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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2章、你们选错对手了(第2页/共2页)

,从瓦檐阴影里抽出一把长剑——非金非铁,剑鞘漆皮斑驳,露出底下暗沉沉的玄铁色。他拔剑出鞘三寸,刃光如秋水,映着天光竟泛出淡淡青碧。

    “这是岳帅的佩剑‘青冥’。”他声音很轻,“绍兴十一年冬,岳帅被召赴临安前,交予颜青玉保管。颜青玉叛投金国时,把它埋在了鄂州岳王庙后梧桐树下。去年七月,那棵树被雷劈了,根须炸裂,几个小沙弥挖树坑,刨出了剑匣。”

    林舟看着那截寒刃,忽然想起昨儿谈判时,完颜青玉端起冰奶茶,杯沿在唇边微微一滞——那瞬间,他左手小指曾无意识蜷缩,像在握什么无形之物。

    “他……一直留着?”林舟问。

    赵昚没答,只将剑缓缓推回鞘中,咔哒一声轻响,惊起檐角一只灰鸽。

    这时鸿胪寺卿佝偻着背匆匆赶来,额上全是汗:“郡王,金使求见!说……说有要事相商!就在仪门!”

    赵昚抬眼,日头正毒,晒得青砖反光刺目。他整了整衣襟,忽然转身,从陆游食盒底层摸出个油纸包——打开竟是半块冷掉的蟹粉小笼,皮已微皱,汤汁凝成琥珀色胶质。

    “拿着。”他把纸包塞进林舟手里,“待会儿见完颜青玉,若他开口提陕西田籍,你就把这包子递过去。”

    林舟愕然:“……啊?”

    “就说——”赵昚嘴角一翘,眼里却无半分笑意,“宋人守信。说好给粮,一石不少。但粮要碾成粉,混进这包子馅里。他们吃一口,算一斗;咽一勺,抵一斛。若嫌不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德良手中焦黑的竹简,“咱们就把这火烧过的字,拓一百份,贴遍燕云十六州每一处城门。”

    林舟握着油纸包,指尖触到凝固的汤汁,温温的,像一小块凝固的太阳。

    仪门外,完颜青玉负手而立。烈日当空,他一身玄色常服竟无半点汗渍,唯有腰间那枚白玉佩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形制与林舟腰间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云雷纹更繁复,雷纹中心多了一道极细的金丝,蜿蜒如刀痕。

    他见三人出来,并未行礼,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林舟手中油纸包时,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郡王。”完颜青玉开口,声音竟比昨日清越许多,毫无火气,“昨夜本座思及一事。贵国所求陕西田籍,实则难办。”

    赵昚抱臂而立:“哦?”

    “非不愿,实不能。”完颜青玉抬手,指向西北方向,“三日前,蒙古察合台部突袭凤翔府,烧毁官仓七座。我军急调兵马救援,仓廪空虚,地契卷宗……尽数付之一炬。”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凤翔府?那不是岳家军当年苦战三月才夺回的咽喉之地!

    赵昚却笑了:“巧了。今晨户部送来急报,说凤翔府旧仓底下,压着一座北宋年间的地窖。当年为防西夏劫掠,知府命人凿山为穴,深达三十丈,窖顶浇铁水封死。昨儿暴雨冲垮后山,露了铁盖一角。”

    完颜青玉脸色终于变了。

    “郡王如何得知?”他声音微沉。

    “因为掘窖的人,”赵昚侧身,让出身后韩德良,“正是当年主持凿窖的知府之孙。他祖父临终前,在《凤翔风土志》手稿夹页里,画了张图——”他朝韩德良抬了抬下巴。

    韩德良立刻上前,展开一幅泛黄绢画:山势勾勒如刀削,一道朱砂箭头直指山腹,箭尾题着蝇头小楷:“窖门隐于石佛右眼,叩三响,左旋七,右旋九。”

    完颜青玉盯着那幅画,久久不语。日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两片浓重阴影。

    林舟忽觉掌心发痒,低头一看,油纸包不知何时裂开道细缝,一滴琥珀色汤汁正缓缓渗出,沿着他虎口滑下,在腕骨处积成一小颗浑圆的水珠——晶莹剔透,映着天上烈日,也映着完颜青玉骤然紧绷的下颌线。

    就在这水珠将坠未坠之际,完颜青玉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白玉佩,轻轻放在石阶上。

    “郡王。”他声音平静无波,“此物,烦请代为转呈官家。就说……岳帅旧部,尚有人记得,何为‘精忠’二字。”

    赵昚没伸手去拿。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枚玉佩,在烈日下泛着幽微青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林舟却弯下腰,拾起了它。

    玉佩入手微凉,背面刻着两个极细的小字:青玉。

    他忽然想起昨夜赵昚说的——颜青玉叛投金国那夜,暴雨倾盆,他独自策马出鄂州城,行至长江渡口,勒马回望,将一柄短剑掷入江流。那剑鞘上,就刻着这两个字。

    原来不是背叛。

    是沉江。

    林舟攥紧玉佩,指节发白。腕上那滴汤汁终于坠下,“嗒”一声轻响,砸在青砖上,碎成七瓣,每一片都映着同一轮毒日。

    完颜青玉转身离去,玄色背影挺直如松。走到仪门拐角,他脚步微顿,未回头,只低声道:“……明日午时,登州港。有一艘漕船,载着凤翔府三万石新麦。船底夹层,藏着五十二卷地契原件。”

    赵昚没应声。

    林舟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咚、咚、咚,敲得耳膜生疼。

    他低头看着掌中玉佩,青玉二字在日光下渐渐发热,仿佛要烧起来。

    远处,临安城楼的铜铃被热风撞响,叮——

    一声悠长,一声清越,一声……哽在喉头,终究没能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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