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有智囊团就是牛逼呢，这一趟回来之后，很多之前老沈想破脑袋的东西都迎刃而解了，老沈这人也特别有趣，他在格物院里摆了个供台。
这供台牌位正中间写着“來世先知恩公義士長生祿位”，左右小字，右书：...
鸿胪寺后院的槐树荫下，蝉声嘶哑，热浪翻涌如沸水。林舟把冰奶茶的竹筒往石桌上一磕，沁出一圈白霜，指尖沾了凉意，才觉着这临安七月的毒日头没那么灼人了。他斜倚着朱漆廊柱，看赵昚正与完颜青玉在廊下对弈——不是寻常的围棋，而是用新制的“舆图棋盘”，黑子为金军驻防点，白子为宋军关隘，河山作格，经纬为线，落子之声清越如磬。
“你真信他肯签？”林舟咬着半根薄荷梗，汁液微苦回甘，目光却扫向对面松荫里静坐的完颜青玉。那人执子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袖口露出一截腕骨，腕内侧有道旧疤，细长如蜈蚣，蜿蜒没入衣袖深处。
赵昚没抬眼，只将一枚白子轻轻按在秦岭北麓：“信一半。他不敢不签，但更不敢全签。”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那白子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缝，灰粉簌簌落下——是窑工烧制时火候稍过，胎骨酥脆，看似坚挺，实则一压即溃。
林舟忽地笑了：“你故意挑的？”
赵昚终于抬眼，眼底浮起一点狡黠：“昨日鸿胪寺卿说，这棋子是礼部新贡的‘云纹雪釉’，专为今日‘观势之仪’所备。我问了一句：‘若子碎，算不算凶兆？’他说：‘子碎可重铸，势崩难挽回。’”
林舟一怔，随即嗤笑：“好家伙，这是拿瓷器当心肝肺来吓唬人呢。”
话音刚落，廊外脚步纷沓。一个穿靛青短打的鸿胪寺小吏快步而来，额角汗珠密布，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急报，跪地呈上：“郡王！山东急报！完颜亮遣其弟完颜雍率铁浮屠三万，已于昨日破东平府南门！守将张俊弃城而走，金军前锋已抵济水北岸！”
满庭骤然寂静。蝉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刀锋齐齐斩断。
完颜青玉手中黑子“当啷”坠地，滚至林舟脚边。他未拾，只缓缓起身，袍袖垂落如墨云压境。他望向赵昚，目光如淬冰的匕首：“郡王方才说‘势崩难挽回’——如今，势崩了。”
赵昚却弯腰捡起那枚黑子，在掌心摩挲片刻，忽然抬手，将它抛向廊外池塘。“噗通”一声，涟漪荡开，黑子沉底，唯余一圈圈扩散的圆纹。
“沉了。”赵昚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可水还在流。”
完颜青玉瞳孔微缩。
林舟却猛地站直了身。他想起昨夜翻阅的户部密档——绍兴三十一年秋，完颜亮南侵前，曾密令山东诸州焚毁仓廪、凿沉漕船。当时只道是骄兵悍将的泄愤之举，可今晨他偶然瞥见韩德良草拟的起居注附录里一行小字：“……东平府仓廪存粮，账册载二十七万石，实查仅余三千石，余皆付之一炬。火痕焦黑，深达地砖三寸。”
三千石粮，撑不起三万铁浮屠十日嚼谷。
而此刻，完颜雍兵临济水，济水以南，正是南宋淮西屯田区。
林舟喉结滚动一下，忽然大步上前，从赵昚案头抽出一张尚未落印的《陕西路田籍交割草案》，又一把拽过随行书吏递来的朱砂砚台，蘸饱浓墨，在草案末尾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八个大字：
【粮至则地交，粮绝则约废】
墨迹未干，他将纸页“唰”地撕下，转身便朝完颜青玉走去。众人皆惊，连赵昚也蹙眉欲阻，却见林舟已将那页纸直直塞进完颜青玉手中。
“听好了！”林舟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青砖上，“你家兄长烧了粮，我们不烧；你家兄长破了城，我们不破。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国使团每一张绷紧的脸：“你们要的不是施舍，是买卖。买卖讲规矩，货到付款，天经地义。明日辰时，第一批十万石军粮，由建康府仓启运，走运河，七日后抵徐州。徐州守将李显忠，会验粮、验契、验印。粮到，我亲手盖下户部‘勘合印’；粮不到——”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狼龇出犬齿：“——这纸契约，就当柴火烧了。你们爱找谁哭丧找谁哭丧，反正我大宋，不陪疯子玩火。”
完颜青玉低头看着掌中那页纸。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最后一个“废”字的捺笔拖得极长，如刀锋斜劈，几乎划破纸面。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乌木小匣。匣盖掀开，内衬猩红绒布，静静卧着一枚铜印——印钮是咆哮的狻猊，印面阴刻“大宗正司印”五字，边缘磨损处泛出温润包浆。
他指尖抚过印面，忽然屈指一叩，铜印轻震，嗡鸣如古钟余韵。
“郡王。”完颜青玉抬眸，眼底风暴已息，唯余寒潭深水，“本座允你三件事。”
“第一，明日子时前，我使人将陕西路田籍总册、鱼鳞图册、户帖底档，尽数送至鸿胪寺库房，加盖宗正司印，一式两份。”
“第二，自今日起，金国河北榷场，凡宋商贩运粮、盐、茶、布四物者，关税减三成，为期三年。税单另附钤印，可作凭据。”
“第三……”
他停顿片刻，目光掠过林舟，又缓缓移向赵昚，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待粮至徐州，本座亲赴临安，于太庙前设坛，以金国宗室子弟三人为质，换郡王亲赴燕京，共祭太祖皇帝陵寝。”
此言一出，满庭倒抽冷气。
韩德良手中狼毫“啪”地折断，墨汁溅上素绢，晕开一团浓重黑云。
陆游手里的油饼掉在地上，碎渣沾满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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