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条残骸，“不过既然是金国状元，总得有点彩头——这样，你若能答出我一个问题，我就把水利图拓本送你。”

    完颜红菱抬眸：“请讲。”

    “若宋金再战，你父完颜宗弼率十万铁骑南下，我守临安，城中只有八千老弱残兵，粮草仅够十日，而你奉命为先锋突袭东门……”林舟顿了顿，目光如钉，“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风突然停了。连陆游怀里的辣条都不扭了。

    完颜红菱垂眸。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她想起上京府邸深夜的沙盘，想起父亲指着临安地形图冷笑：“宋人筑城如绣花，东门瓮城最薄，唯缺一口井。”——那口井的位置，恰在东门箭楼东南角第三块青砖下，距地面四尺七寸。

    “掘井。”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石，“掘东门箭楼东南角青砖下的古井。井水涌出，浸塌地基，瓮城自陷。”

    林舟拊掌大笑，笑声惊起林间宿鸟：“对喽！可你猜怎么着？”他弯腰捧起一抔湿泥，狠狠砸向东面山崖，“我三个月前就填了那口井！还在井底浇了三寸厚的桐油石灰——水一泡就炸！你铁骑刚踩上那片地，轰隆一声，整座瓮城连同你前锋三千人，全得喂蚯蚓！”

    完颜红菱踉跄半步。她猛地抬头，望向林舟身后山崖——那里新垒的土堆尚带着翻新痕迹，几株嫩草歪斜着，叶脉上还凝着露珠。而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处新砌的灰白色石基，形如莲花，却深扎于岩缝之间——正是桐油石灰特有的惨白。

    “你……如何得知那口井？”

    “昨儿摸你鸟窝时，你翻身压塌了床板，底下掉出张泛黄地图。”林舟拍拍手，“上面用女真文写着‘临安东门井位’，还盖着你爹的私印。啧，你爹对你可真放心，连行军密档都塞你枕头底下。”

    完颜红菱如遭雷击。她下意识摸向发髻——那里本该插着支碧玉簪，此刻却空空如也。而林舟裤衩右兜鼓起一块，轮廓分明正是簪子形状。

    “簪子还你。”林舟抛来一物，银光一闪，完颜红菱下意识接住。入手温润，却是支素银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歪斜的辣条花。

    “这……”

    “你那支玉簪太招摇，我怕你戴着它去偷我家辣椒种子。”林舟咧嘴一笑，露出被辣条染红的牙，“这支便宜，五文钱三支，工坊女工们人手一支——往后你若再来，就拿这簪子敲山门，我让人给你炖辣条汤喝。”

    完颜红菱攥紧银簪，簪尖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话：“宋人狡诈，尤以林舟为甚。他若赠你物件，必藏杀机。”可这歪斜的辣条花，这五文钱三支的廉价，这满身泥浆却眼带星光的少年……杀机在哪儿？

    “林公。”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竟有些发颤，“若……若金国愿以十年不犯为约，换你手中高产稻种、滴灌之术、桐油石灰配方……你允否？”

    山风再起，吹得林舟裤衩猎猎作响。他望着完颜红菱眼中映出的自己——泥脸，赤膊，裤衩松垮，却站得笔直如标枪。

    “不允。”他摇头，“但可以卖。”

    完颜红菱愕然。

    “一粒稻种，五十两黄金。”林舟竖起一根沾泥的手指，“一套滴灌竹器，三百两。桐油石灰配方……”他故意拖长音，直到对方呼吸都屏住，“一千两。不过——”他忽然咧嘴，露出被辣条染红的牙，“看在你昨儿让我摸得挺舒服的份上，买满五千两，送你个独家消息。”

    “什么消息？”

    林舟凑近半步，鼻尖几乎碰到对方耳垂，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你娘赵福金，没在临安。”

    完颜红菱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猛地后退，撞在身后一棵松树上，树皮刮破锦缎袖口，露出一截雪白手腕——腕内侧赫然烙着枚朱砂小印，形如莲花，莲心一点金漆未干。

    林舟目光扫过那印记，恍然：“哦……难怪你身上总有股子山海香混着药味。你娘用金漆封了你血脉里的宋人印记，好让你在金国贵胄圈里活得像个纯正金人？”他摇头叹气，“傻姑娘，金漆再厚，也盖不住你血管里流的汴京水。”

    完颜红菱手指深深掐进树皮，指甲崩裂也无知觉。她看着林舟转身，赤脚踩过碎石小径，裤衩下摆沾满苍耳，却走得无比轻松。而山门前，那些曾讥笑她的城北书院学子，此刻正默默捡起散落的书册，有人悄悄把“林状元”三字从袖口擦去，换成了“林山长”。

    “等等！”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你既知我娘在临安……为何不报官？”

    林舟没回头，只抬起沾泥的右手，朝后晃了晃：“因为啊——”他裤衩口袋里，那支碧玉簪正随着步伐轻轻撞击硬物，发出细碎清响，“你娘昨晚托人给我捎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红菱，别怕。他若真想害你，昨夜就不会只摸你鸟窝，而会摸进你胸口，掏你的心。’”

    月光忽然漫过山脊，倾泻而下，将林舟赤裸的脊背镀成一道流动的银。完颜红菱怔在原地，腕上金漆莲花在光下灼灼生辉，而树影深处，几粒未被拾走的辣条种子正静静躺在泥里，胚芽微凸，仿佛下一秒就要顶开黑暗，向着月光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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