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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再见红菱(第1页/共2页)

    跟老曹聊了一阵之后,他捏着一个咬了一口的煮鸡蛋,怔怔的在路边发了半天的呆,然后只是觉得这帮逼太不是玩意了,这个世界的解药到现在看来要么是马克思要么是马克沁。

    但是他觉得马克沁是不是效果更好一点?...

    天光未明,临安城北的青石板路上还浮着一层薄雾,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掠过屋檐,在湿漉漉的瓦片上留下细碎爪印。林舟裹着件半旧不新的靛青直裰,脚踩一双软底布履,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不是他真轻,是昨夜那坛“醉春风”后劲太烈,今早起身时小腿还在打飘,全靠一口气吊着没栽进路旁排水沟里。

    他没走官道,专拣书院后山那条荒径绕行。山风带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也吹散了脑仁里最后一丝混沌。拐过第三棵歪脖子老槐树时,他忽地顿住脚,眯眼望向远处半山腰那处新搭的竹棚——棚顶铺着青瓦,檐角悬着两枚铜铃,铃舌却被换成细竹片,风一过便发出沙沙轻响,不像报信,倒像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林舟嘴角一扯,抬脚就往山上走。

    竹棚里没人。

    可案几上摊着一张素笺,墨迹未干,字是典型的金国馆阁体,瘦硬如铁,偏又透出几分不肯服软的倔劲儿:“昨夜吐于道左,非酒力之罪,实为君辞锋太厉,胸中块垒难消。今晨醒后见袖口沾泥三处、衣襟裂线一寸、荷包内尚余地瓜条七根半(半根被鼠啮),方知昨夜狼狈不堪。然红菱非输于诗,乃输于命——若生在靖康前,何须与尔争此唇舌之胜?”

    底下没落款,只画了一把横置的短刀,刀尖朝东,刃口朝西,刀柄缠着半截褪色红绸。

    林舟盯着那刀看了足足半炷香工夫,忽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啪”一声吹燃,凑近纸角。火苗舔上纸边,迅速卷起焦黄卷边,黑灰簌簌落下,却在他将要烧尽时猛地收手——火苗离那刀尖只剩一指之距,再进半分,整张纸便成灰烬。

    他吹熄火折,把烧焦一角的素笺仔细叠好,塞进贴身暗袋。

    山下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碎石乱跳。林舟探头望去,只见陆游策马狂奔而至,袍角翻飞如旗,脸上汗珠混着晨露往下淌,手里高举一卷黄绫圣旨,声音劈开山雾:“林舟接旨——!”

    林舟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我接啥旨?我又没当官。”

    “你接的是‘钦赐翰林待诏衔,专理海舶贸易诸事’!”陆游翻身下马,喘得厉害,却不忘把圣旨往他怀里一塞,“赵构刚下的,连印都没盖热乎——昨夜你那两首词抄完,他半夜爬起来批红,说‘此子虽狂,然心系中原,堪为国器’,还让内侍省即刻备下五品绯袍、象牙笏板、紫檀朝靴全套,午时前送到你住处。”

    林舟低头看着手中圣旨,指尖抚过那烫金“钦此”二字,忽然问:“赵构……有没有提红菱?”

    陆游一愣,挠挠后脑勺:“提了。他说‘金使骄纵,屡犯天威,然其女有胆识、能自省,虽为敌国之后,亦不失赤子之心’,还让我带话给你——‘若她愿留,宫中尚有尚仪局空缺;若她欲归,赐驼马二十匹、锦缎百匹、金珠三十斛,另加御笔亲书‘忠义可嘉’四字匾额一方,命沿途州县以礼相送’。”

    林舟静了片刻,忽然抬脚踹向旁边一块青石。石子应声崩裂,溅起几点火星。

    “放屁。”他骂得极轻,却字字咬牙,“赵构那老狐狸,拿红菱当活招牌呢。今天夸她‘忠义可嘉’,明天就把她名字写进《中兴四将图》里,后天再编个《金女慕化录》刊行天下——等金国那边一翻脸,她就成了‘叛国逆女’,千刀万剐都洗不清。”

    陆游脸色变了:“你……你怎知他会如此?”

    林舟没答,只从袖中取出那张烧焦一角的素笺,展开给他看。

    陆游目光扫过那柄横刀,瞳孔骤然一缩,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这刀……是金国宗室佩刀制式。刀尖朝东,是祭祖之向;刃口朝西……那是割喉之姿。”

    “聪明。”林舟把纸重新叠好,“她没想死,但也不想活成赵构想要的样子。”

    山风忽盛,吹得竹棚帘子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清越鸟鸣,接着是稚童诵书声,断断续续,念的是《孟子·梁惠王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林舟忽然转身,大步往山下走:“走,去码头。”

    “现在?”

    “对,现在。”他头也不回,“红菱昨夜吐在路边,今日必会寻水漱口。她知道城中唯有一处活水最清——钱塘江入海口潮汐冲刷二十年的白沙滩,退潮时露出的泉眼,甜得像冰镇梅子汤。”

    陆游追上来:“你怎知她会去那儿?”

    “因为我也吐过。”林舟脚步不停,“第一次喝醉,就是在这儿吐的。吐完躺在沙上数星星,数到一半睡着了,醒来发现裤子被螃蟹夹了个洞。”

    两人疾行半个时辰,果然在白沙滩尽头见到一抹绯红身影。

    完颜红菱背对他们坐在浅水边,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正用一方素绢反复擦拭嘴唇。她脚边搁着只小巧银壶,壶嘴微倾,水流细如游丝,缓缓注入她掌心——不是喝水,是净手。指尖在水中轻轻搅动,水面映出她苍白的脸,睫毛低垂,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浪花拍岸处。

    林舟没走近,只站在十步外咳嗽一声。

    红菱指尖一顿,水珠坠落,砸出细小涟漪。她没回头,只将银壶盖拧紧,放回腰间荷包,动作慢得近乎凝滞。

    “你来了。”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

    “嗯。”

    “来杀我?”

    “杀你?”林舟嗤笑,“我杀鸡都不用刀,你算哪根葱。”

    红菱终于侧过脸。晨光勾勒出她下颌线,泛着青白冷光,眼尾却红得厉害,不知是哭过,还是被海风吹的:“那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看你有没有力气自己走回去。”林舟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扔过去,“喏,刚炸的地瓜条,趁热。”

    红菱接住,没拆,只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我昨夜烧了你写的字。”林舟语气平淡,“烧到最后一刻停了手。”

    她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他蹲下来,平视她眼睛,“是觉得那把刀……不该烧。”

    红菱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你懂什么刀。”

    “我懂你握刀的手法不对。”林舟伸出手,食指在她右腕内侧虚点三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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