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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0章、哦,原来如此……(第2页/共2页)

凌迟。”

    “好。”林舟从腰间解下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匕,反手插进尸身胸口,刀柄嗡嗡震颤,“那咱们就照规矩办——先验尸,再报官,最后……”他抽出匕首,刃尖挑起那块金线布片,在阳光下晃了晃,“让秦相公亲自来领这‘凌迟’的刀。”

    人群猛地骚动起来。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扑通跪倒,更多人则死死盯着林舟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匕首——它不像官府刑具那样厚重阴森,倒像屠户剔骨的尖刀,锋利得近乎残忍。

    就在这时,山下忽又传来急促马蹄声。三骑快马踏着烟尘冲上坡来,当先那人玄色官袍,腰悬鱼袋,竟是户部员外郎徐尚。他翻身下马,脸色铁青,劈头便道:“赵昚!林舟!你们疯了?永兴寨是钦定叛匪,朝廷悬赏缉拿三年!你们收留他们,等同谋逆!”

    林舟没理他,只把玩着匕首,刀尖轻轻刮擦尸身胸骨,发出细微的“嚓嚓”声。赵昚却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朱砂批红的文书,展开在徐尚眼前:“徐大人请看——这是昨日户部签发的《流民安置勘合》,末尾有您亲笔花押。永兴寨三百二十七口,已在册籍,属我邹固书院辖下佃户。”

    徐尚瞳孔骤缩:“这……这不可能!我昨日签的是八千流民总册,怎会单独批他们?!”

    “哦?”林舟终于抬头,匕首尖端滴下一粒血珠,落在文书朱砂批红上,晕开一朵妖异小花,“那徐大人敢不敢现在就回户部查档?看看您昨日签的到底是‘总册’,还是……”他故意拖长声调,“三百二十七份单独勘合?”

    徐尚额角沁出冷汗。他当然知道——昨夜三更,林舟曾携一坛十年陈酿登门,酒过三巡,他迷迷糊糊签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总册,而是三十张空白文书,每张都盖着户部火漆印。此刻那些文书,恐怕正躺在林舟书房的樟木箱底,等着填上三百二十七个名字。

    “你……”徐尚指着林舟,手指抖得厉害,“你这是构陷朝廷命官!”

    “构陷?”林舟突然收起匕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几块黑乎乎的饼子,“徐大人尝尝?刚出锅的‘永兴寨’特产——用观音土混着麦麸烤的。昨儿我尝了一口,牙碜得睡不着觉。”他掰开一块递给徐尚,“您身为户部要员,管着天下粮秣,不如教教我们——这饼子里,观音土该占几成,麦麸又该占几成,才不算‘饿殍’,才算‘良民’?”

    徐尚僵在原地。那饼子散发着一股陈年泥土与微酸霉味,像腐烂的根茎。他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涌上腥甜,终究没敢伸手。

    赵昚这时却上前,亲手扶起那跪地的老妇,又解下自己腰间荷包塞进她手里:“婆婆,您儿子的尸首,我替他入殓。牌位……”他目光扫过那五块斑驳木牌,“我让人重刻,用紫檀。至于这三百二十七口人——今日起,永兴寨改名‘栖霞村’。每人分半亩旱地,三间瓦房,一口铁锅,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清晰传遍山谷,“每人每月,领三斤糙米,半斤咸菜,两个鸡蛋。”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哭嚎着叩首,有人怔怔望着赵昚,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年轻却刻着风霜的脸。就连那始终沉默的金国小郡主,也悄悄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

    林舟却转身走向山坳,边走边喊:“小娥!把东坡铁锅里的酱全舀出来!再叫老张姨娘烧滚三口大锅——今天不腌酱,熬粥!熬够三百二十七人的量!米不够?拆我库房!盐不够?砸我腌菜坛子!记住——”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第一锅粥,必须先盛给那个捧碗的孩子!”

    那赤脚男孩仍抱着豁口陶碗呆立原地。此刻听见呼唤,他下意识仰起脸,脸上泪痕与泥污纵横交错,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在灰烬里顽强燃烧的野火。

    赵昚默默解下腰间玉佩,塞进男孩冰凉的小手里。玉佩温润,刻着“慎终追远”四字,是太宗皇帝亲赐赵氏宗室的信物。男孩茫然攥紧,玉佩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山风忽起,卷着未散的炊烟与新熬米粥的甜香,扑向远处层叠的黛色山峦。赵昚站在坡顶,看着山下渐渐升腾起的缕缕白气——那不是烽烟,却是比烽烟更灼烫的火焰。他知道,从此往后,这方寸之地再无退路。秦桧的刀,赵构的棋,士大夫的笔,百姓的命,全在这山坳里搅作一团混沌的泥浆。而他自己,已一脚踏进泥中,再拔不出脚来。

    暮色渐沉时,林舟拎着个竹篮回来了。篮里装着刚采的野山菌、几枚青皮核桃,还有三支带着露水的野菊。他把菊花插进赵昚案头那只粗陶瓶里,花瓣上水珠晶莹,映着窗外最后一缕夕照。

    “明日开始,”林舟用指甲掐掉菊枝上多余的嫩芽,“让所有识字的人,每天教流民认一个字。就从‘人’字开始写——一撇一捺,顶天立地。”

    赵昚望着那支野菊,忽然问:“若一年后,真成了众矢之的……你待如何?”

    林舟正往篮子里放核桃,闻言头也不抬:“那就把箭全接住。接不住的,就拿你那玉佩垫着——反正你爹的玉,摔不坏。”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声凄厉鹰唳。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只苍鹰掠过山巅,翅尖撕开浓稠晚霞,留下一道灼目的金痕。那痕迹久久不散,仿佛天地间最锋利的一道刀疤,横亘于将倾未倾的暮色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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