸上那副纯白面罩,又缓缓下移,停在他胸前——那里本该绣着保捷军营号的地方,只有一片光滑的工程塑料,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哑光。
“状元郎棋力不俗。”他开口,声线平滑如镜,“可惜,棋子认主,不认棋手。”
“认不认,得看这棋盘底下埋的是什么。”林舟忽地抬手,指向红柳被拖走的方向,“红柳姑娘脚踝的伤,是今晨申时三刻新添的。她被押进后院时,左脚鞋底还沾着鸿胪寺后巷第三块青砖缝隙里的泥灰——那泥灰干得发白,是昨夜暴雨后晒了整日才有的样子。可她脚上那双绣鞋,鞋帮内衬缝线崭新,针脚密实,绝非旧物。大宗正,您让人连夜赶制新鞋,就为让她今日‘恰巧’挣脱束缚,又‘恰巧’蹭伤脚踝,好让我等看见?”
院中霎时一静。
连羊蹄都忘了呼吸,棍尖离红菱皮肤又近了半分。
完颜青玉指尖一顿,扳指擦过汗巾边缘,发出极细微的嘶声。他缓缓放下手,将汗巾叠成方块,搁在膝头:“状元郎果然细致。”
“细致不敢当。”林舟往前再迈一步,靴尖距那方汗巾不过三寸,“我只是好奇,您费这么大周章,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红柳姑娘是活人,不是祭牲。您把她当筹码,可她心里那杆秤,未必称得动您许诺的江山。”
“江山?”完颜青玉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状元郎,你可知我父王昨夜密信所言?‘宋廷已定议,秋后遣使赴会宁府,割让河东三州,岁币加至五十万贯,并许皇子入质’。”
林舟瞳孔骤缩。
赵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攥紧岳雷手臂,指甲几乎嵌进皮甲缝隙里。
“不可能!”赵昚失声,“父皇绝不会……”
“郡王,您父皇昨日酉时在慈宁宫,亲手批红了这份密奏。”完颜青玉目光转向赵昚,温和得像在提点晚辈,“您以为您带兵围我别苑,是逼宫?不,您只是替朝廷演了一出戏。一场给天下人看的、大宋尚有骨气的戏。演完了,红柳姑娘自然要送回去——带着您保捷军‘威武不能屈’的威名,带着您郡王‘亲临险境’的忠勇,更带着您林舟状元‘为国舍私’的高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舟脸上:“而您,林舟,您若执意强夺,便坐实了‘宋人无信,悍然劫持金国郡主’的罪名。届时会宁府雷霆震怒,十万铁骑南下,您猜,大宋还能撑几日?”
风忽然停了。
蝉鸣戛然而止。
连远处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都凝滞在喉头。整条街只剩下悬在半空的灼热空气,沉甸甸压着每个人的肺叶。
林舟没说话。
他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根被踩断的枯枝。枝条很脆,他捏在指间,轻轻一拗。
咔。
清脆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枯枝在他掌心碎成七段,木屑簌簌落下。
“大宗正说得对。”林舟将最后一截树皮塞进嘴里,缓慢咀嚼,唾液混着苦涩汁液流下颌线,“红柳姑娘脚踝的伤,是假的。她鞋子里垫着薄铜片,走路时硌得脚疼,所以才故意蹭破皮——她怕自己装得太像,怕我信了,怕我真以为她需要被抢。”
他吐出一口带绿汁的唾沫,正落在完颜青玉膝头那方素白汗巾上,晕开一小片污迹。
“可您算漏了一件事。”
林舟直起身,面罩下双眼亮得惊人,像两簇幽蓝鬼火。
“您以为红柳姑娘恨您,所以甘愿做饵。可您不知道,她恨的从来不是您完颜青玉,而是那个把女儿当棋子、把血脉当草芥、把尊严当抹布的金国宗室!她今日这副样子,不是向您屈服,是向整个金国宗法——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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