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干了，而且很爽。”
林舟就这么往椅子上一坐：“再说了，你说强迫就强迫，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咱俩情投意合。咋的？你是金人就牛逼点？法律就得跟着你们走？老爷们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是你们想拿身份压我，...
鸿胪寺后院的槐树荫下，蝉鸣嘶哑如破锣，热浪蒸得青砖缝里都泛白霜。林舟瘫在竹榻上，额角沁出细汗，手里捏着半块冰镇西瓜，红瓤黑籽，凉气顺着指尖往上爬。他刚啃完最后一口，瓜皮还没扔，就见赵昚端着个粗陶碗踱过来，碗里晃着琥珀色的冰镇酸梅汤，浮着几片薄荷叶。
“喏，解暑。”赵昚把碗塞进他手里，自己一屁股坐在塌沿，扯开领口扇风，“那酸梅汤是鸿胪寺老厨子祖传的方子，搁了三年陈山楂、九蒸九晒乌梅、还有临安西山新采的野薄荷——没加糖，全靠梅子本味回甘。你尝尝。”
林舟仰头灌了一大口，酸得牙根发软，又甜得舌尖打颤，喉头一滚，暑气竟真压下去三分。他抹了把嘴：“你倒会找人。这老头怕不是御膳房退下来的？”
“御膳房？呵。”赵昚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油纸，“他原是东京开封府相国寺后巷卖酸梅汤的老汉。靖康那年，金兵破城前夜，他往井里沉了三坛梅子酱，自己挑着担子南逃，一路走一路卖，担子断过七回，脚底板磨穿两次，最后在临安西市支起个棚子。官家微服寻访旧京遗老，头一个点名要喝他这碗汤。”
林舟一怔，低头看那油纸上果然印着几道淡褐色指痕，像是被岁月和汗水浸透的旧契。
“那……他怎么肯来鸿胪寺？”
“我昨儿夜里去的。”赵昚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带了两包盐，一包是海州晒的细盐，一包是河东解池的雪花盐。我说，老丈，您这汤里缺一味东西——盐。不是调味，是定味。梅子再酸，没盐压着，回甘就浮；天下再乱，没盐托着，人心就散。”
林舟没说话，只把空碗递还给他。赵昚接过去，却没起身，反倒盯着他腰间挂的那枚玉珏——羊脂白玉雕的云雷纹，边角已磨得温润发亮，是昨儿礼部仓促颁下的“新科状元佩”。
“这玉，”赵昚忽然道，“是绍兴十二年铸的。当年岳帅遇害后三个月，礼部尚书房燕江亲自督造，说是要‘以玉之坚，代忠骨不折’。一共铸了九十九枚，赐给随军文吏、阵亡将士遗孤、还有……北地暗桩。后来全被抄没了。前年我在德寿宫库房翻旧档，见底下压着张残单，写着‘玉珏九十九，损其八十七，余十二，存于内藏库东二阁第三架第七匣’。”
林舟手一顿，下意识按住玉珏：“……你意思是，这枚是岳家军的东西？”
“不。”赵昚摇头，目光灼灼，“是岳飞亲卫统领——颜青玉，亲手交给户部一个叫李桐的小吏的。李桐带着它潜回临安，在德胜门码头被截，跳江前把它塞进鱼篓夹层。鱼篓冲到钱塘江口，被渔民捞起，玉珏混在鱼鳞堆里，泡了三个月咸水，才被人刮出来，当废玉贱卖。”
林舟喉结动了动，没接话。蝉声骤密，仿佛千百张小嘴同时翕张。
这时陆游拎着个竹编食盒晃进来，掀盖便是一股鲜香：“刚出炉的蟹粉小笼！面皮擀得比纸还薄，汤汁足有半勺——你们猜怎么盛出来的？用鸡冻调的皮冻，火候差半分，汤就漏了。”他掰开一只，热气腾腾里果然汤汁盈盈欲坠，“喏，尝尝。今早我特意去御街口排队，排到第三个，前面俩是金国使团的文书，正聊颜青玉昨儿在驿馆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紫了，还硬撑着跟副使对账。”
赵昚嗤笑：“他摔跤？骗鬼呢。那是昨儿议河北榷场时，我提了一句‘若金国允我商船直入渤海，宋可免征其海舶税三成’，他手一抖，笔尖戳破三张绢纸，墨迹溅到袍角，慌得拿茶水去擦，结果烫着大腿，一趔趄撞翻了烛台——这才摔的。”
林舟正咬着小笼，汤汁烫得他直哈气，闻言差点呛住：“……所以那伤是装的？”
“装？不。”陆游慢条斯理蘸醋，“是真疼。但疼的不是腿，是心。他昨儿回去连夜写了三道折子：一道弹劾鸿胪寺卿‘怠慢使臣’，一道请旨重修登州港，第三道……”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请官家默许金国‘借道’宋境运粮北上——绕过完颜亮的封锁线，经淮扬水路，转山东密州上岸。”
林舟筷子停在半空：“……我们答应？”
“当然不。”赵昚冷笑，“但也没驳。只批了‘着户部、工部、转运司共议’八字。拖字诀罢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起居郎韩德良几乎是跌进来的，幞头歪斜，袍角沾泥，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湿漉漉的竹简：“郡王！林兄！快！快看这个！”
他扑到石桌前，竹简哗啦摊开，墨迹洇开大片，却仍能辨出几行朱砂小楷：
【天眷二年六月廿三，金主诏：查北地附宋逆民李氏宗族，凡男丁十六以上者，尽诛。女眷充教坊，幼童没为官奴。刑部录籍三十七册，鸿胪寺存档二十一册，余皆焚于汴京大理寺火。唯余此册残页，藏于登州水师旧库鼠洞夹壁……】
林舟指尖发冷。那竹简边缘焦黑卷曲，明显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哪儿来的？”赵昚声音绷得像弦。
“登州水师一个老舵手，临终前塞给我师父的。”韩德良喘着气，“他爹当年是押送这批人北上的漕军校尉，亲眼见李氏三百二十七口，在白马渡口被推下黄河。他偷偷捞起一具浮尸，尸身已胀，怀里却紧抱着这卷竹简……尸首埋了，竹简他藏在舵轮夹层，一藏三十年。”
院内静得可怕。连蝉都噤了声。
赵昚慢慢站起来，走到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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