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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210(第2页/共2页)

度使李卯真慵懒的躺在胡床上,身边围着三五胡女侍奉,两侧属官陪同着饮酒作乐。

    “什么事?”

    “有长安来的公文。”屋内的燕乐实在太过吵闹,掌书记于是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片刻后,便有一女子从李卯真身侧起身来到门口,叉手喊道:“陆掌书。”

    “使君让您入内。”

    掌书记这才拿着公文踏入内,地上撒满了赏赐的金银珠宝,两侧官员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只得小心翼翼的绕过他们。

    “使君。”掌书记来到李卯真的跟前。

    “长安来的?”李卯真伸了伸拦腰,从胡床上坐起,“是立太子的消息吗。”

    李卯真原以为从长安来的消息,是皇帝立储的公告。

    掌书记抬眼,将公文呈上,“使君,是圣人上寿。”

    “不是立太子?”李卯真听后,瞬间皱起了眉头,“这都过去多久了,皇帝是不打算立太子了吗。”

    “使君请看公文。”掌书记说道。

    李卯真这才接过属官奉上的公文,拆开之后,他粗略的看了一眼,神色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半只脚都要入土的人了,办什么上寿。”

    掌书记听后,慌张的望向四周,“天子疑心极重,恐有耳目监视在侧,使君慎言。”

    “就算是当面说与他听,又有何惧。”李卯真抬眼说道,“若是十几年前,他有顾氏辅佐,还能压制我一头,可如今的朝廷还剩下什么呢。”

    “他既然不肯立魏王为太子,又过什么寿。”说罢,李卯真便将文书丢弃,“还要大费周章,让地方官吏入京为他贺寿,真当大唐还是从前的大唐吗。”

    “使君,此次上寿,圣人恐怕是别有用意。”掌书记作为李卯真的幕僚,于是提醒道。

    “儿子刚死,父亲便要为自己办寿,太子的丧事不许群臣吊唁,自己的生辰却让地方官朝见。”李卯真看向幕僚,“看来他们说的,这几年皇帝老儿病了,身体也快要不行了,是真的呢,这样看来,他是真的病得不轻,老糊涂了。”

    “也许局面失控,是皇帝未能预料的。”掌书记细细思索后说道。

    “你说的用意是什么?”李卯真抬头问道。

    掌书记叉手低头,“圣人让地方官入京贺寿,其实只是一个借口,圣人真正想要的,恐怕还是使君与魏王的岳丈,还有朔方节度使。”

    “啊,你说到朔方节度使。”李卯真忽然想起来了,他似乎只听到了朔方二字,“我万万没有想到,萧道安就这样死了。”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萧道安死后,他竟然让一个女人来接替与执掌。”李卯真眉头紧锁。

    “对圣人而已,铲除威胁才是首要的,至于是谁接任,他并不在乎。”掌书记回道。

    “萧道安死在了去长安的路上。”李卯真看着掌书记,随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这很难让人不怀疑,是皇帝的手笔。”

    “你说,皇帝的这次突然传召,会不会也像萧道安那样?”李卯真又问道。

    “使君勿惊,”掌书记宽慰道,“朔方与陇右不同,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受契丹掣肘,且与朝廷联系紧密。”

    “但使君执掌陇右多年,河西之地尽数听命于使君,而非朝廷。”掌书记又道,“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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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需让郎君坐镇,便可前往长安无虞。”

    “长安。”李卯真松开掌书记的手,“吾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去看过了。”

    “使君,”掌书记看着李卯真,“您此次前往长安,关乎着魏王能否被立为太子。”

    “什么意思?”李卯真又问道。

    “现在诸方都在支持魏王,圣人一拖再拖,便是要看陇右与剑南的态度。”掌书记回道,“只有给出让圣人足够放心的筹码,立太子之事便会有着落。”

    “难道他就没有想过,不管他立不立太子,只要他一死,魏王即刻便能继位。”李卯真道。

    “使君,四方割据,并非陇右与剑南独大。”掌书记提醒道,“朔方,河东,江淮,这些势力,也并非是魏王的支持者。”

    “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一张空白的纸,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作文章。”掌书记又道。

    “什么筹码?”李卯真问道,“难不成我要用陇右来帮魏王换取太子之位。”

    掌书记摇头,“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如今的储君之位,抵不上地方兵权。”

    “我只是扶持魏王,可没说要倾尽所有来助他上位。”李卯真只是随口一说,并非诚心。

    掌书记随后俯下身,近到李卯真的耳侧,“使君”——

    ——长安·善和坊——

    张景初骑着马来到了昭阳公主的府邸前,府中的主人虽不在,但府内的日常照旧。

    “驸马。”

    “驸马。”

    门口的侍卫纷纷行礼,并走下石阶牵住张景初的马。

    张景初从马背上跳下,“烦劳替某,将这些抬进去。”

    “喏。”

    片刻后,几个花商带着伙计推来了几车含苞待放的鲜花。

    “张中丞,这些花?”花商们看着张景初。

    “全部搬进来吧。”张景初道,“移栽进这个院中。”

    “喏。”

    说罢,张景初便带着他们入了府中,吩咐好花商与花匠后,她又只身前往了李绾的寝居。

    ————————

    异地恋要结束了!

    第205章 长相思(五十八)

    长相思(五十八):李绾:“她在等我。”

    ——长安·崇仁坊·魏王府——

    “赐婚的事情,刚刚着落,他就急着在端午之后为自己办寿宴,借此名义让地方节度使入京。”李瑞看到上寿的消息,将手中文书压下,冷笑了一声,“节度使入京,他就这么怕我吗?”

    “皇子大婚,非同小可,三书六礼备全,一时半会儿无法立马完成,所以这件事对大王的影响,暂时来说,微乎其微。”贺覃说道,“恰好临近端午,与圣人寿辰相近,而圣人如此大张旗鼓。”

    “圣人上寿,恐针对大王而为。”贺覃看着李瑞又道。

    “他为了拖延立我为太子,还真是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李瑞说道,“不惜耗费国库,铺张浪费。”

    “大王,圣人恐怕还在寻找与您对峙的平衡点。”贺覃提醒道,“太子与右相一死,朝野之中,便再无人能够牵制大王,最根本便是大王麾下有陇右,剑南两大节度使。”

    “此次两位使君上寿赴朝,恐怕是一场鸿门宴。”贺覃又道。

    “吾何尝不知,圣人上寿是针对吾的鸿门宴。”李瑞说道,“剑南与陇右不比朔方,那漠北契丹牵制的,不光是朔方,还有朝廷,可你也看到了朔方的结局,还有萧道安的下场。”

    “所以吾在想法子,又或者是修书去往陇右与剑南,让李杜二人,避免来朝。”李瑞看着贺覃道。

    贺覃跪坐在棋桌旁,低头思索了片刻,“如果两位使君皆不来朝,圣人疑心必然加重,那么大王立太子之事,恐怕将遥遥无期。”

    李瑞听后有些恼火,“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圣人的性子,王是知道的,王可与圣人争储君之位,但切不可争君位。”贺覃又提醒道,“夺权,不能冒犯根源,否则难以收场。”

    “我知道。”李瑞说道,“他害怕我羽翼丰满后,会变成第二个他。”

    “他害怕自己重蹈先帝的覆辙,弑父杀兄杀子,在我们李家,这样的事,却屡见不鲜。”李瑞又道,“他想要李杜的态度,可光靠态度有用吗?”

    “他莫非是想用储君之位,来收归地方兵权?”李瑞半眯起双眼,“若是如此,那他也太看得起,我这个儿子的影响力了。”

    “我想这并非是圣人的目的,”贺覃说道,“兵权换太子之位,以实换虚,没有人会愚蠢到这个地步,所以圣人也一定清楚,这是不可能达成的。”

    “可除了这个,就没有他所需的了。”李瑞说道。

    “什么都没有,与有一些,还是有差别的。”贺覃说道,“至少,诚意要够,筹码要够。”

    李瑞摸了摸络腮胡子,“李卯真手下有一个谋士,或许会替他出谋划策,但是我那位岳丈…”

    “极其的刚愎自用,”李瑞挑眉道,“怕是不好说服。”

    “王妃是杜使君的爱女,大王何不请王妃出面。”贺覃说道。

    “她正为泓儿拜师之事恼我呢。”李瑞说道。

    “王妃爱子心切,但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贺覃说道,“大王若是将难处说与王妃,臣想,王妃定然会出手帮忙。”——

    贞佑十八年,四月下。

    ——朔方·九原郡——

    “进献上寿的贺礼已经提前出发,应该能在端午之前赶到长安。”沈书虞随在李绾身侧。

    李绾则将朔方的军政事务一一交待麾下属官,“政务这一块,我还是更放心交给你。”她看着沈书虞说道,除了作为郡治的主簿外,沈书虞也兼任着朔方节度使掌书记。

    “下官一定不负使君所托。”沈书虞叉手道。

    李绾拍了拍沈书虞的肩膀,“除了赵长史之外,整个朔方,就只有你能让我真正信任,这半年,你帮了我很多。”

    “若非是使君,下官恐怕早已死于饥荒,曝尸荒野。”沈书虞道,“使君救命与提携之恩,下官此生无以为报,愿誓死追随,永不离弃。”

    “好。”李绾道。

    “使君,”沈书虞抬头,“朔方军务繁重,实则是不必使君亲自赶赴长安的,而圣人上寿的召见,也并非为朔方。”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李绾低下头思索道,“只是长安是我的故土,圣人是我的父亲,即使不作为地方官为君祝寿,也是作为子,替父贺寿。”

    “使君此次亲自前往长安,必会被卷入立储之争中。”沈书虞担忧道,“若非朔方政务繁重,该由下官陪同使君前往才是。”

    “沈主簿,你就放心吧,将军身边有我呢,”虞萍拍了拍胸脯,“我一定会保护好将军,不让任何人靠近与伤害的。”

    沈书虞却摇头,“朝中风云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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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谲,暗流涌动,光靠武力,又如何应对那些虚与委蛇。”她似乎无法放心李绾只身回到长安。

    “放心吧。”李绾宽慰道,“我既是从长安出来的,便知道该如何回去,况且,长安也有一个,同你一般心思的人,她在等我。”

    沈书虞看着李绾愣了愣,旋即便明白了什么,“下官明白了。”

    李绾随后起身,将行囊收拾好之后,看着窗台上那盆已经开尽的萼绿君。

    花已开尽,凋零枯萎,香气也逐渐散去,只剩绿叶郁郁葱葱。

    李绾替它浇了最后一次水,并吩咐府中的侍女,“在我离去之后,照看好这盆花。”

    “喏。”侍女福身。

    于是便从屋中离开,动身前往长安,去见这盆花的主人。

    动身的人马并不多,李绾也从不动用仪仗队伍,只有一人一马,十余亲卫。

    长史,参军,主簿等属官送至九原城外,众人纷纷下马拜别。

    “长安人心诡谲,请使君务必小心为上,多多留意,此去路途遥远,万望珍重。”沈书虞叉手送别道。

    “诸位不必担忧,我会如期回来。”李绾骑在马背上说道。

    “虞萍,保护好大将军。”沈书虞又看向马背上的虞萍,叮嘱道。

    虞萍垂了垂胸口上的甲胄,似做担保,“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将军。”

    “动身。”李绾握紧缰绳,扬鞭喊道,“驾!”

    “驾。”——

    半月前,四月中

    ——长安·崇仁坊·魏王府——

    “行首,这花?”

    “就这样摆,移栽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弄坏了根茎,这每一株牡丹都价值不菲。”

    花行的行首亲自带着花匠将数十株牡丹运送进了魏王府。

    “王典签,您看这些花如何。”行首将花运进后院,向魏王府一名典签道。

    由于还未天亮,典签于是提灯查看,确认没有损毁后点了点头,“送进去吧,王妃此刻还未醒来,小声一点。”

    “喏。”行首叉手应道。

    一个早晨的功夫,院中便改换一新,先前枯萎的花如今都更换成了牡丹。

    受到悉心栽培的牡丹,浇水过后,在清晨的光照下,格外娇艳。

    魏王妃杜氏踏进院子里,看到这些花,惊讶的问道:“这花,是何时种的,我记得这院中,原先并没有这些牡丹。”

    府中的侍女欲回答时,魏王李瑞走了进来,“这花是我昨日在花行的牡丹园看到的,见它长势喜人,想着王妃素来爱花,于是差人买来种下,可还喜欢?”

    杜氏听到李瑞的话,于是走到牡丹的中间,心情大好,“原来是大王所赠。”而后福身答谢,“这牡丹开得极好,寓意也不错,大王挂念,妾很欢喜。”

    “不生气了吧?”李瑞走近说道,除了牡丹之外,他又拿来了许多金银首饰,满满一箱。

    “泓儿之事,妾明白大王的用意。”杜氏回道,“又怎会真的生大王的气。”

    “泓儿是我唯一的儿子,将来这魏王府乃至我的一切,都要由他继承,我又岂能不慎重呢。”李瑞向妻子解释道,“只是我遇到了困难,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

    “若是我在争斗中失败,那么就算让左相做了泓儿的老师,又能如何呢。”李瑞皱眉道。

    杜氏听后,心弦一紧,连忙堵住了李瑞的嘴,“夫君莫要说这种话。”

    “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杜氏又说道,她抬头看着李瑞,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夫君适才说,遇到了难处,妾是妇道人家,朝中那些争斗,妾也不懂。”

    “只是看夫君的神色,最近眉头都不得舒展。”杜氏又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近日的确是琐事缠身,”李瑞说道,“朝中正在为圣人上寿忙碌。”

    “地方官员也开始陆续赶往长安。”李瑞又道。

    “圣人上寿,父亲也会来长安。”杜氏顺着丈夫的话说道。

    李瑞看着妻子,“此次上寿,关乎着魏王府的生死存亡。”

    听着丈夫的话,杜氏挑起眉头,问道:“可是与圣人不愿立夫君为太子有关?”

    李瑞点头,而后走出牡丹园,长叹了一口气,“有陇右,剑南两大节度使的扶持,这是我的底气,可同时也是我的阻碍。”

    “若是与父亲有关,那妾要怎样做,才能够帮到夫君?”杜氏一点就通,于是追上丈夫问道。

    ————————

    老婆的心思可比幕僚深多了,幕僚一心辅佐,老婆一心利用,哈哈哈哈。

    小张那么多情敌!

    第206章 长相思(五十九)

    长相思(五十九):在公主心中,谁才是她最想见的人。

    李瑞拉着妻子回到了寝居,并将送给妻子的首饰,放到了她的梳妆台上。

    “夫人也知道,最近长安的风声有变。”李瑞坐下来说道。

    杜氏随着丈夫坐下,并斟了一杯茶水递上前,“是有关于立太子之事吗?”

    “是啊。”李瑞轻叹,“朝野都在议论,太子薨,要立我为太子,可是只有少许人知道,圣人他并不想立我为太子。”

    “这些年,圣人在明面上对我疼爱有加。”李瑞又道,“实则不过是为了磨砺太子这位继承人罢了。”

    “你是我的发妻,这些年你也应该很清楚,我的处境。”李瑞看着妻子道。

    杜氏点头,“妾知道,圣人只是表面恩宠,这些年夫君一直如履薄冰,为了这个家,谨小慎微。”

    “只是妾没有想到,会如此的困难,”杜氏挑眉,“甚至就算是太子薨了,圣人也还是不愿意立夫君为太子。”

    “可明明众多皇子当中,就属夫君最有能力,才能也最为出众。”杜氏对于李瑞的才能十分认可,“以夫君的能力,必然能做一位明主。”

    听到妻子的话,李瑞拉起妻子的手,眼神触动,“这些年,多亏有你在我的背后支撑着。”

    “所以夫君想要父亲做什么?”杜氏抬头问道。

    “圣人不愿立我为太子,是害怕地方节度使会打着我的名义,危及朝廷。”李瑞说道,“所以需要让圣人足够放心。”

    “那要怎样做?”杜氏问道。

    “将质子留于长安。”李瑞回道,“以换取圣人的安心。”

    杜氏听后,旋即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的父亲剑南节度使杜远明,长子早夭,如今只有一双儿女。

    女儿嫁入长安,成为了魏王李瑞的元妃,如今便只剩一个幼子,随他在剑南。

    杜氏只有这一个幼弟,深知父亲对其疼爱无比,“只能用这个办法吗?”她问道。

    李瑞点头,“陇右节度使李卯真那里,我已经去信,为了安抚圣人,以及为了获取圣人的信任,让他相信我不会造反,也没有造反之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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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这样做了。”

    杜氏眉头紧蹙,“圣人若是相信,何须质子,若是不信,质子又有何用。”

    “这个道理,我不是不知。”李瑞说道,“可是若不拿出诚意来,又怎能让他松口。”

    “你是他的儿子,我不明白,你们父子,为何会这样。”杜氏看着丈夫道,“即使是权力之争,可血浓于水的亲情,打断骨头也连着筋。”

    “倘若皇室中顾念亲情,就不会有弑父杀兄之事发生了。”李瑞说道,“这也是我不愿意纳妾的原因。”

    “子嗣太多,有时候也并非是福气,还有可能是灾祸。”李瑞又道。

    这一点,杜氏尤为满意自己的丈夫,至少她的孩子不需要争抢什么,但在环境的影响下,她不可避免的,也会有着想要孩子出人头地,以此保障地位的想法。

    “父亲那里,妾只能帮夫君去劝说,但妾无法保证,父亲会同意。”杜氏说道,她虽应答,却没有给肯定的答复,“毕竟三郎是父亲的独子,这些年父亲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夫君如今也是父亲,应该能明白这种心思。”杜氏又道。

    “我知道。”李瑞回道,“但我也向你保证,三郎若为质子留京,我必会保他周全。”

    “如果他日天下大定,定让你一家人团聚,不再离散。”——

    ——大明宫·御史台——

    御史台的官署内,元济将对接的公务交接之后,并没有立马离去,而是看着日落的时辰,在官署内与一众官吏攀谈了许久,一直到下值的时辰。

    “下值了,这会儿总能搭理我了吧。”元济来到张景初办公的屋子。

    张景初看着案上的公文,正仔细核对与审阅着,“大理寺就这么清闲?”她道。

    “这不是上有寺卿,下有寺正吗。”元济说道,“而且,哪像你呀,事必躬亲。”

    “有些繁琐的小事,就交给下面人去办呗。”元济又道,“总共才那么点俸禄。”

    张景初抬起头,她看着元济,而后摇了摇头。

    “下值了,你还不回去陪你家娘子吗?”张景初将文书处理好,随后合上,起身将其归入书架中。

    元济坐在一旁的胡床上,毫不客气的吃着皇帝赏赐给御史台的瓜果。

    “我难得亲自来一趟唉,”她看着张景初道,“结果连你人都见不到。”

    “这都下值了。”元济又道。

    张景初转过身,她看着元济,“怎么,你又想去哪里玩,好拿我当借口。”

    “我可没有说。”元济连忙否认,“我知道你不会去的,而且圣人上寿,这次还特意召诸道节度使入京,所以公主是不是也会回来?”

    “嗯。”张景初点头,随后在元济的旁侧坐下,替她斟了一杯降暑的茶水,“此次上寿,公主应该是会回来的。”

    “这么久没见,你肯定很想念。”元济说道,随后她俯下身,向张景初靠拢,“等公主回来,要不要考虑乘船去江淮?”

    “江淮?”张景初看着元济,“做什么。”

    “去游玩啊。”元济说道。

    “…”张景初看着元济,“我倒是想,但你也看到了。”

    元济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堆满案牍的公文,御史台不光掌监察百官,还掌管着律令法度,参与重大案件以及悬而未决的案件审理,并且还兼任律令编纂与修订。

    “而且公主如今是边将。”张景初摇了摇头,她看着元济,“趁着现在时局未乱,你可以多陪陪七娘。”

    “江淮是一个好地方。”张景初又道,她看着元济,“不过,你不是还要去教导魏王之子吗?”

    “嗨,这就是一个明面上的师生。”元济说道,“做给世人看的而已。”

    “那魏王妃杜氏,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我教坏了她儿子。”元济又道。

    听着元济的话,张景初低头笑了笑,“元君自损名声,可是有些过头了,那长安的女眷们,最是讨厌这种纨绔,怕是已无信任可言。”

    “她不让教,我还不想教呢。”元济说道,“我看那李泓,也被她宠坏了。”

    “好了,早些回去吧。”张景初道,“我也该回家了。”

    “行,”元济于是起身,“我阿娘说,等公主回来,请你们到府中吃个便饭,所以我是来传话的。”

    张景初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好。”——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车轮碾压着坊间过道上的黄土,随后行驶至铺满细沙的道路,一直至一座宅邸前停下。

    张景初从马车内弓腰走下,花行的行首早已等候在宅门前,“张中丞。”

    “马行首。”张景初走下马车。

    “张中丞,您请看。”行首挥了挥手,命伙计将一车芍药推了过来,“这批芍药是最早开花的一批,大概会在端午,您说要亲自过目,我这才算着您下值的时辰,带着花在这里等候。”

    张景初看着木板车上装载的一整车芍药,虽然还未绽放,但是花苞的长势极好。

    “好。”张景初看过之后,点了点头,“给我安排两个细心一点的花匠,要女工。”

    行首叉手应道:“喏。”

    “那这花?”行首抬头问道。

    “老样子。”张景初跨上台阶说道。

    “喏。”行首又应道,他并未将花运进张景初的宅邸,而是继续推着向坊北而去。

    张景初回到宅中,“公主,具体会什么时候回来?”

    “按萧典军那边的推测是,公主应该会在端午赶到长安。”文嫣回道,“主君要出城去迎吗?”她又问道。

    张景初看着文嫣,思索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想迎朔方节度使的人,有很多。”张景初说道,“只怕那段时间,公主无暇顾及其他人了。”

    “主君也说是其他人。”文嫣道,她看着张景初,“在公主心中,谁才是她最想见的人。”——

    ——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日落后,元济骑马回到家中,“母亲与七娘呢?”见院中安静的很,于是问道。

    “郎君,县主今日上午外出了,说可能要过两日才回来。”女使叉手回道,“至于少夫人,少夫人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身子不适?”元济瞬间紧张了起来,并往内院跨步赶去,“可有请郎中来瞧过。”

    “郎君,不是什么大事。”女使解释道,“少夫人的不适,是女子都会有的,就算请了郎中,也无用。”

    本以为元济会听不懂,女使正准备详细解释时,元济却顿步吩咐道:“去,生一些木炭来。”

    “喏。”女使愣了愣,而后叉手应道。

    片刻后,元济抱着一只手炉,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杨婧的房门,“七娘。”

    ————————

    下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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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长相思(六十)

    长相思(六十):因为,御史中丞张景初,也在。

    元济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不敢吵到屋内休息的人,她探入脑袋,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而此时的杨婧并未睡着,只是蜷缩在榻上,脸色有些发白。

    “七娘。”元济走到榻前,在杨婧的身侧坐下,皱着眉头担忧道:“很疼吗?”

    杨婧没有说话,只是攥着被褥动了动脑袋来回应。

    元济于是将温度刚刚好的手炉塞进了她的被褥中,“抱着这个,应该可以缓解一些。”

    “你今日,回来的似乎晚了一些。”杨婧虽没有出房门,但看着黄昏的颜色,于是咬牙说道。

    “哦,我今日去了一趟西市的花市。”元济说道,“听说芍药已经上市了,我过去瞧瞧,但发现最早的一批已经提前被人买走了,也不知是谁,这芍药还没开花呢。”

    就在元济说话的时候,杨婧皱着眉头,身上冒出了汗珠。

    “我去给你请太医院的医师,调养身子。”元济担忧的说道,“你这般神色,定是疼得厉害了。”

    就在元济要起身时,杨婧却攥住了她的手,她将身体挪到元济的腿侧,紧紧贴着她,轻轻摇了摇,“已经习惯了,我无碍的。”

    元济低头看着妻子,见她的脸色,心疼得蹲在了床前,“七娘。”

    “你不想看医师,那我去问问阿娘。”元济说道,“从前就是阿娘给我调理。”

    就在杨婧要开口时,却听到了屋外的通传。

    “郎君,少夫人,张中丞拜见。”屋外传来女使的声音。

    “子殊?”元济愣了愣,“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今日晌午我去御史台处理公务,她还不愿见我呢。”

    元济看着妻子,忽然灵机一动,“我记得,子殊会岐黄之术。”于是拍着手起身,“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请她过来。”

    不等妻子说话,元济便转身离开了屋子,穿好靴子从内院匆匆走出。

    “子殊。”还在庭院便瞧见了厅堂内的红色身影,身长玉立,气质不俗。

    “哎呀,你来得正好。”元济一进入堂内,便拽起了张景初的手腕,急着要将她带走一般。

    “这是怎么了?”张景初不明所以,看着元济问道。

    “我记得你会医术是吧?”元济回头问道,“之前几次与你出使办案,见你医治过那些穷苦百姓。”

    “是县主身子不适吗?”张景初问道。

    “不是母亲,母亲这几日不在家中,”元济说道,“是七娘。”

    “七娘?”张景初看着元济。

    元济于是松开手,凑到张景初的耳侧,小声嘀咕了一阵。

    “原来如此。”张景初道,“我可以帮忙搭脉,替她瞧一瞧。”

    刚刚走出厅堂,元济便发现了院中多出的两盆芍药,“这芍药怎么这么眼熟”

    “是西市花行行首店铺里的芍药。”张景初说道,“你不是想要么。”

    “原来行首说的贵客是你。”元济说道,“是你将那批芍药买了,动作可真快呢。”

    “母亲喜欢牡丹,我寻思着牡丹已经过季,但那芍药的花期却将近,这才去花市最好的店铺瞧了瞧。”元济又道,“结果竟然卖光了。”

    “既然是县主喜欢,便借花献佛。”张景初道。

    “等母亲回来,这花差不多也开了。”元济说道,“我会同她说的。”

    “现下七娘的事,才是最要紧的。”说罢她便拉着张景初进入了内院。

    张景初跟随元济来到了杨婧的屋中,一入内,元济那急躁的性子,也缓和了下来,“七娘,我将子殊带过来了。”

    “见过杨七娘子。”张景初走上前,拱手行礼道。

    杨婧听后,便想从榻上起来,随后被元济所阻,“张中丞”

    “元君都与某说了。”张景初走到杨婧的榻前,“唐突了。”

    元济于是起身让开,张景初遂在杨婧榻前坐下,伸出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有些东西,并非靠药石可医。”杨婧躺在榻上,缓缓说道,“即使是问了诊,搭了脉又如何。”

    张景初凝神静气,片刻后睁开双眼,“任何病理,折磨自身,其因,都受情绪与心境所牵引。”

    “心里想的事情多了,愁苦也随之而来,”张景初又道,“过于耗费心神,则难以入眠。”

    “长此以往,你的气血溃散,精气无法留住,必然伤身。”

    杨婧将手收回,她看着张景初,“张中丞的心事,只怕比妾更多,更深。”

    张景初对视着杨婧,回道:“我靠心事而活,身体的痛苦,不及心中分毫。”

    说罢,张景初便起身,“可有纸笔?”她向元济说道。

    “有的。”片刻,元济便差人拿来了纸笔,“给。”

    张景初于是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张单方,“照此单方调养三月,可养气血,调理身体的亏损。”

    “好。”元济点头。

    “娘子于我有解围之恩,”临走时,张景初回头看了一眼杨婧,“今日便赠娘子一言,以杨七娘子的聪慧与才能,将来另有一番天地作为,而这内宅,也只是暂栖之地,不会困你太久。”

    “这就要走吗?”元济将张景初送出宅,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都来了,不如吃个晚食再走。”

    张景初摇了摇头,“公主快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买了那么多芍药。”元济说道,“这下我可没有留你的理由咯。”

    二人挥手送别,张景初弓腰上了马车,上车时,朝身侧之人压低声音道:“一会儿你去崇仁坊,替我向魏王带一句话。”

    “喏。”——

    ——崇仁坊·魏王府——

    入夜时分,魏王府内灯火通明,李瑞正在陪同妻儿用膳。

    魏王府长史陈达匆匆入内,“大王,王妃,郎君,娘子。”而后走到李瑞的身侧,俯身压低声音道:“张景初派人来传话”

    李瑞放下手中的筷子,“夫人,我出去一趟。”随后起身走了出去。

    “端午?”李瑞回头看着陈达,“消息准确吗。”

    陈达跟随在李瑞身后,“是张中丞派来的人所告知的,昭阳公主会在端午那日抵达京畿,并且途径临皋驿落脚。”

    “临皋驿。”李瑞看着陈达,“昭阳公主在此地歇脚?”

    陈达点头,李瑞摸了摸络腮胡子,“临皋驿可是长安的驿传重地,西通陇右,北达朔方,南抵剑南,圣人上寿,经此的封疆大吏,恐怕不会少。”

    “选在这么一个地方?”李瑞皱起眉头,“是要本王单独前去?”

    “张中丞说了,会随大王同去。”陈达回道。

    李瑞听后,思索了片刻,“人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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