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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老曹啊老曹……(第1页/共2页)

    时隔许久再见到老曹,他已经不再住在曾经的宅子里了,自从因为被秦桧揪出是内鬼之后,虽然靠着林舟的硬顶捡回了一条命,但当下他却已经没有了再在秦桧身边当差的资格。

    宅子自然是收走了,连带着这些年在秦桧...

    天光未明,临安城北的青石板路上还浮着一层薄雾,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掠过屋檐,在湿漉漉的瓦片上留下细碎爪痕。林舟裹着件半旧不新的鸦青直裰,脚踩一双软底布履,背手踱在书院后巷,步子不疾不徐,却比昨夜醉醺醺扶红菱回房时稳当许多。他左手拎着个竹编小笼,里头三只活蹦乱跳的锦鸡正扑腾着翅膀啄笼壁;右手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腕骨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这双手昨日还捏过红菱下巴、拍过她屁股、按过她胸口,今日却只轻轻抚过笼中锦鸡油亮的尾羽,眼神沉静如古井。

    他没走多远,巷口便晃出个瘦高身影,是岳雷。那汉子今早显然被酒气腌透了,眼白泛红,额角还沾着点没擦净的糖浆渣子,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根刚从山崖上劈下来的铁杉。他见了林舟也不行礼,只把手中一柄未开锋的短刀往地上一顿,刀鞘磕在青石上“铛”一声脆响,震得笼中锦鸡齐齐噤声。

    “林状元。”岳雷嗓音沙哑,却字字砸地:“你昨夜说,红菱是你亲戚。”

    林舟眼皮都没抬:“嗯。”

    “那我岳家,也是你亲戚。”

    林舟终于侧过脸,目光在岳雷脸上逡巡一圈,忽然笑了:“你倒会攀亲。岳飞是你爹,岳云是你哥,岳霖是你弟,岳震是你幼弟——你岳家七代忠良,满门赤胆,我林舟不过是个抄诗糊弄人的二把刀,怎么敢认你们当亲戚?”

    岳雷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只将短刀拔出三寸,寒光映着晨雾,照见他指节上几道新结的血痂——那是昨夜醉后拿刀鞘反复砸墙留下的。

    林舟却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竹笼轻晃,锦鸡又扑腾起来。“不过……”他忽而顿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够岳雷听见,“若真论血脉,你岳家的血,和我林舟的血,其实流在同一条河里。”

    岳雷猛地抬头。

    “汴京陷落那年,你爹在滑州堵金兵溃卒,我在杭州府衙当文书抄《靖康录》,抄到‘帝后北狩’四个字时,墨汁泼了一整张纸。”林舟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了下去,“建炎三年,你哥在郾城破兀术铁浮屠,我在明州港帮人卸倭寇缴获的铜炮,卸到第三十七门时,听见海上传来消息,说岳家军已抵朱仙镇。”

    他停下,回头,目光如刃:“后来呢?后来我改抄《绍兴和议》条款,你哥在风波亭喝下最后一碗酒。”

    岳雷攥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缝间渗出血丝,却终究没再拔刀。

    林舟却已转回身,继续前行:“今早我问陆游,他说你昨夜回营前,把那首《关山月》抄了三遍,每遍都在‘遗民忍死望恢复’底下画了红线。他还说,你撕了第四遍草稿,因为写到‘几处今宵垂泪痕’时,墨迹晕开了。”

    岳雷嘴唇动了动,终究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屁。”

    林舟笑出声,笑声清朗,惊起屋檐上两只麻雀:“爱信不信。反正今日午后,我要去钱塘江边看新船下水。听闻金国使团也去,你若闲着,不妨跟着——顺便帮我盯紧红菱,别让她又喝醉掉进江里。她昨夜吐在路边的秽物,我让厨娘熬了三锅姜汤才压住那股酸腐气。”

    话音未落,巷子深处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晨雾。一匹枣红快马冲至巷口戛然而止,马上骑士滚鞍落地,竟是完颜弘远,素来一丝不苟的发冠歪斜,官袍下摆沾满泥点,脸色青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整话。

    “林……林状元!我妹……红菱她……”

    林舟挑眉:“她怎么了?莫非真被我昨夜按出乳腺增生,今早疼得爬不起床?”

    完颜弘远一个趔趄,差点跪倒:“不、不是!是……是她在城西观音庙后巷,被……被人掳走了!”

    “哦?”林舟神色未变,甚至伸手逗了逗笼中锦鸡,“谁干的?”

    “不、不知!只……只留了一枚铜钱!”完颜弘远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方孔钱,掌心摊开——那铜钱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开元通宝”四字模糊难辨,背面却赫然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鹰,鹰喙锐利,双爪攫着一柄断剑。

    林舟盯着那铜钱看了三息,忽然伸手,用两根手指拈起它,在晨光下缓缓翻转。铜钱背面黑鹰的右爪下,极细微处刻着一行蝇头小楷:**“鹰扬于野,断剑为证。”**

    他指尖微微一颤。

    这字迹……他认得。

    是陆游的字。但绝非今日所书——那墨色沉郁内敛,边沿微有晕染,像是浸过水又晾干多年的老墨。更奇的是,铜钱本身铜质温润,绝非新铸,可那黑鹰与断剑的纹路却崭新如凿,仿佛有人用神兵利器,硬生生将新纹烙进千年古钱之中。

    “这钱……”林舟声音低了下去,“哪来的?”

    “庙祝说,今晨扫地时发现的,压在观音像前香炉底下。”完颜弘远额头冷汗涔涔,“我们查了全城当铺钱庄,无人见过此钱!连太府寺的老铜匠都说,这鹰纹……这鹰纹不该出现在开元钱上!”

    林舟没答话。他默默将铜钱塞回完颜弘远手中,动作轻缓,却像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按进对方掌心。然后他解开竹笼,三只锦鸡扑棱棱飞向巷子深处,羽翼带起一阵微风,吹散了最后一点晨雾。

    “走。”他抬脚朝巷外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许多,“带我去观音庙。”

    完颜弘远如蒙大赦,忙不迭跟上。岳雷却没动,只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林舟背影上。他忽然想起昨夜醉后,红菱伏在酒桌上,用指尖蘸着残酒,在木纹上歪歪扭扭写下的三个字——不是诗,不是词,只是三个字:

    **“鹰来了。”**

    那时他以为她胡话,如今想来,那指尖划过的木纹,竟与铜钱上黑鹰爪下的断剑纹路,隐隐相合。

    观音庙后巷狭窄幽深,青砖墙缝里钻出倔强的狗尾巴草。林舟站在香炉前,没有看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只盯着炉中未燃尽的香灰。灰烬尚有余温,边缘泛着淡青,显然不久前还有人添过香。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香灰,凑到鼻端嗅了嗅——檀香混着一丝极淡的松脂气,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类似陈年墨锭的苦涩。

    “这香,”他问庙祝,“平日谁供的?”

    老庙祝佝偻着腰,浑浊的眼珠转动两下:“回……回状元爷,是位穿灰袍的先生,每月初一十五必来,香钱给得厚,从不说话,只烧香,烧完就走。”

    “灰袍?多高?”

    “……约莫……六尺上下,身形清瘦,走路无声,像片落叶。”

    林舟站起身,拂去指尖香灰,目光扫过观音像基座。那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唯独左下角一方寸之地干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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