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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长相思(五十四)
长相思(五十四):杨婧:“不畏不惧的坦率,这才是真智慧。”
杨婧看着元济的表情,伸手理了理她歪歪扭扭的衣襟,“让你受委屈了。”
元济并没有说出李泓的言语,但妻子还是从她的语气与态度中察觉到了。
本只是生气一个小小的孩童,竟如此当面羞辱她,且碍于身份,还不能还口,元济也出身于王府,自小受宠,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妻子的言语,让她一下委屈的红了眼睛,“我知道我没有什么才学,但也不至于差到一无是处吧?”
杨婧看着元济红润的双眼,于是伸出手轻抚,而后捧着她的脸说道:“若是教导得好,那孩童又怎会顽劣。”
“外人对你所知甚少,大多数人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坊间流言,以讹传讹,作不得真,因此他们的评价与言论,又有什么关系呢。”杨婧说道。
“你的好坏,旁人并没有资格去做评价。”杨婧又道,“县主将你教导的极好,你的性情,品性,为人,放眼长安的世家子弟,多是恃才傲物,盛气凌人者。”
“以才学论人,而忽略了品性,这并非是一个有眼界之人能做出来的。”杨婧捧着元济的脸说道,“故而,这是他人狭隘,你不必为此陷入自我怀疑。”
在妻子的一番宽慰之下,元济堵塞于心的郁结豁然开朗,她伸出手覆上妻子的手背,“我知道我并非聪慧之人,也没有那么能够隐忍,这些时日,有七娘伴我在身旁,总能开解我许多。”
“元郎可知,大智若愚。”杨婧低头看着元济道,“何为聪慧,是心眼之多还是城府之深,与这样的人相交,不可太深,且要处处提防留意,太累。”
“不畏不惧的坦率,这才是真智慧。”杨婧又道。
“济儿,回来了,怎么不差人通传。”福昌县主的声音自屋外传入内。
二人同坐一张胡床之上,举止亲密,听到声音,瞧见入内的人影,于是迅速的分开,起身。
杨婧将手抽回,从胡床上坐起,羞涩的放下双手,向入内的福昌县主行礼,“母亲。”
元济也从胡床上爬了起来,穿上靴子叉手,“母亲。”
福昌县主虽然撞见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屋北的主位坐下,“今日在魏王府,如何?”
杨婧拿起挂在一旁的外袍,替元济穿上。
“一切都如母亲与七娘预料,魏王一开始便拉着孩儿叙旧。”元济穿好外袍,拉着妻子在一旁坐下,“魏王想要拉近关系,以此来拉拢母亲支持他。”
“不过我今日前去的时候,看见子殊从府中出来。”元济看着母亲又道,旋即又撇了一眼妻子,“适才只顾着王府郎君的话,忘了与你说了。”
杨婧摇了摇头,而后看向福昌县主,“魏王,醉翁之意不在酒。”
“吴王府不如从前,而我一个妇人,如今只是有些许钱财罢了,并非魏王真正所需。”福昌县主说道,“可我们背后有朔方,这便大不一样。”
“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即使是虚张声势,对魏王而言都是有利的,就连郑氏也被卷入其中,坊间的流言已经传遍。”杨婧说道,“立太子之事,恐怕就要将近了。”——
几日后
——永福坊·赵王府——
皇子成年之后举行冠礼,受封王爵,开府于永福坊,只有魏王李瑞的府邸单独落座于崇仁坊中。
赵王李钦躺在府中雨亭的胡床上纳凉,身侧两名年轻的宦官手持团扇,跪伏在床侧轻轻煽动。
“王,今日不去平康坊吗?”宦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小人听说今夜有隐世的词人出山汇聚。”
李钦拿着一只青瓷酒壶,半醉半醒的靠在胡床上,“我那兄长最是疑心了,近日朝中风波不断,我呀,还是安分一点,呆在府中哪里也不去为好,以免又像当年那样,争夺的流言四起,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让你啊,不得不争。”
“立储的诏书没有下达之前,咱们就在家中小聚好了。”李钦又道。
“王也认为,三大王一定会被立为太子吗?”宦官小声问道。
李钦撇过头看了他一眼,却未责罚,“如今之势,还有谁能阻挡,就连圣人也不得不吧。”
“正因为这样,”宦官抬起头,“圣人岂能放心?”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李钦放下酒壶,伸了伸懒腰。
“主人。”一名侍从匆匆踏入庭院,快步来到李钦身前,叉手道:“宫中来人了。”
“宫中?”李钦从胡床上坐起,“怎么,圣人除了对太子与魏王上心之外,我们余下的这些皇子,他从不过问,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前年王的生辰,圣人也是派了人过来的。”宦官小声提醒道。
“你也知道那是前年的事了啊。”李钦极不情愿的穿上靴子。
宦官跪伏在地上捧着李钦的脚,替其穿上靴子,“先太子已逝,如今除了魏王之外,便只剩王,可为圣人分忧。”
“糊涂。”李钦瞬间变了脸色,他低头俯视着侍奉自己的贴身宦官,“本王还想多活几年呢。”
“小人知罪。”宦官惶恐,连忙叩首认罪,连带着一旁的同伴也一并跪伏,“王息怒。”
李钦伸出手一把捏着了他的下颚,原本温润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阴暗,“再敢乱嚼舌根,吾,撕烂你的嘴。”说罢便一把甩开,起身出了凉亭。
两名宦官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同伴放下手中的扇子,爬近身来安抚着他,“你说说,你招惹他干什么,跟了这么多年,他什么脾性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宦官喘着气说道,“难道主子,当真没有争心。”
“争,拿什么争呢。”同伴说道,“连先太子都斗不过魏王。”
宦官看着同伴,“难道你就不想成为高寻,杨福恭那样,以宦官之身凌驾于朝臣之上的人。”
同伴伸出手摸向他的额头,“你可真敢想啊。”而后便从地上爬起,“主子走了,赶紧起来吧,莫要耽搁了,一会儿有你好罚的。”——
李钦整理了衣冠走出长廊,宫中来的人马已经等候在堂中。
见是紫衣金玉带,李钦虽为王爵,却也对其十分客气,“杨枢密使。”
杨福恭看着堂中悬挂的字画入迷,听得身后呼唤,于是赶忙转身,叉手行礼道:“五大王。”
“杨枢密使可真是稀客呀,”李钦说道,“竟亲自登临小王府邸。”
“下官奉皇命而来。”杨福恭说道,“见五大王堂中字画精湛,一下便失了神,还望五大王宽宥。”
“杨枢密使若是喜欢,便赠与枢密使罢。”说罢,李钦便命人将字画取下,“来人,取画。”
宦官入内,搬来胡凳将悬挂的字画取了下来。
“这怎么敢。”杨福恭先是以不好意思拒绝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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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字画而已,小王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平日里便爱摆弄这些。”李钦说道。
杨福恭眯笑着脸,对于赵王李钦的态度,一改从前,“大王诸子中,唯五大王最有才学,精通诗词歌赋,前年上寿,殿前作赋,可谓是惊艳四座,世人都说天下才学共十斗,子建独占八斗,而下官却觉得,五大王之才,不输曹子建。”
李钦听着杨福恭的话,大笑了起来,“内枢密使可是折煞小王了。”
“不知此番奉命,是为何事?”李钦并没有接杨福恭的话,而是问道。
“圣人差下官来告知五大王,左相膝下有一孙,年十七,尚未出阁,请五大王早做准备。”杨福恭叉手回道。
听到杨福恭的话,李钦脸上玩笑的态度瞬间消散,“圣人要替我纳妃?”他惊道。
“正是。”杨福恭点头。
“左相之孙吗。”李钦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情愿,“可吾怎么听说左相并无子嗣,又何来的孙。”
“左相虽未诞育子嗣,但早年却过继了宗族之子为嗣,只是天不遂人愿,郑郎君英年早逝,留下一女。”杨福恭与之解释道。
“本王两次纳妃未成,朝野可是多有议论的。”李钦说道,“左相又岂能愿意啊。”
“五大王是圣人之子,选郑氏为妃,是器重郑家,左相岂能不愿。”杨福恭回道。
李钦脸色凝重,“可如果,是本王不愿呢?”
杨福恭看着李钦停顿了片刻,而后笑着嘴角,“五大王,圣人只是差下官来通知,而非商议。”
“看来想要拒绝,还得入宫一趟。”李钦说道。
“郑氏高门,数百年的望族,与皇室,也算能够匹配,五大王可是有什么不满的?”杨福恭问道。
“小王是怕,对我不满。”李钦回道。
“五大王可真会说笑,谁敢对圣人不满呢。”杨福恭又笑道,而后叉手,“下官话已带到。”
李钦遂也回礼,“杨枢密使走好。”
第202章 长相思(五十五)
长相思(五十五):这萼绿君的长势,真是喜人。
“怪不得态度大变。”李钦看着早已远去的身影,“原来又是一轮新的纷争啊。”
“左相之孙。”李钦转身回到堂内坐下。
侍女奉来茶水,李钦端起茶碗,但刚煮好的茶水太过滚烫,所以他先是吹了吹茶汤,“这还真是看得起吾。”
跟随李钦的宦官,亲眼瞧见皇帝身侧的近侍、权宦,对赵王李钦改变了态度,于是叉手恭贺道:“恭贺大王,即将迎娶荥阳郑氏女为妻。”
宦官的献媚与奉承,并没有让李钦高兴,反而惹怒了他,将那碗滚烫的茶水泼出,“狗奴才,知道什么!”
茶汤洒到了宦官的脸上,白皙干净的脸瞬间被烫红,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敢捂住伤口的疼痛,而是磕头于地,恐慌求饶。
“小人多嘴,大王息怒。”
连带着屋内一众侍从跪伏请罪,“大王息怒。”
李钦拂了拂衣袖,伸出手挑起宦官的下巴,“礼忠,吾是不是告诫过你?”
宦官礼忠看着主人凶恶的眼神,“大王的告诫,小人不敢忘,只是觉得大王这些年”
“小人是替大王憋屈。”礼忠咬牙说道,似豁出去一般,“太子懦弱无能,魏王刚愎自用,大王也是圣人之子。”
“礼忠啊。”李钦收回了手,他靠在胡床上,“你好大的野心。”
礼忠旋即叩首,“小人不敢。”
李钦俯下身,在礼忠的耳侧,“知道本王最讨厌什么吗?”
礼忠听后,心中一颤,连连磕头认罪,“大王饶恕。”
“做奴才,就要好好的跪着,”李钦直起腰身,“主子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你不能抢。”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李钦起身,低头看着礼忠,“还想成为高寻那样的人?”
礼忠听后,瞪着双眼大惊失色,而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适才的同伴,于是朝李钦跪地叩首,“小人一时鬼迷了心窍,还望大王恕罪。”
李钦看着脚下磕头求饶的仆人,“长个教训吧,礼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有些话,有些心思,可以有,但你得”
“烂在肚子里。”李钦又道。
礼忠听后再次叩首,“小人明白了,大王教训的极是。”
“五哥。”一道声音传入屋内。
华阳公主穿着男子的圆领缺胯袍,连鞋都都未脱便闯了进来。
李钦听到华阳公主的呼唤,又变回了那张白脸,和声说道:“阿四,将他扶下去,找个医师治伤,好好的一张脸,可别毁了。”
“喏。”一同跪在旁边的宦官叉手应道。
“哎,礼忠这是怎么了?”华阳公主看着宦官礼忠脸上一大片的红印,似乎还有水泡,尽管他低着头在遮掩,但还是被瞧见了。
“回公主的话,小人侍奉大王用茶时,不小心洒了茶汤,大王关心小人,让阿四带着小人去治伤。”礼忠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回道。
“烫伤了?”华阳公主看着礼忠,想要上前查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礼忠下意识后退,“公主,伤口丑陋,恐惊吓了公主。”
“好吧。”华阳公主未再强求,“那得好好去瞧瞧了。”
“五哥。”华阳公主转向赵王李钦,“你近日怎么一直呆在府中。”
“你还说呢。”李钦回到屋内坐下,“圣人要替我纳妃。”
“这回又是哪家公卿的娘子。”华阳公主似乎见怪不怪,“第三回了吧。”
李钦端起一碗已经凉了的茶汤,“左相。”
“郑左相?”华阳公主看着李钦,“可是郑左相有女儿吗?”
“是孙女。”李钦说道,“过继的宗族子嗣。”
“为什么是左相啊。”华阳公主摩挲着下巴,“而且在这种时候为五哥议亲。”
“该不会,”华阳公主看着李钦,“是因为三哥吧?”——
——崇仁坊·魏王府——
魏王李瑞替长子李泓选了元济为师,引得王妃杜氏心中积怨。
“夫君,元济是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公务繁忙,哪能时常得空过来教导泓儿。”杜氏随在魏王李瑞案前,替其研墨,并试探的说道。
李瑞搁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妻子,“王妃想说什么?不妨直言,你我夫妻多年,没有必要如此小心遮掩。”
杜氏于是福身,“泓儿正是受学,需要良师教导之际,所以妾身想再为泓儿挑选一个老师。”
李瑞自然明白妻子的意思,“王妃是对本王的作为,感到不满吗?”他问道。
“妾不敢。”杜氏惊慌,于是低下头,“只是泓儿是魏王府的嫡长子。”
“泓儿是本王的独子,本王难道还会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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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吗?”李瑞说道,“之所以这样做,自是有所考量。”
“再说了,那元济是吴王之孙,其母福昌县主”李瑞看着妻子,“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总之,你不要只看到元济的表面。”李瑞说道,“他的母亲,可不是简单的人,这样的母亲,绝对教导不出,一个不学无术之人。”
“你带泓儿登门拜访时,他是不是惹下了麻烦。”李瑞又说道,“你不要以为福昌县主一个妇人独立门户,便是好欺负的。”
“你一向宠溺泓儿,导致他顽劣,”李瑞又道,“此事我也有过,但元济三言两语便化解了。”
“这可不是一个纨绔能有的忍耐。”李瑞继续说道,“老师这件事,就先这样吧,等所有的事情都大定之后,我会重新考虑的。”
“王。”魏王友贺覃踏入书房,并将门缝的一缕霞光遮住,“见过王妃。”
杜氏遂放下手中的墨,“妾先告退。”从书房中离去。
贺覃低着头,等杜氏离去后走上前,“圣人要替赵王纳妃。”
听到贺覃的话,李瑞重新提起笔,“是左相郑严昌家的吧。”
“是。”贺覃点头,在一旁的软垫前跪坐下,“圣人欲替赵王择左相之孙郑氏为王妃,王怎么会知道?”
“这就是张景初和我说的,第三个选择。”李瑞说道,随后他在卷轴上写下两个字,“圣人这是要把朝中现如今,最有声望的郑氏一族,送给赵王啊。”
“这样一来,与当年替王择妃,以制衡东宫有何差别。”贺覃听明白后说道。
“是啊。”李瑞放下笔,撑着桌案起身,“所以张景初才会说,我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难道是拿赵王的婚事,换大王的太子之位?”贺覃看着李瑞问道。
李瑞瞬间冷下脸色,“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立我为太子。”
“即使是李恒死了,他都没有想过立我。”李瑞皱着眉头道,“拿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来逼我。”
“放着社稷满目疮痍不管,天天想着怎么提防儿子,君王做到这个份上,也就到头了。”对于父亲的作为,李瑞一肚子的气,“太宗皇帝当年开了一个好头,后世子孙没有不效仿的。”
贺覃听后大惊,连忙环顾四周,好在无人,“王请息怒。”
李瑞叹了一口气,“罢了,区区一个赵王,一个郑氏,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只要朔方那位不参与。”李瑞走出书房,“一切就都好说。”——
——朔方·九原——
“使君。”主簿沈书虞来到太守府,手中拿着公文,走进庭院,发现石阶旁的那盆萼绿君不见了踪影,于是她又往墙边看去,那两盆虞美人还依旧在墙角放着。
沈书虞停顿了片刻,“前些时候明明记得是放在了这里的。”但没有来得及多想,便跨过阶梯向屋内走去。
“进来吧。”屋内传出声音。
李绾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胡床上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沈书虞上前行礼,“使君。”
“朔方的账簿对出来了。”沈书虞说道,“前朔方节度使在任时,账目有所出入,底下的官吏怕是没少中饱私囊与克扣。”
“祖父在时,重军事,所以对那些文官,便松懈了。”李绾说道,“可文官是后盾,他们握着钱粮转运,账簿差之毫厘,至军中则谬之千里。”
“这是明细,请使君过目。”沈书虞将账本呈上。
李绾看了一眼,那厚厚的本子堆积成山,便是清算都花了好长一些时间,于是皱了皱眉头,“放书案上吧,一时半会儿吾也看不过来。”
“喏。”沈书虞于是将厚厚的账本搬到了李绾的书桌上,直起腰身时,便瞥见了窗台前放着的那盆萼绿君。
沈书虞望着那末绿白相间愣了神,似乎比她搬来时,要更有生机了,应是受了细心的照料,所以恢复了生机。
“不愧是有着人间第一香之称的萼绿君。”沈书虞说道,“下官适才入门前便闻到了这股清香,宜人的很,放在内屋,更是时宜。”
李绾听着沈书虞的话,往窗台望去,“沈主簿,看来近日的事务还不够多,让你得了清闲。”
“使君,下官忽然想起还有旁的公务要处理,就先行告退了。”沈书虞转身叉手,从屋内退出,至门口时,她忽然抬起头,又多嘴了一句,“使君,下官还是想说。”
“这萼绿君的长势,真是喜人。”
“下官告退。”
————————
公主只是傲娇不是不喜欢!
第203章 长相思(五十六)
长相思(五十六):李绾:“上寿,我亲自前往长安。”
李绾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沈书虞话闭便迅速出了门,屋内也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李绾放下手中的佩刀,起身走到书桌前,看着窗台前的盆栽,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还未靠近,便闻到了那股清香,斜阳爬进窗中,那藏在绿叶中的白色花朵,一半在阳,一半在阴,“一夕负荣欢未尽,三更茉莉已飘零。”她伸出手,抚上一朵,指尖轻触。
“使君。”沈书虞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绾连忙收起思绪,转过身,“你怎么又回来了?”皱眉道。
“那个,”沈书虞看着李绾,“有从长安来的公文。”遂将一封公文呈上。
“端午。”李绾接过后查阅,“吾倒是忘了,圣人上寿与端午相近。”
“地方贺寿,一般都送些什么?”李绾抬头问道。
“下官查阅了地方历年来上寿的贡品,除却奇珍之外,便是当地的特产与珍馐。”沈书虞回道,“不过朔方”
“因地处漠北,与辽土相近,又常年战争,所以前朔方节度使的贺寿,多为从契丹缴获的战利品。”沈书虞道。
“但今年上寿,似乎要大办,并召地方节度使上京朝贡,述职。”沈书虞又道。
“东宫丧事,才过去多久。”李绾皱起眉头,“子丧,父寿。”
“只怕圣人上寿,如此操办的用意,不在于过寿。”沈书虞道,“长安的风声,如今不是都在传要立魏王为太子。”
“那魏王的背后,是陇右与剑南两大节度使。”沈书虞继续说道,“圣人要立魏王,又岂能不担心这两地将来是否会打着太子的名义,起兵呢。”
“剑南节度使还算安稳,但我听说陇右节度使,可一直是虎视眈眈着朝廷。”沈书虞说道,“所以下官斗胆猜测,圣人上寿的目的,是陇右与剑南,这两地能拿出什么筹码,来换魏王的太子之位。”
李绾放下手中的文书,“所以魏王为太子,再无更改的可能了?”
“有,”沈书虞看向李绾,“若是使君插手干预,朝中风向必然会大变。”
“现如今,驸马为御史中丞,夫妇一体,且使君与驸马所呈现给世人的,也是琴瑟和鸣,情感深厚,使君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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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朝臣无从得知,于是驸马的选择便代表着使君的选择。”沈书虞又道,“如今是驸马选择了魏王,也将朝中的风向带给了魏王。”
“可若是使君亲自表态,便可使这风向大变。”沈书虞道,“这便是朔方军对长安的威慑,对朝臣的警示。”
“所以天下人都在争权夺利,”李绾摸着自己的佩刀,比起握笔,她更爱这种手中握刀执掌命运的感觉,“这种手握时局的感觉,”她看向沈书虞,“还真是好呢。”
“下官有一事不解,太子虽已逝,但其嫡长为萧氏所出,且圣人又有扶持之意,若乘风而上,加上朔方的支持,这储君的人选,未必会落到魏王头上。”沈书虞不解的便是,昭阳公主李绾与驸马张景初为何不选择与自己血脉近的皇长孙来扶持,竟选了曾经的敌对。
“沈主簿觉得,做了太子,就一定能够顺利嗣位吗。”李绾问道。
沈书虞听后,旋即顿悟,叉手道:“下官明白了。”
“魏王做了太子,便会招来圣人的忌惮,”沈书虞说道,“如此一来,其实是将圣人拉入己方阵营。”
沈书虞一边分析,一边拍手,惊叹道:“这可真是精妙。”
“去府库挑选一些契丹的战利品。”李绾说道,“上寿,我亲自前往长安。”
“喏。”沈书虞叉手道——
——长安·大明宫——
自魏王李瑞替子李泓择师之后,朝中对于赞成立魏王为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大臣在朝议上提出,这样的声音,多到皇帝已经无法再力排众议与忽视他们。
“这究竟是荐魏王为太子,还是朕的催命符!”皇帝将案牍上的陈奏一把推翻,“一个个都盼着我早死吗?”
“陛下息怒。”一众宦官与宫人埋头跪伏。
内常侍高寻与内枢密使杨福恭小心翼翼的拾起散落的奏本,“陛下,御体要紧。”
皇帝靠在椅子上,“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老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侍从。
高寻与杨福恭听后,抱着奏本慌忙跪下,“小人惶恐。”
“朕还没死呢,”皇帝说道,“这群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向新朝投怀送抱了吗。”先帝的晚景,也让他心生惶恐。
“陛下是圣天子,必能寿与天齐。”杨福恭叉手拜道。
皇帝看着杨福恭,这个自己一手栽培的心腹宦官,“福恭。”
“小人在。”杨福恭抬起头,将拾起的奏本奉还于皇帝的案上。
皇帝俯视着杨福恭,“你也要,离朕而去吗?”
杨福恭听后,慌张叩首,“陛下,小人承蒙陛下器重与信赖,此生,唯有侍奉陛下。”
“启禀陛下,赵王求见。”谒者入殿,小声奏道。
“五郎?”皇帝目光望向殿外,而后挥了挥手。
高寻与杨福恭这才起身,将散落的奏本归置,片刻后,赵王李钦脱靴入殿。
“臣,李钦,拜见陛下,陛下万年。”李钦于御前跪伏叩首。
皇帝倚在御座上,似乎已经猜到了赵王的来意,“如果你是为了婚事”
“陛下。”李钦抬起头,将皇帝的话打断,“自贞祐十六年夏,臣已连克两妻,朝野多有议论,臣的心中,亦生愧疚,不敢再误无辜女子。”
“更何况左相为国朝鞠躬尽瘁,一生劳苦,”李钦又道,“臣闻左相膝下无子,唯有这一个孙女陪伴左右,陛下为子之心,臣感激不尽,然”
李钦神色怯懦,似明白话音落下会招致什么,“臣不愿让国之肱骨,孤苦无依,恕臣不能应从此桩婚事。”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说罢,李钦重重叩首,等候皇帝的答复。
“你不愿娶郑氏女?”皇帝看着李钦问道。
“回陛下,是。”李钦不假思索回道。
“理由是,左相只有这一个孙女,”皇帝说道,“左相为大唐倾尽心血,朕又怎会让其孤苦,五郎,你娶了左相的孙女,便也等于成为了左相之孙,从今往后,你与郑氏一同侍奉,何来孤苦?”
李钦抬起头,“陛下,臣克妻之命”
“荒唐!”皇帝冷下脸色,“太史局占卜有言,卢氏与王氏之死,是因福薄缘浅,而非冲克,此事不是已经澄清,至于朝野的流言,你又何必在意。”
“六郎与七郎皆已成家,你是他们的兄长,难道内宅要一直空着吗。”皇帝又道。
“臣不想娶妻。”李钦直言说道。
“这由不得你。”皇帝说道,“这门婚事,太史局已在观占,待八字堪合,便与你们确定婚期。”
“陛下!”李钦瞪着双目。
“好了。”皇帝却不想再听李钦的任何言语,“你若是不想被禁足于府邸,便好生回去准备吧。”
“陛下”
“退下。”皇帝呵斥道。
一旁的杨福恭于是走上前,小声说道:“五大王。”
李钦无奈,只得起身从殿中退离,杨福恭将其送出殿。
“五大王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圣人不会应允,还要来惹怒圣人不快。”杨福恭说道。
“因为是他的儿子,我就只能被他安排所有的一切吗。”李钦侧头看着杨福恭,眼里充满了幽怨。
杨福恭看着赵王,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李钦见宦官愣住,于是冷笑了一声离去。
刚至宫门口的宫城夹道前,便看见了魏王李瑞的仪仗队伍,金鞍五花马上,坐着一个趾高气昂的中年男子,左右簇拥着一众属官与侍卫。
行至宫门口,李瑞从马背上跳下,侍从将马牵离。
“五郎。”
“兄长。”李钦走上前叉手行礼。
“为兄应该向你道贺才是,”李瑞说道,“你即将迎娶左相的孙女为妃,有郑氏相助,五郎的内院,必定一片祥和。”
“兄长就不要打趣钦了。”李钦皱眉道,“兄长是知道的,钦素来不喜欢这些规矩约束,更不想与这些世族大家的女子结成连理,只想图个清静自在。”
“圣人赐婚如此突然,钦也是猝不及防,这才匆匆入宫,向圣人禀明。”李钦又道。
李瑞看着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弟弟,勾嘴笑了笑,“五郎啊,咱们父亲大人的脾性,你还不知道吗,他选定的事,无人可以更改。”
“这门婚事,既然已经定下,你又何必再推脱。”李瑞又道,“左相如今乃是百官之首,德高望重,其孙必定贤良淑德,能娶得这样的人为发妻,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李瑞的话里有话,尽管李钦将意思表达清楚了,但李瑞对他仍然有试探,“郑氏女,钦,不会娶。”李钦抬眼说道。
————————
朔方的时间线稍稍往后一点,非并行。
第204章 长相思(五十七)
长相思(五十七):陇右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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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决定的事,你如何拒绝?”对于李钦的回答,李瑞问道,而后他的眼神变得阴狠,“难不成,你要以死抵抗。”
李钦看着李瑞,叉手说道:“还望兄长,相助。”
李瑞双手叉腰,仰头笑了笑,“五郎,这是皇命,为兄又如何能帮你?”
“父亲素来疼爱兄长,如果兄长能够帮忙,或许能有转圜。”李钦说道,“三哥,我真的不想娶郑氏女。”
李瑞走近一步,来到李钦的肩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想娶,还是不敢娶呢?”
李钦瞪着双目,回望李瑞,兄弟二人对视,李钦神色闪躲,表现的十分惶恐,“既不想,也不敢。”
“萤火又怎敢与日月争辉,钦,素无大志,也无才能,不敢与兄长相争。”李钦直言说道,“日后只想结交一些文坛上的朋友,游历天下。”
李瑞审视着李钦,权力争斗,再次引起了兄弟之间的猜忌,“是吗?”
“兄长如今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李钦又道,“父亲要将我逼向绝路,我又岂能坐以待毙,任由人推着走进深渊。”
“这些年,钦一直随在兄长身侧,钦的一举一动,兄长皆知。”李钦继续道。
“你是吾弟,又不是吾敌,我何故要日日监视你。”李瑞反驳说道。
“生在这个家中,很多事都由不得我们自己,”李钦看着李瑞,“我不愿被安排,也无心争斗什么。”
“你若心中当真是这样想的,娶了郑氏女又如何?”李瑞说道。
“恪守己身容易,可是改变他人的想法与心思难。”李钦回道,“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成为兄弟反目的索引。”
“当年,不就是如此吗?”李钦红着双眼,“三哥和太子,都是我的兄长,对我呵护有加。”
李瑞看着李钦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让他再度干涉我们兄弟,也不会重蹈覆辙,你若真是无心,便娶了郑氏女,来助我便是。”
听到李瑞的话,李钦抬眼,他的眼神里似乎仍然不情愿。
李瑞看出来后,收回手道:“眼下,这是最优解。”
“鸿胪寺那边有消息传出,圣人即将上寿,要大肆操办,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添他老人家的堵了。”李瑞又道。
如此,李钦便也只得从命,“兄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钦还不从,便是不识时务。”
“既是兄长所言,钦从命便是。”李钦叉手道。
而李瑞自然从他的举动与态度中察觉了,“这是圣人之命,为兄只是在替父亲规劝你。”
李钦绕过皇帝的命令而听从李瑞的话,这在李瑞看来,并非是好事,“现在朝中有很多像你一样,奉承与讨好我的人。”
“你们,把我捧得太高了。”李瑞看着李钦,逐渐淡下脸色,“倘若失足,便要粉身碎骨。”
说罢,李瑞便从李钦身侧离开,带着人马进入宫门。
李钦独自站在宫城的夹道内,适才奉承的脸色也逐渐暗下。
“王。”侍从牵来了他的马匹。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瑞远去的身影,而后跨上了马背离去——
——陇右道·鄯州——
长安的诏令一路快马向西,抵达了鄯州。
陇右节度使掌书记将长安来的文书呈与鄯州刺史、陇右节度使李卯真。
“使君。”掌书记进入刺史府,在一处房门前驻足,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只见屋内传出了不少欢笑之声,随着侍从将房门拉开,里面的奢靡玩乐便在他眼中尽展,“使君。”
陇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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