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庭了,因为当下实在是太难办了,两边已经近乎将大宋的律法给架了起来,和稀泥这招可能不太好使。
但没关系,这个结果林舟死活也是要往下要的,毕竟当下他身后站着的可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太子爷赵眘呢,...
临安城的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朱雀门,吹得鸿胪寺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林舟蹲在台阶上数鸡蛋,一枚、两枚、三枚……筐底还压着半张油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豆橛子焖面配五斗粮”八个字,字迹被雨水洇开一点,像滴未干的墨泪。
他没抬头,却听见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
“你数到七百六十三了。”岳飞的声音低沉如铁砧敲钟,袍角扫过青砖,沾着未干的马厩草屑,“再数下去,鸡蛋该孵出小鸡了。”
林舟咧嘴一笑,把最后一枚蛋塞进袖口:“岳帅来得巧,正缺个验货的。这蛋是游致从汴京老窖里扒拉出来的,冰镇七日不裂壳,煮出来蛋黄凝脂、蛋白弹牙——比金国使团的脸还紧实。”
岳飞没笑,只将一柄未开锋的雁翎刀搁在他膝头。刀鞘乌沉,缠着褪色的绛红丝绦,鞘口一道浅痕,是当年郾城之战前夜,他亲手用匕首刻下的“还我河山”四字缩写。
“秦相今早递了密札。”岳飞说,“北伐粮秣调度图已呈御前,三日后发往建康、镇江、鄂州三处大营。但铠甲一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舟袖口露出的半截炭笔,“他说你若七日内拿不出样甲,便改调工部匠人监造。”
林舟掏耳朵的手一顿,指尖捻起一粒草籽:“他怕我糊弄?”
“他怕你糊弄完,顺手把金国使团的铠甲也‘糊弄’进咱们军械库里。”岳飞忽然弯腰,指腹蹭过刀鞘那道旧痕,“青玉昨日回驿馆后,连夜拆了三副金国制式胸甲,又叫随行匠人熬了通宵,今早送来的图纸,全是你上月在临安西市卖过的‘防撞护膝’结构图。”
林舟眨眨眼:“那玩意儿能防撞,不能防箭。”
“可防箭的甲片,能防住金国骑兵的冲撞么?”岳飞直起身,目光如鹰隼掠过远处朱雀门上残存的北宋御题匾额,“完颜亨的狼骑,撞塌过三座辽东土堡。青玉想学你——先让甲变轻,再让甲变韧,最后让甲自己学会弯腰躲箭。”
林舟终于抬头,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兴味:“他倒是有脑子。”
“有脑子的人,才最怕死。”岳飞转身欲走,忽又驻足,“红柳今晨去了宗正寺。”
林舟数鸡蛋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没问结果,只是盯着自己袖口那截炭笔——笔尖断了,断口参差,像被谁狠狠咬过。
“她跪在青石阶上,磕了九个头。”岳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青砖上,“宗正卿没见她。只派了个小吏,把诏令原封不动塞进她手里。诏令背面……”他顿了顿,“画了只断翅的鹤。”
林舟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断翅?那得是活鹤才断得了翅。死鹤连翅膀都懒得长。”
岳飞没接话,只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云,云下隐约可见“岳”字暗纹。他抖开帕子,里面裹着三枚核桃——青皮未褪,硬壳上刻着细密的经纬线,像极了海图上的航路。
“游致托我捎来的。”岳飞把帕子按在林舟膝头,“他说你若不信,可以掰开看。”
林舟真就掰了。核桃裂开,内里并非果仁,而是三枚铜钱大小的青铜圆片。每片中央镂空,嵌着一粒澄黄琥珀,琥珀里封着一星墨点——仔细辨认,竟是微缩的《武经总要》书页残影。
“这是……”林舟指尖摩挲着琥珀边缘的锯齿状刻痕。
“游致昨夜熔了十七副旧甲,淬火七次,取最韧的钢芯碾成粉,混着松脂与蜂蜡压模。”岳飞的声音沉下去,“琥珀里的墨点,是他用烧焦的雁翎毛蘸着朱砂,一毫一毫点出来的。”
林舟忽然觉得掌心发烫。他盯着那三枚琥珀,仿佛看见游致伏在灯下,睫毛在纸上投下颤抖的阴影,而窗外,临安城的更鼓正敲过三更。
“他疯了。”林舟喃喃道。
“他清醒得很。”岳飞转身时,袍角扫过那筐鸡蛋,“疯子才信天上掉馅饼。清醒的人,知道馅饼得自己揉面、剁馅、擀皮、捏褶——还得防着有人偷掀锅盖。”
话音未落,鸿胪寺侧门哐当一声被踹开。羊蹄拎着个竹编鸟笼冲进来,笼子里一只灰羽鹁鸽扑棱棱直撞栅栏,脚踝上系着的红绸带已被扯成两截。
“哥!鸽子叼着密信闯进厨房,差点被剁了喂狗!”羊蹄气喘吁吁,额角全是汗,“我抢下来时,它翅膀底下还粘着半片金箔!”
林舟劈手夺过鸟笼。鸽子惊惶啄他手指,他也不躲,只凑近细看——那半片金箔果然不是装饰,边缘被碾得极薄,内里竟夹着一张蚕丝绢,绢上墨迹未干,写的是契丹小字。
“完颜青玉的私信。”岳飞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目光如刀锋刮过绢面,“他没胆子用宋国驿马,借了金国商队的信鸽。但鸽子飞错方向,落进了临安最大的豆芽作坊——那儿的豆芽缸,三天前刚换过新水。”
林舟挑眉:“水有问题?”
“水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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