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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哦……这样也行(第2页/共2页)

处需枢密院副署方生效”。

    秦昌时盯着那棋子,额角渗出豆大汗珠。他忽然想起三日前秦桧书房里,老相公指着这份新规叹气:“林舟那小子……他递来的‘寒玉机’图纸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宋会要辑稿》残页,上面记着太祖朝旧例:‘市易之税,必由三司使亲核,非宰执可擅增’……这棋子,莫非就是……”

    “正是。”林舟终于端起那碗奶冻,吹了吹浮沫,“当日我递图样时,孝宗皇帝亲手把这张残页夹进《会要》里,说‘林卿心思缜密,朕甚慰’。”

    话音未落,巷口忽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二十名禁军甲士列队而至,为首校尉抱拳:“奉官家口谕,清心斋所售冷食,即日起纳入‘天厨局’供奉名录——每月供‘雪顶云雾’二百杯、‘冰酪酥’五十匣,专供太学监生及国子监讲书。另拨内库银五百贯,充作‘寒玉机’量产之资。”

    校尉退后一步,又从怀中取出卷明黄绸缎:“圣谕还说,林舟所献《海舶补遗》中提及的‘星盘测纬法’,经钦天监验证无误,特授林舟‘翰林待诏’衔,准其出入宫禁查阅秘阁典籍——为的,是尽快完成‘海图新编’。”

    全场寂静。连蝉鸣都歇了。

    曹文达瘫坐在地,手里攥着把面粉,像捧着自己坍塌的傲慢。秦昌龄默默拾起地上那卷黄纸,手指用力到发白,却终究没撕,只是慢慢折好,塞回袖中。

    林舟这时才把奶冻碗推到曹文达面前:“尝尝?桂花蜜是岳州产的,今年春汛涨得急,蜂农冒雨采的头茬蜜,甜得发稠。”

    曹文达僵着脖子,喉结上下滑动。他不敢接,可那甜香混着奶香钻进鼻腔,竟勾得腹中空鸣——他今晨为赶路,只吃了两块干饼。

    红柳忽然蹲下来,把碗塞进他手里:“喝吧。哥哥说,饿着肚子的人,脑子最不清醒。”

    碗沿碰到曹文达颤抖的唇,冰凉。他下意识啜了一口,浓稠奶冻裹着蜜糖在舌尖化开,甜味之后是极淡的苦——那是桂花蜜里藏着的、岳州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苦。

    “你……”他声音嘶哑,“怎么知道岳州蜜……”

    “因为那蜂农姓曹。”林舟擦着手,语气平淡,“是你族叔,去年冬荒时,他用蜂蜜换了三十石粟米,全分给了鄂州西郊的流民棚。这事没上邸报,只记在太学‘义行录’里。”

    曹文达手一抖,奶冻泼出半勺,滴在青砖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巷子外忽有马蹄声急促而来。豹哥带着两个壮汉跳下马背,豹哥额角还带着擦伤,却咧嘴笑着:“老爷!成了!泉州那边的‘寒玉机’样机运到了!随船来的还有十二个南洋匠人,说他们祖上跟泉州蒲家打过交道,认得您画的‘双筒压缩机’草图!”

    林舟眼睛一亮:“人呢?”

    “在码头卸货呢!不过……”豹哥挠挠头,“有个事儿得禀报——那‘寒玉机’太大,咱这铺子后院装不下,匠人们说,得拆了东墙,砌个专门的‘冰窖坊’。”

    “拆。”林舟斩钉截铁,“把东墙全拆了。再把隔壁王婆的炊饼铺子盘下来——她答应了,只要每月多给她十碗雪顶云雾,她就把铺子让出来。”

    “可那得……”曹文达忍不住开口,随即咬住舌头。

    “得三千贯?”林舟笑了,“曹兄放心,这笔钱,我找赵大哥借。赵大哥说了,他那儿还有笔‘太学风雅专项拨款’,正好用来建冰窖坊——毕竟,往后太学监生们喝的每一口冰茶,都得从这坊里出呢。”

    赵昚在二楼终于露了脸,玄色袍袖拂过窗棂,他举起手中青玉杯,杯中茶汤澄澈,映着天光云影:“林待诏,孤敬你一杯。为这临安城,第一座不靠冰鉴、不靠冰库,自己造冰的‘寒玉坊’。”

    众人齐声应和。唯有秦昌龄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滩渐渐融化的奶冻,忽然弯腰,用手指蘸了点,舔了一下。

    甜,很甜,甜得让人眼眶发热。

    他抬头看向林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林待诏……那‘星盘测纬法’的图解,能否……容晚生抄录一份?”

    林舟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本薄册子,扉页上墨迹淋漓:“《海舶补遗》初稿,我昨夜刚誊完。秦兄若不嫌弃,拿去参详——第十七页,有你叔父当年在泉州市舶司任通判时,手绘的‘针路图’拓片。”

    秦昌龄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页粗糙的纹理,仿佛摸到了尘封二十年的旧时光。

    暮色渐染,奶茶铺檐角悬起的灯笼次第亮起。新来的伙计正往竹匾里码冰块——那不是天然冰,是寒玉机刚压出来的,晶莹剔透,棱角锋利,在灯下泛着幽蓝微光。一个买完奶茶的小姑娘踮脚偷摸了块,含在嘴里咯咯笑:“哥哥,这冰……比糖还甜哩!”

    林舟倚着门框,看那冰块在小姑娘舌尖慢慢洇开,化作一缕清凉水汽,袅袅升向渐暗的天幕。远处,临安城万千灯火次第燃起,像一片坠入人间的星河。

    他忽然觉得,这大宋的夏天,或许真能过得不一样些。

    比如,当酷暑蒸腾时,不必再苦等冰车巡街,不必为半块冰块争得头破血流;

    比如,当贫寒学子伏案至深夜,推开窗,就能接到隔壁铺子送来的、杯壁凝霜的冰茶;

    比如,当远洋海船劈开惊涛,甲板上的人仰望星斗,手握的不再是模糊的罗盘,而是能算出经纬的星盘——那星盘背面,刻着八个隶书小字:“此去万里,心同此冰。”

    冰凉,澄澈,永不消融。

    巷口风起,卷起几张散落的《新商规》残页。红柳追出去捡,羊蹄拎着骨朵跟在后头,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御街方向。那里,一队更夫正敲着梆子走过,铜锣声悠长:“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舟低头,从袖袋里摸出半块桂花糕。糕点边缘已微潮,却仍散着甜香。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真甜。

    比冰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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