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宋的魔幻程度远超林舟想象,这帮拥有信息差的人行动起来究竟快到什么程度,那就是当下已经开始抢工人了……
然而比信息差,有一个人拥有八百七十年的信息差……而当他们开始抢人头的瞬间,那个早先一步成...
山风忽然一紧,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在完颜红菱绣金云纹的袍角上。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不疼,但那点尖锐的刺感是此刻唯一能锚住她摇晃心神的东西。
她没输。
至少没在道理上输。
可当《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最后一个字落定,山门石阶上连蝉鸣都断了半息;当《关山月》第二句“将军不战空临边”出口,连岳雷手里那两把斧子都忘了往下抡,只歪着脖子、咧着嘴,活像庙里新塑的呆相金刚。她听见自己耳后血脉突突跳得震耳欲聋,仿佛有面铜锣在颅骨内被谁用铁锤狠狠砸响。
这不是诗,是刀。
不是词,是箭。
一刀劈开浮糜文风,一箭射穿粉饰太平。她读过宋人所有刊行诗集,见过太学讲义里将“靖康之耻”轻描淡写为“前朝小厄”,也背过礼部试策中“金主仁厚,两国敦睦”的套话。可林舟这两首,分明是把血淋淋的刀锋插进锦绣文章的锦缎里,再狠狠一扯——嘶啦一声,满目疮痍。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城北书院西厢房,袁岩递来一盏冰镇酸梅汤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腕内侧。那时她只觉这南人手指粗粝,带着泥腥气,还暗笑他状元袍袖下竟有层薄茧,活似个扛麻包的脚夫。可现在那点粗粝感却在她皮肤上烧了起来,烫得她喉头发紧。
“红菱姑娘?”陆游的声音懒洋洋地切进来,像一根浸了凉水的丝线,“您这诗题……是不是该收个尾了?总不能叫我们林山长光着膀子陪您站到月上中天吧?”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林舟腰腹——那里晒出深浅不一的古铜色,汗珠正顺着人鱼线往下滑,在裤衩松垮的边缘倏然消失。完颜红菱下意识别开眼,却撞上珂子亮得吓人的瞳仁。那小子正捧着个粗陶碗猛灌凉茶,喉结上下滚动,嘴角还沾着点茶沫,活像只偷吃完蜜糖又怕被骂的傻猫。
“我……”她舌尖抵住上颚,硬生生把“认输”二字碾成齑粉吞下去,“既言‘关节相扣’,自当有始有终。林状元既有双绝,我亦当奉上回响。”
四周霎时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涧碎玉溅石之声。岳雷刚想开口嘲讽“娘们放什么响屁”,却被陆游一个眼风钉在原地。只见那临安玉公子慢条斯理从袖中抽出一柄乌木折扇,啪地一声合拢,轻轻敲在掌心:“哦?那倒要洗耳恭听了。”
完颜红菱深深吸气,檀香混着山野草木气息涌入肺腑。她忽而抬手,竟将头上紫金冠解了下来。乌发如瀑垂落,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纤细,可那动作里没有半分柔弱,倒像卸甲的将军摘下缨盔。
“请听——”
“朔风卷甲裂云寒,铁马衔枚过燕山。
千帐灯明照归路,一纸诏回失故关。
朱门酒肉冻未销,孤臣白发守空坛。
忽闻塞外胡笳起,却是江南唱采莲。”
她声调平缓,字字如冰珠坠玉盘。末句“江南唱采莲”出口,山门前数十人齐齐一怔——方才那两首词诗里血火狼烟,至此竟被一句吴侬软语兜头浇下,仿佛滔天巨浪撞上礁石,轰然炸作漫天水雾,湿漉漉地扑在所有人脸上。
陆游手中折扇“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却在触到扇骨瞬间停住,盯着那乌木扇面上一道浅浅刻痕,久久未动。那是他幼时用小刀刻下的“务观”二字,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只余一点倔强的凹痕。
“好!”岳雷突然暴喝,震得枝头宿鸟扑棱棱飞起,“这句‘江南唱采莲’——妙啊!”
没人应和。众人面面相觑,只觉脊背发凉。这哪里是回响?分明是把林舟的刀锋接过去,反手抹向自己咽喉——你写沦陷区百姓麻木拜祠,我便写临安画舫上采莲女哼着俚曲;你写朱门歌舞马肥弓断,我偏说那酒肉冻在盘中尚且未销,而忠臣白发守着的,不过是座早已废弃的空坛。最毒的是最后一句:胡笳悲鸣处,江南儿女犹自在采莲。国仇家恨与风花雪月,竟在同一个时空里平行流淌,互不相扰。
这才是真正的“关节相扣”。
不是对仗工整的镜像,而是刺入同一处伤口的两把匕首。
林舟叼着的半截烟早灭了,烟灰簌簌落在胸口,他浑然不觉。他盯着完颜红菱垂眸时颤动的睫毛,忽然伸手,从旁边小孩手里夺过半块没啃完的烤红薯,掰开——里面金黄流油,热气腾腾。
“喏。”他把红薯递过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吃点热的,别冻着。”
完颜红菱怔住。她看着那摊在粗粝掌心里、冒着甜香热气的红薯瓤,又抬眼看向林舟——那人额角还沾着泥点,左耳垂上挂着根草茎,可那眼神干净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不见讥诮,没有怜悯,只有种近乎笨拙的、不容推拒的实在。
她鬼使神差伸出手。
指尖将触未触时,岳雷突然跳脚:“哎哟喂!红菱姑娘您可悠着点!这红薯昨儿晚上山长刚用脚丫子踩过泥巴坑,说是给新栽的辣椒苗催肥呢!”
完颜红菱的手猛地一缩,指尖差点蹭到林舟掌心。她下意识想退,却见林舟已把红薯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嚼着,含混道:“岳雷你闭嘴,那是我踩的泥坑,不是脚丫子……再说了,你昨天不还舔过我鞋底蹭的酱汁?”
“我那是尝味儿!”
“尝味儿就尝味儿,你嚷嚷啥?”林舟咽下红薯,随手抹了把嘴,“红菱姑娘,您这诗……真比咱山后那口老井还深。不过嘛——”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您刚才说‘千帐灯明照归路’,可您知道么?北伐军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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