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生气了？”

    林舟回到自己那边的位置上，取了一颗糖塞到了红菱的嘴里，这番亲昵叫旁人看在眼里，竟出奇的和谐，毕竟前几日那件事闹得很大，当时还以为石破天惊的新闻，现在看来反倒像是小情侣之间的作妖...

    惨叫声未落，院内已腾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不是刀剑见骨的腥，而是钝器重击皮肉、筋骨错位时特有的闷浊气息，混着夏日蒸腾的暑气，直冲人鼻腔。橙儿一挥手，皇城司缇骑如黑潮般涌向别苑大门，可刚踏进门槛，便被横在廊下的三具躯体钉在原地：一个金国侍卫面门凹陷，鼻梁塌进颅腔，眼珠爆裂；另一个肋骨全数断裂，胸膛诡异地塌陷下去，却还微弱起伏；第三人后颈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脖颈软软垂着，像被折断的芦苇。

    “……没死。”橙儿蹲下身，指尖探过那人颈侧，声音冷得像井水，“但废了。”

    她抬眼扫过满院狼藉——青砖地上泼洒着暗红血迹，碎裂的陶盏、翻倒的紫檀案几、撕裂的锦帷，还有散落一地的金国腰牌与半截断刀。保捷军列阵如铁壁，盾牌斜压，棍尖垂地，静默无声，唯余粗重喘息在灼热空气里浮沉。他们身上白甲未染寸血，连面罩边缘都干干净净，唯有脚边血泊缓缓漫开，浸透靴底。

    完颜青玉跪坐在正堂阶前，玄色蟒袍撕开一道口子，左臂以歪斜角度垂着，指节处血肉翻卷，显是被人硬生生拗断。他额角抵着冰冷石阶，发冠早不知所踪，灰白长发散乱覆住半张脸，只露出紧咬的下颌，牙龈渗出血丝。他身后，完颜红菱跪得笔直，素白裙裾染了泥，双手被反剪缚在身后，腕上勒痕深紫，可她仰着头，目光如淬冰的针，直刺向站在阶下的林舟。

    林舟没穿甲，只着一件月白直裰，袖口挽至小臂，手里把玩着半截断掉的金国虎符。他脚下踩着的，是完颜弘远的右手——那只曾指着红柳鼻子斥其“失德”的手，此刻五指扭曲变形，掌心朝天摊开，像一朵骤然枯萎的花。

    “申时三刻，酉时未至。”林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院残喘，“你关我老婆一个时辰零七分，我掰你家两根手指，算利息。”

    完颜青玉喉结滚动，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溅在青砖上，绽开一小片褐斑。他嘶声道：“林舟……你可知……你今日所为……是毁宋金百年之盟？！”

    “百年？”林舟嗤笑，弯腰凑近，呼吸拂过对方汗湿的鬓角，“靖康二年，你们金人闯进汴京皇宫时，可数过自己踩碎了几块御阶砖？那时的‘盟’，是用赵家女人的哭声写的，墨还没干，纸就烧了。现在倒来跟我讲百年？”

    他直起身，抬脚轻轻一踢，完颜弘远那只断手便滚进血泊里，沾满污浊。“红柳呢？”

    话音未落，羊蹄已撞开厢房门，扛着个裹在绛红锦被里的纤细人影大步而出。红柳双目蒙着黑纱，发髻散乱，手腕脚踝皆有淤青勒痕，可当她听见林舟声音，整个人倏地绷紧，唇瓣微微翕动，却没发出一点声。羊蹄将她稳稳放在林舟面前，伸手就要去揭那黑纱。

    “慢着。”林舟按住他手腕，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正是红柳初入临安时，偷偷塞给他擦汗用的那条，边角已磨得发毛。他亲手替她解下黑纱，动作极轻，仿佛揭的不是布，而是薄胎瓷上一道微不可察的釉裂。

    红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日光刺得她眯起，视线模糊中，只看见林舟逆光而立，白衫下摆沾了点灰，腰间悬着的旧荷包褪了色，可那上面歪歪扭扭绣的“红”字，依旧鲜亮如初。

    她忽然笑了，嘴角扯开一道极淡的弧度，像春冰乍裂。没说话，只抬起右手——那只未被缚住的手，轻轻抚上林舟袖口磨出的毛边，指尖在他腕骨凸起处停顿片刻，又慢慢收回，攥成拳，抵在自己心口。

    这一瞬，满院刀兵寂然。

    完颜红菱却在此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随即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她盯着红柳那只手，盯着林舟袖口那点毛边，盯着他腰间那个旧得发软的荷包……所有细节都像烧红的针，密密扎进她眼底。原来不是抢夺，不是羞辱，是有人把另一个人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日常，一针一线缝进了自己命里。

    “走。”林舟牵起红柳的手，转身欲行。

    “站住！”完颜青玉突然暴喝，声音劈裂如朽木，“林舟！你既知宗家威严不可坠，便该明白——今日若放你携人离去，金国宗室颜面尽丧，自此再无号令之力！你真要逼我等……鱼死网破？！”

    林舟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日光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鱼？网？”

    他抬手指向远处皇城方向，朱雀门楼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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